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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氣包梁星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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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氣包梁星渡

“好了好了,都別趁機交頭接耳。”最終還是語文老師結束了這場充滿硝煙的戰爭:“這樣吧,班長背前半部分,背到第八自然段,剩下的由梁佳暮同學完成。”

“是,老師。”二人同時應聲。

梁佳暮暗暗瞪了梁星渡一眼,還好昨天梁星渡背誦的時候,她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然後他就拉著她也一塊兒背了,否則今天還真不知道要怎麽收場,肯定非常丟人。

一方面她佩服梁星渡超強自覺性和前瞻性,另一方面慶幸自己身邊有這麽個人魔,一起進步總歸是皆大歡喜,她也不是需要強烈鞭策才會進步的笨蛋。

語文課告一段落,梁佳暮喝了奶茶有些尿急,下課鈴聲剛響便拔腿一溜煙跑不見了。

正當她找個坑蹲下的時候,忽然聽到幾道熟悉的聲音。

“實在是太氣人了,他怎麽可以這麽做?完全沒有把你放在眼裏,不,應該說是,他眼裏只有梁佳暮。”

“李齊雲也是夠惡心的,如果真的不喜歡你的話,應該委婉拒絕才是,而不是把你的情書交給老師。我猜,這裏面肯定有梁佳暮的手法,指不定是她在背後說了什麽,李齊雲才這麽幹的。會不會他倆早就在一起了?這一切都是他們小情侶之間的把戲,目的就是為了逗你逗得團團轉。”

“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才真的是受夠了,再問你們一遍,你們兩個不會真的甘願做她的陪襯吧?不就是家裏有點臭錢嗎?前段時間我們去爬山你們還記得嗎?回去的路上我們不是看見了一班班長嗎?那個時間那個地點,他那麽急切地找人,還能是因為誰啊?我早就覺得梁星渡和梁佳暮關系不簡單了,但梁佳暮一直瞞著我們,打馬虎眼,把我們當傻子一樣,她真的有把我們當朋友的話為什麽會這麽防備我們?”

“我以為你們都是因為她有錢才跟她玩兒的,難道只有我這樣嗎?”

“平時假惺惺的惡心死了,誰樂意跟她聊那些無聊的東西啊,那個群我都不愛點進去的,要不是她在裏面問東問西的,切,我根本不會搭理她。”

“說到這個,我也覺得很蹊蹺,梁星渡如果和梁佳暮一點兒關系都沒有,為什麽會出現在那個地方到處找人呢?”

“呵呵,還能怎麽著?不是奸情就是親情,難不成還有友情?梁佳暮這個死女人,表面一套背後一套……我已經決定了,以後多在她身上薅羊毛,至於她拜托我們幫忙,我們都不要答應。”

“好,不過我覺得她身上還是有利用價值的……”

“怎麽說?”

“她不是跟梁星渡關系不一般嗎……”

過了很久,廁所裏的聲音由近及遠,直到消失,隔間的門才緩緩打開。

梁佳暮從裏面慢吞吞地走了出來,她睜著眼睛,豆大的淚珠像斷了線似的落下。

還是……沒有真心朋友啊。

那些話一字不漏全被她聽了進去,回過神來,就變成了傷人的利劍,把她砍得遍體鱗傷。

回望過去,她這該死的性格總是把自己置於孤立的島嶼,因為難以感同身受,又或是心墻高高豎起,導致沒有一個人願意親近她。她非常羨慕梁星渡,有著出色的能力,好看的樣貌,人際交往大大方方,身邊總有數不清的朋友。

她悄悄模仿著,學習梁星渡對朋友出手闊綽,笨拙地踩著梁星渡的腳印學習如何與人交往。這是最有效的方法,對沒有什麽錢的學生來說,遇到一個願意花錢的‘冤大頭’,即便嘴巴有時候很毒,也可以為了錢忍受。

時間久了,那些人裝得越來越好,她卻忘記了自己原本就是在進行一場交易。

她需要朋友,需要有人和她聊天,而那些人,則需要她的錢。

本就是互惠互利,合作共贏。

但她卻開始貪心,想要朋友們的真心。

“也是,我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有真心願意對待我的朋友。”梁佳暮捧水洗了一把臉,看著鏡子裏紅著眼圈的自己悲觀地想:“就連宣委,也是因為我願意幫她,她才願意和我說話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這位看著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實際上是一個敏感自卑的可憐家夥。

而她的敏感多疑,是讓她活得很累的元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可無能為力。

回到教室,暖氣終於溫暖了她的身體,她把頭埋進胳膊裏,打算一整節課都維持著這個姿勢。副班長上講臺解釋體育老師老婆在急診快生了,宣布這節課變成自習課。

同學們拍手叫好:“這都幾個老婆了?”

“不知道啊,這學期生三胎了都。”

“體育老師自己生的吧?”

