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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猿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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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猿意馬

李齊雲賴在她家吃了晚飯,又磨蹭到九點才驅車離開。臨走前,他留下了一個深紫色的禮物盒,壓著一張皺褶小紙條,上面寫著:畢業快樂,暮暮。

盒子裏裝著一條銀白色的手鏈,鏈條很細,在燈光下仿若波光粼粼的湖面。梁佳暮認出了這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珠寶界首席設計師萊納德森的作品,名為《湧動情愫》。

全球只有兩條。

梁佳暮將禮物盒蓋上,既然名義上是畢業禮物,那她也不能退回去,只能假裝她並不知道這條手鏈象征的含義。

收拾完廚房裏的垃圾,梁佳暮上樓洗了個澡,這才有心情去扔垃圾。

剛扔完返回的路上,她接到了李齊雲打來的電話。

“嗯?有東西落下了?重要嗎?還是我給你寄過去吧。”

“算了暮暮,你也知道這裏的快遞速度有多慢,我自己回來拿吧。”

“好吧,那門給你留著。”

“好嘞,我很快,沒開出去多遠。”

掛斷電話,梁佳暮站在家門口,伸手去擰門把手。然而門打開一條肉眼可見的縫隙時,她突然看見玻璃窗上映著一張熟悉至極的面孔,那一刻,她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打電話的時候根本沒註意到梁星渡此刻竟然悄無聲息出現在她身後,來不及回頭,心中只有一個想法,絕對不能讓他進家裏。她下意識關門,但梁星渡的手比她更快一步阻擋在門框處,門板赫然擠壓到他修長的指骨。

“唔。”他悶哼一聲,疼痛讓他的眉心輕皺。梁佳暮的力氣遠遠不如他,梁星渡無視手指破皮流血,緩緩地,以不可抗的力量將門一點點打開了。

她被梁星渡以挾持的姿勢,環著肩膀推進了房子。

“砰!”門被關上。

梁佳暮握住他的手腕卻怎麽也扯不開,他的力氣簡直大得出奇,無奈之下,她只能道:“可以放開我了嗎?”

“你是我的妻子。”梁星渡一開口,便讓梁佳暮察覺到不對勁。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才發現梁星渡身上全是酒味:“你喝酒了。”

酒氣的味道並不難聞,有淡淡的葡萄香,環住她的那具軀體很燙,仿佛帶著足以融化一切的溫度。

“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強闖民宅?按道理來說我完全可以槍斃你。”

梁星渡沒有理會她,自顧自道:“我們明明結婚了,你為什麽還要和別的男人親近?”

“這麽多年了,你們關系還這麽好嗎?我以為你不會喜歡他那樣肌肉發達性格無趣的人,現在看來,他好像真的很會花言巧語。”

梁佳暮心說,哪有你無趣啊。

讀高中的時候,動不動就讓她讀書糾正錯題,每天不是背單詞就是背公式,簡直無趣到了極點。

“暮暮。”梁星渡低頭埋在她頸窩深嗅:“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喜歡他哪一點?只要你喜歡,我都可以學。”

“我沒有騙你,我會很認真地學。”

滾燙的呼吸灑在她柔軟的皮膚,癢癢的,像是有螞蟻在爬。

她美目瞪大,顯然沒想到梁星渡喝醉了酒會說出這樣的話。先不說她並不喜歡李齊雲,李齊雲身上也沒有任何梁星渡值得學習的。關鍵是,平日裏梁星渡總是一副君子做派,在外人面前表現得雲淡風輕,只可遠觀,哪裏會低三下四說出這麽卑微的話。

僅僅是和年少時死對頭結婚就已經讓她感到魔幻,最讓她頭疼的是,這個人竟然承認自己早已對她覬覦在心。

冷靜了半年才讓她勉強接受了這個現實。

能想象得出來嗎?分明很多年前她就偷偷在心裏下定決心要成為像梁星渡這樣的人,她是把自己和梁星渡分劃得很開的,她覺得自己永遠都不可能和他有過深的聯系,她也從來沒有把自己和梁星渡放在一起往其他方面想過,原以為成年後他們就會各自飛向不同的城市,唯一的鏈接便是同一個家庭的養子。

以後逢年過節也許才會見面,分別結婚後組成另外的小家庭,養育孩子後,她甚至打算讓自己的孩子向梁星渡學習,學習他身上那股藏得很深的堅韌。

嘴上總說,有什麽樣的女人看得上梁星渡,實際上她再清楚不過,梁星渡到底有多優秀,有多受歡迎。

客觀來講,梁星渡從小到大都是人氣王,身世極好,能力出色,相貌更是罕見的好看。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為人自律仗義,做事老練靠譜,頭腦冷靜理智,隨便一站就會有無數人被他吸引。

她打心底裏其實是佩服他的。

當然,她心裏也想過,究竟什麽樣的人才配得上他呢?

