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雅人齋·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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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雅人齋·鳴雪
深呼吸——
沒事的——
嗯！
我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推開了那扇充滿多瑪風格的木門。
然後看到了極其華麗的多瑪室內裝修：櫻花、屏風、紙燈籠、木質樓梯……還有好多正在等待指名的店員們。
在我走入店內的瞬間，他們便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啊，在看我。
啊，她說什麽了。
啊，好緊張。
啊……
就這樣，我在前臺處直楞楞地站了兩分鐘，然後後退一步，溜了。
是的！沒錯！我就是這麽沒出息！
愛麗雅！天底下最沒出息的指導者！
就！是！我！
我用冰涼的手搓了搓臉頰，邁著因緊張而凍僵的步子，顫顫巍巍地挪動到了招募板下。
“找點別的事情做吧……”我小聲地嘀咕著，擡頭瀏覽招募板上的信息。
【急出一套高品質伊修加德新型詠咒套裝！穿過一次但是問題不大，幾乎全新！價格好商量！你拿錢，我交貨！聯絡地址：格裏達尼亞舊街xxx……無論是誰，救救孩子吧！求求您了！】
後面還畫了一張痛哭流涕的臉。別的先不說，畫得倒是很不錯。
簡直生動到精神汙染。
“嗯？賣東西不是應該去交易行嗎？怎麽在招募板上掛信息？”一個身高比我高不了多少的中原之民男孩發出疑問。
看起來是剛剛出道的新人冒險者，我瞬間提起精神。
“因為交易行不允許出售二手貨物喲。”我微笑著看著他，讓自己顯得成熟又可靠。
男孩看向我——哦？是琥珀色的眼睛。
好看。
“哎？這樣的嗎？”
啊，沒錯，就是這個表情，專屬於懵懂新人的可愛表情。我笑了笑。
“嗯。在交易行出售貨物雖然方便且有保障，但是需要繳稅，一些人為了避稅就會到招募板上張貼廣告；還有一些就是像這樣的二手貨物交易。招募板雖然叫招募板，但其實也是冒險者們的信息交流版，貼各種奇奇怪怪的信息也是很常見的。”我解釋道。
新人冒險者露出恍然的表情，然後指著招募板上的另外一張紙，說：“那這種信息也是可以張貼出來的？”
我順著他的指示看過去，看到一張泛黃的紙頁上赫然寫著：
【那個在黃金谷突然冒出來搶走我魔界花骨朵的高地小子！我已經記住你的長相了！黑皮紅毛爆炸頭！腰間掛著匕首！好像還會隱遁是吧！你有本事就一輩子隱遁！不然等老子哪天看見你！絕對要打斷你的腿！】
啊——嗯，這種事情也是會發生的呢~
“是哦，把這種人掛在招募板上也是給其他冒險者提個醒，不然哪一天遇到之後被坑了怎麽辦。”我攤開手，向可愛的新人描述殘酷的冒險者世界，“所以不要幹壞事哦。”
中原男孩的眉眼彎起來，點點頭。
“不過黃金谷是在哪？”中原男孩問道。
欸？對哦。
“……在薩納蘭地區。”我如實回答。
……
中原男孩楞住了，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有點震驚地問：“我們這裏是格裏達尼亞沒錯吧？？”
嗯……跨國掛人確實是有點喪心病狂哈。
我又跟他說了一些迷宮探索的註意事項，冒險者也都一一記下，之後，他找到合適的招募信息就離開了。
在我為幫助新人而感到高興——的一個小時之後。
望著前方不遠處將一個由“老練冒險家”組成的滿編小隊屠殺了整整三次的瓦歷斯幻影，我，深吸了一口氣：
“辛苦了喵~（微笑~）”
於是我又回來了。
回到這個叫雅人齋的地方。
我徑直推開木門，面無表情地沖到前臺把錢袋一拍。