“哈哈哈哈哈……”

學霸們偶爾還是會開一些無聊之極的玩笑。

換做平時,梁佳暮早跟著笑了,如今卻擋著紅腫的眼睛,哭得身子一顫一顫的。

“怎麽了?”梁星渡放下筆,趴在桌上,臉朝向梁佳暮的方向,只露出一只垂眸的眼睛和半邊白皙的耳朵。

梁佳暮吸了口氣:“沒事,我出去吹感冒了。”

“要紙巾嗎?”

“多謝好意,我不需要。”

“被欺負了吧?”

“誰敢欺負我!”

“那怎麽哭得這麽傷心?”

“誰哭了!”

“梁佳暮,你連謊話都不會編。”梁星渡聲音很平靜,卻像拉仇恨的逗貓棒,把梁佳暮所有的註意力和戰火都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混蛋,誰要你管了!”

“可是你答應過我,你要好好對我的。”

聞言,梁佳暮突然不吱聲了,她偷偷從抽屜裏拿紙巾往臉上抹了幾下,倔強地擡起頭的瞬間,猛地撞進梁星渡漆黑的瞳孔中。

兩人的心跳都有片刻的凝滯。

她哭得好可憐,像小花貓一樣,鼻尖紅彤彤的,臉頰泛著水光霞色。眼瞳宛如裝滿琉璃的湖泊,圓潤光澤,睫毛濕潤,如雨天的森林,潮濕,霧氣彌漫,惹人心疼至極。

對視的霎那,梁星渡那只沒有藏進臂彎裏,唯一暴露在她視線中的瞳孔赫然緊縮,身體像被電過一遍酥麻,連呼吸都亂了方寸。

其實他早該有所預料的,梁佳暮會傷心成什麽樣,會哭得多可憐,會嗔怒還是悲哀,他明明早就料想到的,但他還是自亂陣腳,緊張得完全不像自己了。

他倉皇地移開目光,從抽屜裏拿出更多紙巾,沈默無言地放進了梁佳暮的手裏。

“對,我答應過你,要好好對你的。”梁佳暮從恍惚中回過神,她避嫌般扭過頭,一點點擦掉自己臉上的淚痕:“你救過我,我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之前我們所有恩怨糾紛全都一筆勾銷,我不會再對你大呼小叫,要求你為我做什麽了。”

“以後你不用對我這麽好了,她們說的沒錯,你對我有點太好了。”

梁星渡微楞,啞著嗓子問:“你說什麽?”

“梁星渡,雖然我以前的確很討厭你,但那是因為我嫉妒你。”要說出自己心裏話真的太難了,如果不是因為受到了何可樂她們的刺激,梁佳暮大概很久以後才會把這些話告訴梁星渡:“其實在醫院裏我自己仔細想過了,你這個人很優秀,很完美,從來沒有害過我,一直在爸爸媽媽面前讓著我,即便是做戲,你也已經很忍讓了。”

“我不討厭你,相反,我很羨慕你。我以為只要壓你一頭,就可以得到別人更多的關註,所以讓你給我跑腿,為我做事,甚至還故意挑你的刺。可這麽多年,我用盡一切辦法,都沒有得到一個真心朋友,她們跟我在一起玩兒,圖的是我的錢,我心甘情願花錢,是因為我不想那麽孤單。”

“但我好像一直以來都忽略了你,你從福利院開始就一直陪在我身邊,明明對我這麽好,我還一直跟你作對。我不認為我是個很好的朋友,跟你身邊那些真正的好朋友比,我簡直差勁死了,壞透了,我也不配做你的朋友,如果不是因為我們被爸爸媽媽收養,這輩子我們都不可能站在一起。”

“彎彎繞繞這麽多,其實我想說的是,你不欠我,以後別對我這麽好了,我心裏會有負擔,我還不起。”

任何人,與人交往必然是想要有置換的東西。她與何可樂她們交往,就是拿金錢換陪伴。她與宣委交往,就是拿學習時間換八卦小差。

梁佳暮想開了,這個世界上原本就不存在一味付出不求回報的人,梁星渡無怨無悔這麽多年對她好,她一直看在眼裏,可撕裂開了兄妹身份,他們之間還剩下什麽?

說來可笑,就連哥哥這個稱謂,都是當初她企圖壓榨他才強迫他認下的。

梁星渡比她小一歲,做事比她沈穩,比她更懂深思熟慮,叫哥叫了這麽多年,連她自個兒都快被騙過去了。

她在他身上得到了安慰、照顧、發洩怒火、滿足自己的無理取鬧、博得了大人更多的偏愛和關註,甚至還得到了功課輔導和大大小小的珍貴筆記。

要說陪伴,梁星渡給的不比何可樂她們少,甚至還多得多,但他沒要過她一分錢。

可梁星渡在她身上得到了什麽呢?受氣,受氣,受氣,還是受氣,或是包攬一堆她留下來的爛攤子。

這樣的置換是不對等的,是一種拆開分析之後才會發現的,極度荒誕的不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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