不,她完全相信以梁星渡的性格,他絕不會在意對方的身世相貌,只要他喜歡上一個人,一定會對她很好很好,把她寵進骨子裏也不為過,畢竟他對養兄妹的她都有著出奇的耐心,更何況是對自己心愛的女人。

所以學生時代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梁佳暮開始猜想,梁星渡到底會喜歡上什麽樣的人。

可她萬萬沒想到,他喜歡的居然是自己。

這簡直是給了她當頭一棒,她形容不出來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感覺,被優秀的人喜歡她當然很高興,但這個人是梁星渡啊!一直和她作對的梁星渡啊!

如果喜歡她,為什麽要故意對她那麽冷淡?為什麽這麽久才告訴她?又為什麽在六年前那麽冷漠地親自將她推開?

結合小時候她對他態度這麽差,她完全不相信他會近乎自虐地喜歡上她。他給出的解釋是一見鐘情,別怪她不信,因為她清楚地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她想送他吃的藕片,被他親手打翻到了地上。

梁佳暮為他接近自己找了無數個借口,唯一說得過去的是,他其實是想整蠱自己。

可付出和回報不成正比,為什麽要搭上自己一生的幸福去做這種事情?除非和她的理由一樣,他對她懷恨在心多年。

僅此而已。

“你難道不覺得自己說這話很惡心嗎?你有模有樣地學了別人,我就會喜歡你了嗎?我從來都沒喜歡過你……唔!”話未說完,梁佳暮被他捂住了嘴。

她瞪著他,只能用眼神來抗議自己的不滿。

“你騙我。”

梁星渡的眼睛很好看,醉酒後更甚,連眼皮都淡淡泛著粉色。

他像小孩一樣彎腰側耳緊貼她的胸口,認真地數著她的心跳聲:“你這裏明明跳得很快。”

梁佳暮低下頭,從這個角度,她可以清楚看見他後頸紅了一片。

“因為有兔子在裏面跳舞。”她給了個荒謬的借口,反正他也喝醉了。

“真的嗎?”梁星渡驀然擡頭,無辜又惘然的神色,仿佛現在任何人都可以對他上下其手,他也決不會反抗。

因為飲了酒精,梁星渡的臉白裏透紅,漂亮極了,被壁爐的火焰一映顯得更加緋紅,面若桃花,欲色濃稠。

從前還在梁家的時候,她基本沒見他飲過酒,也並不知道他喝醉後會粘人到這種地步。不論如何,只要不打人不罵人不惹事,酒品在她這兒就算過得去。

“你今晚為什麽喝這麽多酒?”梁佳暮被他抱住腰無法動彈,只能多加審訊:“是不是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因為我很難過。我很難過,暮暮。”梁星渡聲音低啞,語氣十分苦悶:“你不喜歡我送的花,還和別的男人共處一室那麽久,我……我只是……這裏太痛了。”

好啊,她反倒成了幹見不得人勾當的那個了。

“哪裏痛?”

“這裏。”

梁星渡直起身,掌心放在胸口處,委屈地說:“暮暮,以後你能不能不要和他在一起了?”

梁佳暮覺得頭疼,這梁星渡一醉酒怎麽就變得跟小孩兒似的,過會兒李齊雲就要到了,他還一直糾纏自己,萬一被看到了,她要怎麽解釋?

心裏這剛念著呢,結果敲門聲就響了。梁佳暮一個激靈,見梁星渡下意識走過去開門,她忙地把他扯了回來:“乖,我們去樓上玩。”

梁星渡忽然輕笑出聲,他眼角似有濕潤,定定地看著她:“我就這麽讓你覺得丟人嗎?”

“是,不僅讓我覺得丟人,還讓我覺得很麻煩!”梁佳暮連拖帶拽把他藏進了樓梯下面隱蔽的儲物間。原本她想把他鎖進二樓臥室的,但李齊雲已經拿鑰匙在開門了,無奈之下只好把他塞進這兒,最危險的地方恰恰最安全。

“陪我。”梁星渡拉住了她的手:“否則我就讓他知道我在這。”

陰影中,她並不能很清楚看見他的五官。他很高,腿很長,儲物間很狹窄,容下他們兩個十分困難,他只能坐在地上背緊靠墻壁,雙腿蜷縮並攏。梁佳暮辛辛苦苦從裏鎖上門後終於松了一口氣,她此時正維持著一個非常艱難的姿勢,雙手穿過梁星渡的耳畔撐著墻,雙膝夾在梁星渡勁瘦的腰身。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遠離他的身體,避免肢體接觸。

但架不住總有醉鬼,心猿意馬趁人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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