前臺的晨曦之民小姐完全沒有因為我的粗魯舉動生氣，反而語氣溫和地詢問我：“那麽請問客人要指名誰呢？”
誰？
我朝旁邊瞥了一眼，看到一位同為逐日之民的貓魅男性與我對上了視線。
“……就他吧。”
他穿著多瑪風格的衣袍，梳著傭兵發式，全身上下、就連頭發都是雪一樣純凈的白色。
他靠在木質墻面上，用一雙冰藍色的眼睛歪著頭看我。
聽到我的指名，他似乎笑了一下，向我行了一個標準的多瑪禮。
我連忙學著他的樣子回禮，就是好像差了一些意思。
因為衣服不夠多瑪？
“這是您的信物，請收好。”前臺小姐好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我看向她遞給我的小物件，那是兩枚精致的粉色貝殼，其上還刻著雅人齋的徽記。
我攥著貝殼走向那位白衣少年，隱約有了轉頭溜的念頭。正當我瞄著窗戶和門考慮路線的時候，眼前的少年用他的聲音留住了我。
“那麽，請跟我來。”
我看到他邀請我走入旁邊的隔間。
於是我就跟著他走了。
哦，愛麗雅，真沒出息。
我飄飄忽忽地跟著這位白色的少年走到茶幾邊，無意識地選擇了跪坐的姿勢。而當我目光擡起的時候，恰好看見對方也同我一樣跪坐下來。動作優雅自然，如同一位多瑪貴族。
……咦？
他為什麽跪坐？我為什麽跪坐？為什麽這麽正式？跪坐多累啊！
我全身的血液瞬間冷卻下來，手腳冰涼到讓我懷疑自己受到了冰元精的襲擊。我十指相扣將雙手隱藏在茶幾桌面之下，因為我發現它他媽的竟然在發抖。
這雙歷經戰鬥、殺伐無數的血腥之手！
居然！
竟然！
在溫暖如春的雅人齋內顫抖！
啊，丟臉，不活了，讓我死吧。
“是可愛的貓咪姐姐呢。”少年清亮溫和的聲音傳入我的耳朵，把我從自閉中拽了出來。
我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局促起來，忍不住一邊調整頭上的黑色庫啵面具來遮掩神情，一邊磕磕巴巴地說：“我、我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
嗯？
“沒經驗，好緊張。”
啊？閉嘴吧！
你在說什麽糟糕的東西！
然後我聽到了少年的輕笑聲：“哎，這樣的嗎。”
“一起跪坐什麽的，就更讓人緊張了。”
好~的~真是慫氣可嘉的發言呢~！
“咳，”少年溫和的聲音好像是在安撫緊張的我，“不好嗎，這說明，我們還挺有默契的。”
如果不要笑得那麽明顯的話就更好了喲，少年。
不過我也確實被安撫到了，緊張的情緒消散了不少。我把拽著庫啵面具的手放下來，看向對面的少年。嗯嗯，是有些可愛的長相。
“對了，客人，我要怎麽稱呼您？”少年的耳朵動了動，上半身稍微傾向前方，很真誠地詢問我的名字。
我眨了眨眼，笑道：“愛麗雅。嗯，也不用敬語。”
少年似乎很細微地楞了下，但神情很快舒展開來，他笑著對我說：“愛麗雅，很好聽的名字。嗯……我叫鳴雪。”
很好聽的花名。
……那是叫花名嗎？
雖然搞不清楚這些東西，但我也沒再糾結下去。我將另一只手拿上桌面，把手上的粉色貝殼推到鳴雪面前：“這個，是要給你吧？”
“是的。”鳴雪又綻出一個開朗的笑容，看得出來他真的很開心。他用骨節分明的雙手攏著兩枚貝殼，將它們移動到自己的右手邊。“那，我就收下了。感謝客人的指名。”說完，白發的貓魅少年像遮掩什麽似的輕咳了一聲。
我一直觀察著他，竟然好久沒有說話。不過與陌生人閑談確實也不是我的長項。
鳴雪的耳尖顫了顫，遲疑地問我：“我臉上，有什麽嗎？”他的長睫毛忽閃著，在清澈的冰藍色眼瞳上蓋下一層陰影。就像雪原上的冰窟。
我笑了，說：“你的眼睛真好看。”
鳴雪的表情顯示出毫不遮掩的開心，他看著我說：“你的眼睛也很漂亮，就像，高品質的冰之水晶。”
嗯？
“這是什麽比喻。”我被鳴雪的獨特修辭逗笑了，看對方的神情，似乎是故意選擇了這樣不靠譜的說法。
