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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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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十

“不歸路等著你,沒什麽好商量的!”

沈寂雲一錘定音,頃刻間天地驟變,身後懸空的囹圄劍爭聲而做,挾風裹塵直擊少女面門。

少女撤開一步,提桿繞劍,以四兩撥千斤之勢打回囹圄劍。叫沈寂雲落劍在手,旋即提劍就是當頭一擊,少女橫桿一擋,瞬間四分五裂。

少女急急後退,後腳跟一空,方知自己已到末路窮途,“晚輩與仙尊無冤無仇,仙尊何必大打出手!”

她未結丹,本就沒有本命武器能與之一戰,何況少女原本便不擅長打架,對上沈寂雲這個刀山火海裏闖出來的仙道第一,毫無勝算。

但觀沈寂雲神情瘋魔,對她的置之不理,少女頓感不妙。

沈寂雲執劍再揮,她橫手提起陣法,旋掌一推,撞上劍勁剎那,破碎如珠。

面對沈寂雲來勢洶洶的劍氣一再阻斷她尚未成形的陣法,她的手速快到出現殘影。

服了!少女又急又氣間,心生一計。

“夠了,本座陪你兒戲許久,早已不勝其煩!”沈寂雲身側黑霧叢生,如鬼魅般攀附左右,游走間將她整個人籠絡在似有若無的暗氣間。

轟——

一劍當有毀天滅地之能,剎那間,水柱噴湧,推著兩邊的水浪向外側翻湧。

當——

一劍直下,如山的抵禦陣法破水而擋。

陣法自水下橫空出世,將竹筏從中間生生劈開,掀開巨大的水浪沖擊竹筏,搖晃間,巨浪拍擊竹筏將其整個翻倒,少女猝不及防倒入水中。

靠——

少女甚至來不及呼救,一浪攜劈頭蓋臉之勢,強行將人摁入其中,不得生路。

水從四面八方而來,堵塞少女所有的感官,浸沒其中,出了拼命搖晃身體出現的咕嘟聲,一切都恍如按下暫停鍵,靜默的可怕。

她睜著眼向上掙紮,深不見底的水卻拖著她下墜,恐懼遍襲心頭。

“嘩啦——”剛剛下沈的身體,突然被一道力量拽起,沈寂雲站在江面前!俯身抓住她的頭發,將人頭提出水面。

溺水之人得救,大口大口的喘氣,心中卻不知是喜是憂。

濕法貼著溺水的蒼白臉,急促呼吸間,眼淚湧現,貼著下眼瞼呈現出世上最小最曲折澄明的溪,鼻尖也因此泛出紅暈。

如此嬌弱又不甘的倔強之態,怎能叫她不心生憐愛。

沈寂雲素白的手指與少女濃黑的頭發形成鮮明對此。她著魔似的,另一只手當著少女的面,拿起她的頭發,放在唇邊吻了下。

這一幕直擊少女心靈,幾乎到原地石化的地步:什麽情況!

旋即,沈寂雲蹲在她眼前,撫發的手輾轉向後,捉住她的頸子,與她抵額,動作親密暧昧,仿佛她與少女本就是天生一對:“你哪兒都不能去,唯有本座身側才有你的海闊天空。”

她的話中充斥著霸道,少女抗拒著縮回頭。沈寂雲敏銳地覺察她的退縮,頗為不滿,周身繚繞似有若無的黑氣因這不滿而越發猖獗。

它們好似帶著火般,輕輕一碰,便燒灼得皮膚發痛。

少女抗拒,也怕這種見肉不見皮的燒痛。她的雙手放在沈寂雲胸襟前,在自己與她之間阻隔出安全距離。

可沈寂雲不依,發現她在對抗自己,手上的力氣更大,逼著少女頭更加仰起,到了與她額與額、鼻與鼻,呼吸交融的地步。

沈寂雲不滿的問她:“你到底在怕什麽?”

段寞然無語:你這樣,誰不怕?!

少女瑟縮著,一半是因為冷,一半是因為害怕。她膽怯地問:“晚輩與仙尊,莫不是有過風流債?”

“你真將我忘得幹幹凈凈。”沈寂雲心中升起怒火,可結果卻換來少女的懵懂和否認:“晚輩真的不認識仙尊。”

“那……”沈寂雲想說話,可頭疼一瞬,原本的話從口中說出卻成了另一番模樣:“那就想,想不起來本座就在這兒捅一劍,一時想不起來捅一劍,一日想不起來捅十劍,一直到想出來為止!”

