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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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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去

晚上十一點多陳麗卿和芳子奶奶才安全到家,梁佳暮說留下來照顧拓也遠雅,陳麗卿沒答應,催促她趕緊回家別讓梁星渡擔心。

拓也遠雅不樂意了,燒得糊糊塗塗說出來的話也相當犀利,反問她們是不是姐姐嫁人後就沒這個家了,梁佳暮哄了好久他才消氣。等拓也遠雅睡著後,梁佳暮打車回了公館,臨走前,陳麗卿給她捎了許多名茶貴酒,讓她回去送給梁星渡。

這麽做的本意是希望梁星渡能對梁佳暮好一些,但梁佳暮自己卻不想領這份心意:“他還成需要犒勞的大功臣了?”

陳麗卿不懂他們之間是如何故,又不好意思直接探明,只好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星渡惹你生氣了?”

眼見陳麗卿想當和事佬,梁佳暮做了個明智的決定,那就是趕緊跑。

屋檐外冷雨嘩嘩地響,潮濕的空氣裏夾雜著淡淡的泥土氣。梁佳暮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到家,發現庭前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瑩光從窗框縫隙透出來,看起來頗為溫馨。

心情有些覆雜,說不清是為什麽,可仔細想想,她又回想起了國外獨自一人的生活。每次出門回家,家裏的燈永遠暗著,沒有人會在家裏一直等她,在外學習朋友環繞,回歸生活卻總是獨來獨往。

但現在不一樣了,雖然是個討厭的人,可至少那人是盼望著她回家的。摸出手機,未接電話有十幾個,無一例外都是梁星渡打的,因為手機調了靜音,所以現在才看見。

輕手輕腳拉開門換上拖鞋,把陳麗卿非要她捎上的禮物放在地上,發出細微的輕響,越過昏暗長廊往裏走,巨大的落地窗旁有一盞幽明的橘燈,其餘的地方都灰撲撲的,模糊一片。

雨傘被放在地上,水珠順著臺沿滴滴答答落著,盡頭的棋盤似是響起落子的聲音,梁佳暮擡腳的動作微微一頓。

下一瞬,頭頂的燈‘驀地’亮起來,四面八方通明透亮,她轉身,看見樓梯口旁站著一道蒼白人影。

那人原本的皮膚是很白的,但此刻的臉上浮現淡淡的潮紅,連帶脖頸以下的鎖骨處也是緋色的。

單單這麽看,梁佳暮還以為他喝醉了。

“回來了?”

梁星渡總是這樣,無論什麽時候都無法從他的臉上窺探出一絲一毫的情緒,這個人仿佛終日佩戴著面具。

他眸光沈沈的,與黑夜的顏色融為一體。

梁佳暮沒有理會他,越過他往樓梯上走去。

“為什麽不接我電話?”梁星渡驀地拉住她,掌心驚人得燙。

手腕處像是被烙鐵緊緊纏住,梁佳暮疼得側身瞪他:“又在發什麽瘋?”

“我很擔心你,我以為你……”梁星渡像是哽了一下,緩緩地說:“我以為你不回來了。”

“管得真多。”皺了皺秀氣的眉毛,梁佳暮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出乎意料的,竟然比想象中更容易甩開了,她揉著發紅的腕子,指向遠處的禮品:“那是我媽送給你的。”

梁星渡沒吭聲,他垂著手,神色有些受傷。

從她換掉的衣服,以及那一堆昂貴的禮品都可以猜測出來,她下班後回了另外的那個家。

但這些梁星渡都不在意,只要梁佳暮最後回來的是這裏,就足夠了。

梁佳暮上下掃了他一眼,見他不說話,便自顧自繼續往樓上走去。梁星渡一言不發地跟在她身後,直到她把門‘砰’地關上,隔絕了追隨的視線。

第二天的拍攝任務已經步入尾聲,這意味著文秋逸要獨自旅游一段時間,他個人習慣就是這樣,每次進行長時間的工作之後要獎勵自己周游全世界好好放松放松。他在聊天軟件私聊梁佳暮,問她有沒有興趣隨旅一程,正好他可以教她拍攝風景的技巧。

梁佳暮當然很心動,問他大概什麽時候啟程。

文秋逸說,這次是跟幾個攝影愛好者一起自駕游,暫時定在一周後出發。

穿上衣服,梁佳暮打開門,發現門口坐著一個人。

“坐在這裏成習慣了?”梁佳暮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的腰,他一動不動沒有半點反應,眼睛緊閉著,臉色出奇得紅潤。

梁佳暮蹲下,伸出手撫上他的額頭,滾燙的溫度霎時灼痛手心,她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嘶,燒成這樣了還不吃藥?就這麽想死嗎?”

“餵,起來啊,別在這裏坐著。”

“梁星渡?梁星渡!”