“雖然聽起來是奇怪了點，但我也是認真的。純凈透明的冰之水晶，在陽光下會折射出璀璨的彩色虹光，我第一次見到那種場景的時候，可是深深地被迷住了呢。”鳴雪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我看著他認真且誠摯的表情，由衷地感嘆對方的語言藝術真是了不得，比我這個粗魯的冒險者好多了。
“而且，你的粉色頭發，我也很喜歡。”鳴雪說話的時候，聲音低低的，好像還不太適應這樣連續不斷的稱讚，不由用手指撓著自己的臉。
……為什麽要害羞，我也要害羞了啊啊啊！
“其實現在的發色是染的，我很喜歡這種淡淡的粉色。”我胡亂撥弄了一下劉海，回應道。
“誒？那，尾巴的毛發……也是染的嗎？”鳴雪清澈的眼睛微微睜大，好像很驚奇的樣子。
我點點頭，說：“嗯，畢竟頭發和尾巴分成兩個顏色的話，還是挺奇怪的，索性就全染了。”
“是、理發師染的嗎？”
啊，那不然呢？
我點了點頭。
然後我看到眼前的少年忽然變得有些局促，臉頰也紅起來，眼神飄忽著，一副想看卻又不敢看我的樣子。
怎麽了？
“愛麗雅，你、你好勇敢。”純白的少年囁嚅出一句似乎是在誇獎我的話。
不就是尾巴染個色嗎？至於嘛——
不要表現得像個純情小……
哦。
原來是尾巴。
我楞了一下，想起來了。
我的尾巴因為曾經受傷的緣故，沒有多少感覺，雖然能夠活動也能掌握平衡，但是觸覺和痛覺都很遲鈍。再加上傷了有十多年，沒有這方面認知真是太正常了。基於這個背景，我在想染發的時候順便把尾巴也染了，而我的尾巴，從上到下、整整一根、都是粉粉的櫻花色，沒有一根白色的雜毛。
然而——
尾巴根部，
是貓魅族的敏感地帶。
貿然去摸一定會被打的那種。
想明白之後，我沈默了。
不過這份沈默也沒持續太久，通情達理的貓魅少年很快展開了另外的話題。
他跟我談起自己作為新人冒險家時的有趣事情，順便控訴一下“不靠譜”的指導者們。他說自己曾經也想要認證成為指導者，但因為了解到認證流程太繁瑣於是選擇了放棄。
“愛麗雅也是指導者，好厲害啊。”鳴雪看著我胸前別著的王冠徽章，露出羨慕的表情。
我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發，說：“也沒有，時間長了，自然而然就能成為指導者了。”
“欸，‘時間長了’到底是要多長時間。”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不知怎麽的，我們又說到了各個種族的魅力。當我說起自己看到男性拉拉菲爾族就總想給他們套上裙子的時候，鳴雪露出了些許驚訝但又有些認同的表情。
大多數時候是鳴雪在說話，我就安靜地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面紋、他的耳朵，還有他潔白如雪的頭發。大概是因為我過於安靜了，少年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不安的神情。
他的耳朵耷拉著，緩緩說道：“其、其實我是個新人，不太會說話，可能服務得並不好……如果覺得無聊的話，我可以還一枚貝殼，你去試試其他店員。”說著，他用手悄悄地拽自己的衣袖。
鳴雪微低著頭，以一種楚楚可憐的姿態凝視著我。
“楚楚可憐”用來形容男性可能不太合適，但我腦子裏蹦出來的就是這個。
現在倒成了我要安撫他了，我笑著說：“沒關系，你陪著我就好。”
語畢，我看到鳴雪的表情雖然沒太大變化，但是耳朵卻瞬間翹了起來。
所以說靈活的耳朵真的很暴露心情啊。
我覺得我現在的表情應該很慈祥。
“我能坐到你旁邊嗎？”我聽到自己這麽問。
鳴雪楞了下，旋即開朗地回答：“當然可以。”
於是我起身來到鳴雪身邊的位置，他也很貼心地往旁邊挪了挪，給我讓出一半軟墊。這一次我沒再跪坐下來，而是很具有冒險者風格地隨意坐下。之後，我用一只手支撐著下巴，就這麽歪著頭看向依舊正襟危坐的少年。
我們對視了十幾秒。
然後鳴雪撇開了視線。
