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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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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二

“她只是仰慕本座的上天入地無所不能而已,”沈寂雲註視江面的眸光逐漸暗淡,“只不過本座這樣的老古板,太跟不上她的思維。”

“……”一晚上就在思考這?

段寞然一頭霧水,表示不理解:她分明就是在找沈寂雲樂子,很難明白嗎?!

段寞然無語,卻聽沈寂雲長長舒了一口氣:“幸而沒人比本座更上天下地無所不能。”

本座就是她最仰慕的人。

沈寂雲暗暗補充了句。

沈寂雲難得沒有尾隨少女,只在船肚中酣睡整日。段寞然枯守她一天,直到船身逐漸靠岸,段寞然知道下學的少女快趕來了。

船身“哐當”撞岸,少女清亮的聲音自段寞然後方傳來。

“仙尊!”少女手臂勾著船身,趴在船沿與躺在其中的沈寂雲說話,“好仙尊,偉大的仙尊大人,理理我。”

沈寂雲偏過頭,無視她的調侃。

少女心思百轉,捉起頭發輕撫沈寂雲的耳朵。

很癢。但沈寂雲忍住,少女見她眉頭已蹙,便知沈寂雲裝模作樣,動起手來越發大膽。

少女丟了發絲,微涼的食指指腹切切實實貼著她的耳廓,從上到下,沿著臉頰,緩慢蹭過沈寂雲的下頜,所過之處先涼後燥。

沈寂雲緊張得咽口水,捕捉到偉大仙尊自欺欺人的少女得寸進尺,手指甚至蹭到她的嘴角。

“仙尊有如此好皮囊,又是女子少有的寬肩窄腰身材,看得我一個小女子十分心動啊。”少女的食指故意點她柔軟的唇,意味深長的說,“便宜誰不是便宜,不如便宜寞然,寞然可是會把仙尊放在心尖尖上疼的。”

少女合不攏嘴,語氣都飄著笑意。

沈寂雲的脖頸肉眼可見的漲紅,仍舊強撐著假裝無事發生。

還裝。

少女莞爾,一計不成又生一計。視線循著她的衣袍,發現她放在腹部的手。

“可惜偉大的仙尊聽不到寞然的心意,”感受到少女的手指收回,沈寂雲緩緩松了口氣,緊接著她的手卻被拉住。沈寂雲心如擂鼓,緩了片刻的呼吸立刻急促。

現在,她的手如一片貝肉,被上下兩片殼握在中間。少女把握沈寂雲的手背,貼在臉頰,乖順又極富暧昧的挑逗。

“怎麽辦?只要一想到寞然這般親近過仙尊,哪怕馬上入閻王殿也心甘情願。”

“……”如此逆天的發言。

段寞然沈默,低頭,不敢睜眼直視,更不敢相信這竟然是曾經的自己。

“偉大的仙尊,我能吻你嗎?哪怕是一片衣角,與我而言也是世上絕無僅有的至寶。”

“……”還有更逆天的發言。

段寞然只覺天昏地暗,頭暈目眩,仿佛七彩石從天而降砸中腦袋,天上的窟窿又出現了。

她跪在沈寂雲面前強行挺直的腰板終究還是塌了。

就在少女捧著她的手背,俯首欲吻之時,“哢嚓、哢嚓”的破裂聲不知從何而來,緊接著,炫目白光如過境颶風橫掃一過,頃刻間少女將吻沈寂雲手背的場景如鏡子破碎。

晃眼光芒褪去,正是少女倚在船身,以指腹捉弄沈寂雲的畫面。

“……”原來是假的。

段寞然長長舒了一口氣,擡手擦著額頭並不存在的虛汗:幸好是沈寂雲的幻想。不然也太羞恥了。

“偉大的仙尊大人,因何假寐不語?心中有鬼還是還是想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少女深谙激將法,一語畢,裝睡的沈寂雲立刻捉住她的手,面色嗔怒道:“放肆!誰準你如此膽大妄為?!”

“……”盛怒下的威嚴不容冒犯,實實在在唬住少女。少女眼眶自一熱,燙得眼睛紅了一圈,淚花上湧如即將決堤的潰壩。

“寞然只是仰慕仙尊,情不自禁摸一下仙尊,竟如此讓仙尊不高興嗎?”

對上她的翦水秋瞳,沈寂雲欲說還休,氣焰一落千丈。少女卻拿捏住她的七寸,添油加醋地刺激沈寂雲的負罪心理:“寞然仰慕仙尊,難道在仙尊看來我的仰慕只是為仙尊徒增不快?寞然出於對仙尊的仰慕,情難自禁而觸碰仙尊難道是冒犯?”

少女大有一副沈寂雲若是點頭便立刻投河自盡的架子,弄得自己是被飛黃騰達的書生半路拋棄的糟糠之妻似的,沈寂雲徹底啞然。

出於仰慕而心生向往,一時間情不自禁實屬人之常情,何況……何況發的火本就是烏龍。

沈寂雲自知理虧,下意識逃避少女的視線,裝腔作勢清嗓子,不自然的神情反倒叫少女看個一清二楚。

“是本座的問題,你欲本座如何補償?”

段寞然實屬吃驚:畢竟沈寂雲這幅講道理予取予求的模樣,和她平時說一不二的做派簡直相去甚遠。

更有她那些羞恥臺詞的內心戲,完全不像段寞然認識的沈寂雲。

“我想吃仙尊做的東西。”少女大膽提要求。

只一句話便讓沈寂雲心如死灰:她完全不會下廚!