無論她怎麽叫喊,梁星渡都緊閉著眼,神色痛苦地垂著頭。

“該死,為什麽總是折磨我啊?賴上我了是不是。”梁佳暮很想把他丟在原地管也不管,可要是這人真出了什麽岔子,她後半生美好光陰不得在監獄裏度過了?

費好大的力氣,梁佳暮才把他拖到床上:“這麽大的房子楞是找不到一張床嗎?”

面對對方死乞白賴的糾纏,梁佳暮真是要被氣笑了,怎麽會有人寧願死掉都要守在她門前啊。

給他餵了退燒藥和白開水,梁佳暮才有時間跟文秋逸請假,文秋逸沒說什麽,只讓她照顧好自己,別把自己也累倒了。

過了一兩個小時,梁佳暮給他覆測溫度,比之前降下去不少。似乎痛苦減少了許多,梁星渡也緩緩清醒了過來,看見梁佳暮坐在床前,他明顯楞了一下,旋即雙眸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

“暮暮……”他虛弱地想要坐起來,被梁佳暮摁了回去:“這麽大人了還不懂得照顧自己嗎?為什麽會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

她本意不是心疼,而是發自內心質問,但梁星渡沒有聽出她的責備,反而欣喜萬分,連連道歉。

看見他的唇瓣有些幹裂,梁佳暮端起床頭的水杯遞到他面前,他受寵若驚地捧在手裏,臉上露出似幻非幻的幸福。

光是這樣有滿意了嗎?

梁佳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很是不解。

她不明白,一個人真的這麽容易就可以被滿足嗎?

心底嗤笑了聲,梁佳暮轉身欲走,可她還沒走幾步,身後便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她回頭看去,梁星渡竟然身形狼狽地趴在地上,身上還裹著單薄的被子。

“暮暮!”因為嗓子很幹,所以說出來的話也很沙啞,語氣帶著惹人心臟揪緊的迫切:“……別走。”

“別指望我下次還會把你扶上床。”梁佳暮皺著眉:“況且我也沒有打算走,梁星渡,你到底在幹什麽?每天都要發一次瘋才舒坦嗎?”

梁星渡輕輕眨了眨眼睫,似是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那你要去哪?”

“我熬了粥。”

聽到這個回答,梁星渡再次怔然,他緊緊盯著梁佳暮,把人直接看得不耐煩了,問:“看什麽看?沒見過活人嗎?”

梁星渡勾唇,笑得又輕又好聽:“暮暮,我只是太開心了。”

梁佳暮白了他一眼,下樓將煮好的粥端上來。

“吃吧。”

看見梁星渡如獲珍寶般將碗捧在手裏,梁佳暮心裏湧起一股道不清說不明的情緒。他看起來是可憐的,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更多的,是在提醒著她,這人比可憐更加可恨,這一切都是他罪有應得。

可仔細想想,這一份罪,只能算得上是遺棄罪。

她那些年吃過的苦,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如果不出國,她依然可以在國內當她的千金大小姐,衣食無憂,一輩子無憂無慮。

梁星渡沒有害過她,也沒有針對過她,甚至比她想象中還要喜歡她。這份感情曾經是她意想不到的,卻是她暗裏追尋的,因為太過在意,所以在發現自己得不到的時候才會更氣急敗壞。

梁佳暮不想承認自己對梁星渡心軟,她將手抄進口袋冷漠地移開視線。

沒多久,等碗裏的粥見底,口袋裏的手機正好響了起來。

是拓也遠雅打來的。

“雅,好受點了嗎?有沒有退燒?”

梁佳暮背過身,聲量不自覺降下,語氣也明顯柔和了許多。

“姐,我覆燒了。”拓也遠雅咳嗽了幾聲:“媽又出門了。”

“怎麽回事?”

“媽守了我一晚上都沒睡,原本半夜我都退燒了,她也就放心了,跟著芳子奶奶出門修車去了,誰知道我突然就覆燒了,咳咳,我現在渾身沒力氣,頭昏腦脹的,很不舒服。”

“別擔心,姐姐很快就過來。”

“真的嗎?嗚嗚,太好了,姐你來的時候要小心,戴一個口罩吧,我怕傳染你。”

“好,你先在床上躺一會兒。”

掛斷電話,梁佳暮急匆匆往門外走,這回,身後傳來瓷碗碎裂的聲音。梁星渡急切地問她要去哪,梁佳暮失去了之前的耐心,頭也沒回:“小雅生病了,我要去照顧他。”

“只能你去嗎?”

鼻尖縈繞著若有似無的血腥氣,梁佳暮大概猜測到了,但她不敢回頭。

“只能我去,我是他姐。”

“……那我呢?”

明知道答案他仍希冀地問出自取其辱的問題。

此刻,梁佳暮已經擰開了門把手。

她緩緩說:“梁星渡,你不是很清楚嗎,我把親人看得比什麽都重要,小雅是我唯一的弟弟,至於你,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有自信能比得過他在我心裏的分量,你我只是契約婚姻,別妄想著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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