他抓起桌面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送到嘴邊小口品嘗了起來。
……
真有意思。
我擡起另一只空餘的手，輕輕摸了下少年的頭發。
果不其然，我看到他的眼神變得更閃爍了一些。
“唔、一直都在說我的事情呢。愛麗雅呢，你平時都會做些什麽？”他放下茶杯，轉過頭問我。
“我啊，”我看向別處，“也就是探險和閑逛咯，過著標準的‘老練冒險家’生活，沒什麽太多可說的。”
鳴雪張了張嘴，然後又閉上了。
好的，冷場了。
可愛的鳴雪小寶貝不知道怎麽接話了。
隨著沈默時間越久，鳴雪似乎是越不知道怎麽開口。就當我以為兩個人會在沈默中過完餘下的時間時，隔間外的聲音適時救了少年一命。
是豎琴的聲音。
“有人在彈琴？”我問。
“嗯。要去看看嗎？”
“要的。”
我們走出隔間，看到大廳內一個身穿多瑪傳統服飾的人正在演奏一首民間歌謠。高個、男的、不是魯加也不是拉拉肥。
“大鯰魚？”
“嗯。”鳴雪回應道，“在我入職前琴師就在了，從來沒見他摘下過頭套，而且平時也不說話，很神秘的樣子。”
“——看起來很好吃。”
鳴雪一時反應不及，直楞楞地看向我：“原來是在想這種事嗎？”
我一本正經地回望他：“肚子餓了嘛，想吃魚。”
本意是要開個玩笑，結果沒想到鳴雪倒是真作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他說：“鯰魚精燉湯應該是會挺好喝的吧，湯色奶白，再加兩塊白巧克力……”
魚湯加巧克力？？
“這什麽魔鬼搭配，太奇怪了吧！”這是邪道，愛麗雅表示絕不認同！
“欸，有嗎？”
琴師的演奏很快就結束了。在演奏結束後，我由衷地為他獻上了掌聲。琴師收好樂器，朝著我和鳴雪的方向行了一禮。
之後我們又聊了一段時間，鳴雪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提醒我時間差不多了。我看了下鐘表，哦，兩個貝殼是兩小時嗎？
在我準備起身離開之前，忽然想到了些什麽，於是問道：“你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嗎？”
少年眨了眨眼，笑著說：“我喜歡甜食。”
嗯……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沒看到少年有什麽表情變化，只是聽到他壓低了聲音、並且湊近我說：“如果還會再來，並且繼續指名我的話……我會給你看一些東西。”
啊？那我豈不是必須要來了？
“好呀。”我露出富婆一般的笑容。
————
目送身材小巧的貓魅女性離開後，鳴雪走到前臺處，看向身為晨曦之民的接待小姐：“你怎麽沒給人家做收費介紹就把貝殼給她了？”
敬業的接待員攤開雙手，說道：“客人都把錢袋扔給我了，這時候再做什麽詳細介紹豈不是很煞風景？再說了，她之前也進來過的，那時候我就已經把收費項目介紹得很清楚了唷。”
“可我不覺得她聽見了欸。”白發的貓魅族少年滿臉寫著：這是坑錢行為，不好、不好。
“哎~客人花的錢越多，你的工資也越高，不是嗎？”接待員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樣子真的很奸商。
“嘁，那你倒是再補我一枚信物啊。”鳴雪一手掐腰，一手朝著接待員討要註定不會出現的粉色貝殼。
“哎~呀~我送你一周的伊修加德奶茶，乖啊。”
一旁的琴師預見到即將出現的吵鬧場景，默默拿起自己的樂器，選擇了提前下班。
一個很尋常的工作日，我站在店內等待可能會出現的指名。實話說，這套厚重的多瑪服裝穿起來太礙事了。但是莉莉柯堅決要求店內從人到物都要保持統一的多瑪風格，以給來訪客人充分的東國代入感。
而當我說起貓魅並不是多瑪人民、恐怕無法帶來多少代入感時，莉莉柯先是以驚人的彈跳力跳起來給了我一巴掌，然後才作解釋。