少女目睹了沈寂雲的為難,以為她是不情願,壓根沒想到無所不能的仙尊根本不會下廚。

“仙尊是知道的,寞然雙親早逝,現已不知道他們是何模樣,寞然只記得吃過母親做過餛飩。”少女抱著她的手臂輕晃,親昵如貓兒般撒嬌,“只有仙尊同我最最親近,難道這個小小的心願仙尊忍心拒絕嗎?”

“別想了。”秉著絕不為難自己的原則,沈寂雲毫不客氣地推開少女的手,斬釘截鐵道,“本座不會下廚,休要指望本座!”

果然。段寞然暗暗松了口氣,這才像沈寂雲啊。

但是,沒準你多求求本座,本座一高興就同意了。沈寂雲默默想。

不過,少女露出得意的笑容,轉而道:“那仙尊教我修煉可好?”

欲揚先抑,聲東擊西,先搭過墻梯,再鉆狗洞。沈寂雲後知後覺自己被擺了一道。

“不好。”沈寂雲面色陰沈,厲聲拒絕。

“可是仙尊已經拒絕……”

“不行就是不行。”

少女不明白沈寂雲為何不肯在她修仙這件事上讓步。

見沈寂雲心意堅定,少女負氣離去。

後來呢?段寞然仔細在腦海裏搜刮當時的記憶,但她毫無印象。

段寞然以為她本就並非原來的這個“段寞然”,沒有記憶也屬正常。不過,她回憶到的過去實在空白,截止她前世在橫際涯被沈寂雲半路囚禁,而此前的記憶,全部空白。

甚至連原本屬於她的世界的記憶,同樣空白。如果她不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又為何會有並非這個世界的感知呢?

段寞然陌生的,是腦海裏一個應該是她隸屬的世界。

她真的生氣了,一連數日都不再尋沈寂雲。

沈寂雲的日子又變得平淡無波。

段寞然感到一種幾乎溺斃的無力孤寂,如咒枷般捆縛脖頸,越收越緊:是沈寂雲的心緒影響到整個識海境。

修仙,長生,隨之而來的是非人的精神淩虐,成百上千年的踽踽獨行,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會從墜落摔個粉身碎骨。

沈寂雲的心緒越繃越緊,原本平和的江面無風無雨自起浪,從漣漪逐漸要變成浪潮,一波推著一波,急急翻湧,滾過渡口,躍上臺階。

緊接著,天昏地暗。然而禍不單行,“哢啦哢啦”聲沿著段寞然腳下的地面撕裂,縫隙愈演愈烈,連帶著段寞然身形搖晃,隱隱爆發出天崩地裂之勢,整個世界搖搖欲墜!

不好!普通的心緒不寧可到不了這種程度!沈寂雲有心魔作祟!

段寞然心覺異常,可躺在船中的人巋然不動,仿佛與世隔絕般,任其天崩地裂。

“轟隆”悶響貫徹天地,段寞然循聲望去,定睛一看,一記天雷滾滾而下,轟得不遠處的山亂石崩飛,煙塵障目。

烏雲之間,電閃雷鳴,閃爍的藍紫色電流越發密集,昭示下一場的天雷即將降臨!

……糟糕!照這個檔的天雷,再劈兩次她就該死在這兒了!

段寞然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她竭力迫使自己冷靜,但她無力回天。沈寂雲現在是魂識,段寞然根本無法與她對話,只能期盼沈寂雲能及時清醒,力挽狂瀾。

“轟隆——”

就在段寞然束手無策,焦慮的間隙,第二道天雷轟頂直下。

段寞然立刻跳下臺階,天雷轟得青石板臺階四分五裂,崩飛的亂石緊跟段寞然,咕嚕咕嚕滾下臺階。

“……”服了,來真的!

段寞然滾下臺階,擦傷蹭傷的疼痛劇烈而真實:她竟然會受到識海中的攻擊。

“轟隆——”

段寞然剛剛接收到這個不人道的信息,第三道天雷精準鎖定她的位置,再次貫頭而來,更糟糕的情形是,天雷匯聚的範圍更寬。

“有沒有搞錯!”段寞然仰頭但見那道天雷竟半路拐彎,奔著她的位置而來。

段寞然縱身欲逃,無奈為時已晚!

天雷挾狂風帶閃電,頃刻直逼段寞然眼前,她重心失衡,向後坐倒在地。

大羅神仙也難救了!

段寞然認命得閉上眼,已經做好引頸就戮的同時,屏息瞬間,“啪”地拍板聲先一步落定!

隨後,呼啦的電流點在段寞然的山根,微微的酥麻感刺激全身,激起雞皮疙瘩。

“……”大羅神仙顯靈了。

劫後餘生的段寞然熱淚盈眶,第一件事就是感謝大羅神仙。

“唉!”船上的人重重嘆氣。段寞然一眼望去,素白的手高高舉起,重重拍著船板,沈寂雲如詐屍般彈起身子。

“是何時有了這般的心魔?”沈寂雲望著天,自言自語。

原來,這竟是沈寂雲第一次心魔作祟:只是段寞然不明白,緣由何來?

“是你吧,”沈寂雲仍舊自說自話,“真是害我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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