指腹抵在她的胸口中間,旋著,仿佛真的是把劍,企圖插穿她的胸膛,將她剖開。

少女被沈寂雲“嘩啦”一下提出水面,押著她筋疲力竭的身體回到玄華宗。

沈寂雲的摁在少女的後頸上,她恐懼著,被沈寂雲拽著拖著。起初少女還勉強能跟得上沈寂雲,越到後面越狼狽,雙膝時不時磕在石頭臺階上,破皮流血,卻換不到沈寂雲的同情。

最後,少女躺著,被沈寂雲拽著後衣領子拖上臺階。頓覺自己性命如死水,茂密的樹葉在微風中穿梭,搖曳出“沙沙”聲。

落葉打著旋兒慢慢地墜落,在她的視線中越來著越遠,最後落在她視線盲區的臺階下。

她的性命,甚至不如那片落葉輕松。

段寞然倒是見怪不怪,總比她之前血戰沈寂雲,最後全身上下沒一塊是好的,鮮血淋漓地被拖回去強吧。

少女不知自己被拖去哪兒,但段寞然熟悉,這是去含月潭的路。

沈寂雲拖著她,行過含月潭,沿著水流繞路向下,又翻上一段碎石子路。

隔著很遠的距離,流水瀑布的嘩嘩聲沖擊聽覺,彌漫起肉眼可見的水霧。

水流順著陡峭的斷崖沖擊兩岸的石頭,匯成一潭半人高的水坑便流淌離開。

沈寂雲拖著少女,走入水中。因為沒有術法加持,沈寂雲那幾步也走得甚是狼狽。

唰!一潮接一潮的冷水灌頭。

少女猛嗆幾口間,翻身去抓沈寂雲的手,將自己脫離水面,剛緩上一口氣,立刻穿入水幕,幾乎垂直傾倒的水打在身上發麻,將她從頭淋到腳。

好在只有入洞的片刻。少女還在慶幸,安撫自己。

“噗通!”一聲,她被丟入水中,寒意在不見天日的洞穴中尤其侵肌入骨。

少女浮出水面,冷得直打哆嗦,牙關控制不住的發顫。

這個地方,段寞然也陌生。

少女被人領著後衣領子提起來。沈寂雲的一只手撫摸她的臉。

她急促的呼吸間,呵出白霧。寒意侵得她連反擊的力氣都沒有。她的腦袋被沈寂雲提起,放在石頭切的平整的池岸,涸轍之魚般氣若游絲。

沈寂雲凝視她乖順偏著頭,枕在石岸的模樣,像酣睡初醒的稚子,懵懵的。

少女的雙手在池中游離,突然間,碰到了一塊松動的石頭。

少女耷拉的腦袋緩慢向沈寂雲挪動,她主動伸手,食指和中指交替著向前,推著整只手試探性觸碰坐在岸邊的沈寂雲。

沈寂雲盯著她的動作,當她僅有一指之隔的地方停下時,手伸過去覆蓋她寒冷的手背。

少女殷殷切切的眸子望著自己,卻在碰上自己的目光時,怯怯躲開,像受又驚好奇的小鹿。沈寂雲下意識探身,去安撫她。

隨著沈寂雲的貼近,少女感覺周遭的空氣變燙,氣氛暧昧。

貼近少女的瞬間,“嘩啦——”一聲。她拽著沈寂雲的手將人拖進水中,水花翻滾,右手抄起石塊,在沒有完全退去的水花中,石塊重重錘打!

