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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黃金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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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黃金宴

年輕的富人很快失去了意識。他呆楞地坐著,眼神渙散,雙眼之間找不到焦距。赫·利塔·提亞很快從他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富人斷斷續續地說出幾個名字和地點,語序混亂,但依舊足以拼湊。

“他看起來有點害怕,在提到他們的時候明顯有點緊張和恐懼。”做了偽裝的貓魅男子站在俘虜面前,摸著下巴說道。一旁不遠處,身著輕紗舞服的貓魅女子略側過頭,頭上的金屬配飾叮當碰撞。

富人知道的也不多。正如他自己說的那樣,他是一個剛剛進入圈子的暴發戶,根本沒被納入核心,他只是很偶爾地被一些比他地位更高的權貴們語焉不詳地暗示過。他不是傻子。他知道只要自己站在社交圈的邊緣,就早晚會被卷進去。那些大人物們不會放過他的,沒有人能在這裏獨善其身。

除非他比權貴更權貴。

但更高的權貴也有更危險的游戲。

“他沒用了,要殺掉嗎?”赫·利塔·提亞偏著頭看向艾哲,笑容滿面,仿佛談論的是要不要丟掉一份吃不完的松餅。艾哲只是看著他,臉上沒有表情,冰藍色的眼瞳裏沒有任何情緒。於是,他笑了。

————

年輕人只覺得天旋地轉。無法抑制的欣快和愉悅從他腦髓深處漫出來,浸潤他的大腦。舞姬魅惑的聲音從他耳邊響起來,帶領他爬到歡愉的巔峰。月光、黃金、美酒、輕紗羅帳,宴會嘈雜的聲響從門縫、窗欞之間緩緩滲透,如絲線一般輕拂他的臉頰、勾動他的心弦。

他唱著、跳著、旋轉著,在星光下高聲大笑,舉著酒杯大聲呼喊。他看到高墻下有人擡頭仰望自己,於是年輕人便再次端起酒杯,對腳下的螞蟻發出邀請。螞蟻不為所動,年輕人便向前踏出一步,隨著訝然驚呼翩翩落下。

他感覺思緒在升騰,血液在飛舞,眼前的花雨紛紛揚揚——

啪嗒。

他在宴會中落下帷幕。

————

奢靡的宴會並沒有停止。觥籌交錯、酒色交蕩。大人物在小角色的擁簇下緩緩移動,從舞臺的一端挪到另一端。陰影下,一道視線在彌漫著葡萄酒味的人群中逡巡,他笑了一聲,隨後徹底沒入黑暗。

“看來今天,那位拉拉菲爾大老爺不會出現了?”赫·利塔·提亞回過身,靠著石柱看向面前的貓魅。他的眼睛在對方臉上、身上的金色妝面停留了兩秒,隨後重新固定到貓魅雙瞳。艾哲並未理會對方視線的移動,只是將面紗重新戴好,隨便嗯了一聲。

“不過一般,像這樣的家夥會在宴會後半段出來,講幾句場面話,然後被其他人恭維著去小包廂裏談生意……嗯,可能他現在就在某個房間內,只是還沒被我們發現。”年輕的貓魅男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而他面前的舞姬這次連“嗯”都沒有,仿佛完全無視了他。

忽然,在他斜前方站在窗邊的人出現了一些騷動。幾個賓客和侍從探著頭看向窗外的某個地方,好奇又茫然。他們舉著杯子交談著,隨後有人驚呼一聲,伸手指著他們之前看著的方向:“他跳下來了!”

幾個人紛紛發出唏噓的聲音。宴會的侍者也發現了異狀,立刻帶著歉然的表情拉走窗邊的賓客,又指使跟著他來的女孩拉下所有窗簾。

這動靜吸引了舞姬的註意。她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看向赫·利塔·提亞。少年模樣的貓魅瞇起眼睛笑了,倒是一副燦爛的神色。

宴會如一汪池塘,其邊緣落入了一顆小石子,泛起層層漣漪覆又回歸平靜。

“你在這兒,該上場了。”一位舞者在人群中逡巡著,終於看到在角落處的貓魅。她輕快地向那邊招招手,看見貓魅瞥了一眼陌生的侍者,隨後向著自己走來。

華燈暗淡,只留下宴會中心的一束。

赫·利塔·提亞擡頭看向舞臺中心的同族,只過了幾秒,身邊就有同樣穿著侍者裝束的中原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發什麽呆呢,再偷懶老爺們可就要扣工錢了。”

他回過頭,對面前好心的男人咧嘴笑道:“不讓老爺知道就好了嘛。”

“哎,說得簡單。快點快點,那邊在喊人了。”男子招呼了一聲不再看他,快步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只是再次望向舞臺中心,看著如同人偶的舞姬緩緩擡起了手臂,溫暖的火光照在其金色的紋路上。閃閃發亮。

人群在某處晃動了一下。舞者們的視線也不由投射過去,人潮簇擁間,幾個拉拉菲爾族說說笑笑、一步一晃地坐上主位。他們捋著嘴邊的小胡子,或深或淺的眼珠瞇起來,互相打量著,仿佛在計算彼此的價值。

吹奏之中,舞姬的配飾叮當作響;就像在市集中掉落的金幣,清脆悅耳、清晰可聞。

葡萄酒和熏肉的香氣,混在馥郁的花香中彌漫開。那些切除了根莖、無法在沙漠生存的花朵,被送上鳥車,源源不斷地從格裏達尼亞送往烏爾達哈。它們無從知曉自己的命運,只是在得到養料之後,極力盛放。

而在宴會結束時,再被當做裝飾鋪在沒吃完的肉排上,丟到幽黑的峽谷深處。

當陽光從峽谷另一面照過來,早起的人們便會看到其上盤旋著的兀鷲。

它們一向安靜,只在進食的時候喧鬧。

夜晚的熱鬧結束得悄無聲息。

墜樓男子造成的痕跡很快被收拾幹凈,地面上除了酒味,竟然沒有一絲血腥氣。他的老父母喧嘩著,捧著兩袋金幣離開了烏爾達哈,而那些本應該屬於他們的財寶,則被旁邊窺伺多時的兀鷲分食。

死亡或許危險,但兀鷲不在乎。

它們只是盤旋在峽谷上空,等待下一次投餵。

日覆一日、夜覆一夜,直到,連峽谷都被填平。

街市上,人來人往、烈日當空。

“哎、哎,聽說又有個老爺遭殃了——真他媽的活該!”鹹澀的汗水滾入喉嚨,霎那間蒸發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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