右手舉起石頭,唰一下,不知藏在哪個的角落的鎖鏈聞聲竄出,一下釘穿右手。

少女不甘心,左手摸到石頭,照著後腦勺悶砸下去,頓時鮮血如泉噴薄,染紅潭水。

鮮血止不住的翻湧,嚇得少女丟掉石頭,又一條鎖鏈瞄準她的左手腕,一擊釘穿。她膽戰心驚得呼吸不暢,連疼痛都拋到九霄雲外。

後腦勺遭到悶打,血腥味撲鼻,猩紅在眼前瞬間彌漫。疼痛刺激得沈寂雲神志恍惚,待被按住的頭突然自由,她猛地紮出水面,手中瞬間提起囹圄劍,摁著少女,貫胸一劍。

急促的呼吸好似被打斷,胸口阻塞著一團淤血。少女用力地吸口氣,鮮血翻湧噴出,整個下巴頓時糊滿了血。

兩人淋漓的血在水中交融,將整個地泉染紅。

一左一右的兩條鎖鏈釘穿手腕,將上半身強行吊著,她面色蒼白中泛著異樣的潮紅,腦袋耷拉著,染血的碎發接了塊,貼在臉上。此刻已是出去多進氣少的奄奄一息之態。

那一劍下了死手,鮮血噴濺到沈寂雲的臉上,她混沌的雙眼方才有清醒之態。

少女欲說還休間,血連成線,一條落入水中。意識逐漸模糊不清。

沈寂雲跪在少女身前,雙手捂臉,痛苦地抽噎:“對不起,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可是我控制不了……我應該遠離你的……為什麽、為什麽!”

少女朦朦朧朧聽見她的聲音,長舒的一口氣在寒冷的山洞中霧化成形。

那你倒是放過我啊。

腦中一片黑暗,她連睜開雙眼的力氣都失去了,轟鳴聲一陣大一陣小,連同沈寂雲的聲音也時有時無。

當年的段寞然不明就裏,現在方知曉:沈寂雲好似受什麽控制,言不由己,身不由己。

“放我、放我回去。”少女呢喃著,恍惚的神志間,抵觸沈寂雲的靠近,“我不是、我不是……”

“如果你不是我的寞然,那你是誰?那她去了哪兒?”少女的囈語刺激到痛苦的沈寂雲,她立刻恢覆成那個瘋癲狀態,立刻跳腳,“那你說你是誰啊!?”

少女還是因為疼痛而冷汗淋漓,不省人事,更不能回答她的話。

“你就是我的寞然。”見她如風中雕敝的萎靡的花,暴怒的沈寂雲又緩和下來,她仍舊肯定,跪在少女面前,捧著她的臉,如瘋似魔般期待她的點頭。

“我……我不是。”她疼的眼淚橫流,一句話在沈寂雲的心上劃了深深的口子。

“你就是!”沈寂雲癲狂,她捧著少女的臉,狠狠吻下,血和淚在臉上混著,沾上沈寂雲的臉。

唇齒間,舌尖碰撞,你推我阻。

“你就是她,連親吻都是一樣的被動,膽怯,試探,舌尖蹭過上顎的酥麻、全身的戰栗和橫流的眼淚都說不了謊,你就是她,是我的寞然……”

沈寂雲用這種做恨的方式,求證段寞然的身份,企圖縫補心上的裂痕,可是左縫一下,右邊裂開,不管有多快,裂縫總是存在,那顆心到最後全是密密麻麻的針孔,破碎地堆起完整的形狀。

完整卻不覆當初。

沈寂雲不甘心,她去解少女的衣服,吻她的唇、臉、脖頸,用盡一切求證心中的執念。

段寞然自覺自己應該回避,可雙眼卻緊盯不放,每個細節都在視線裏放大,記憶裏閃現真正的段寞然和沈寂雲的親吻、撫摸的模樣,兩個畫面相互重疊。

“……”她的心跳空了一拍,節律混亂,怎麽都跳不回正軌。眼眶也發酸,血絲穿向瞳孔,眼淚翻滾,卻溢不出眼眶。

她只能呆呆看著,頭腦空白,又不由自主地想帶入眼前的少女。

“就到這兒吧,該結束了。”鬼魅般空靈的聲音突然從背後纏上,與沈寂雲如出一轍的手覆蓋她的雙眼,阻斷這番不堪入目的雲雨。

黑暗隨那只手的覆蓋襲來,黑暗中天旋地轉,恍若置身混沌間,將一切拉遠,直至消失。

段寞然意識回轉,潺潺流水聲在耳邊越發清晰,光芒由衰入盛。她睜開眼,面色慘白的沈寂雲躺在石臺上,懸空而轉的不留行劍戛然而止。

段寞然擡手欲拿走劍,但不留行一橫,流星般穿入空中,奔著嵐閱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手落了空,心也落了空。

如果沈寂雲喜歡的是原主,所做一切只是為了另一個人,那霸占“段寞然”身體的她,算什麽呢?

情之一字,堪不破的人深陷其中,堪破的人無地自容。

“小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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