“看到非多瑪住民的種族身穿多瑪服裝，甚至言行舉止都跟多瑪人民一模一樣，難道不會新鮮感十足嗎！這就是一個賺錢的賣點啊蠢貨！這也是為什麽我要在格裏達尼亞開一間多瑪風格的指名店！”說完，她撩著自己順滑的黑色長發，啪嗒啪嗒地走了。
嗯，好吧，出身烏爾達哈的莉莉柯·莉柯永遠是對的。
在我剛結束對琴師的調侃之後，那個身形小巧的貓魅族女性走進了店內。然後就不動了。她就像被凍在門口似的，對星夜小姐的收費介紹毫無反應。兩分鐘後，她後退一步，跑了。
……
沈默，全場沈默。
“啊？？”星夜明亮的眼睛裏滿是困惑，“我很嚇人嗎？這收費也不高啊？”
我捂著嘴誇張地笑了起來：“星夜小姐，我認為你對自己可能有一些誤解。”我的話語很快獲得了同事們的讚同。
星夜臉上掛著十分和善的笑容將頭轉向我，溫柔地緩慢地說：“鳴雪，有些事我希望你能明白：負責核對信物的人，是我。”
拿工資做威脅，呵。
我又不缺錢。
“而且本周與你一起出任務的搭檔，也是我。”
什麽？！
“姐姐我錯了！放過我吧姐姐！”我雙手合十高舉頭頂，對著星夜鞠下足足有90°的躬。
接著，我聽到了星夜標志性的輕笑聲。我保持著鞠躬的姿勢慢慢擡起頭，看到——
星夜正在用纖細的手指繞著自己墨藍色的頭發，一雙明黃色的眼睛中隱隱約約顯露出血色的光。
她說——
“好哇，跪下來求我。”
隨著下午開店時間漸長，進入店內的客人們也越來越多，這間木質的二層建築內漸漸充斥著虛幻而短暫的快樂氣息。我閉上眼睛，打算假寐一會。
嘭地一聲，一個多小時前的氣味重新沖進了我的鼻腔。
我睜開眼來，就看到那個粉色頭發的小巧貓魅面無表情地沖到了星夜面前，非常闊氣地砸下一個錢袋。聽這個聲響，大概能勉強換三個貝殼。不過星夜是絕對不會給新顧客什麽優惠的。
之後，她選擇了我。
好像會很有意思。
我站直身體，向她行了一個標準的多瑪禮。
她說她叫愛麗雅。
這可不是貓魅族會取的名字。
或許是有什麽寓意？
我誇讚著她，盡心盡職地扮演“鳴雪”的角色。
而眼前這位自稱“愛麗雅”的女性，她的反應，總會讓我覺得有一些細微的不自然。
是太緊張了？
我繼續和她聊著天。
多數時候是我在說話，而她就在認真、細致地觀察我的一舉一動。她的姿態像是所有耽於美色的少女們一樣，但是眼神卻沒顯露出多少熱切。
哦，是耳朵。
我終於意識到了之前的不自然。
她耳朵的情緒一直很平靜。
我拿起茶杯，用飲茶的動作遮掩有上翹趨勢的嘴角。
她摸了摸我的頭發，一個在指名店內緊張到失態的人不會做的事情。
很有趣。
她在聽琴師演奏時表情十分專註。
是喜歡聽音樂，還是在聽一首特別的歌？
最後，我向她發起了邀請，希望獲得更多觀察這位“愛麗雅”小姐的機會。如果能揭開她隱藏的秘密，那就更好了。
我看到她沒有太多情緒波動的冰色眼睛彎了彎，之後對我說：
“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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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吸——
沒事的——
嗯！
我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推開了那扇充滿多瑪風格的木門。
然後看到了極其華麗的多瑪室內裝修：櫻花、屏風、紙燈籠、木質樓梯……還有好多正在等待指名的店員們。
在我走入店內的瞬間，他們便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啊，在看我。
啊，她說什麽了。
啊，好緊張。
啊……
就這樣，我在前臺處直楞楞地站了兩分鐘，然後後退一步，溜了。
是的！沒錯！我就是這麽沒出息！
愛麗雅！天底下最沒出息的指導者！
就！是！我！
我用冰涼的手搓了搓臉頰，邁著因緊張而凍僵的步子，顫顫巍巍地挪動到了招募板下。
“找點別的事情做吧……”我小聲地嘀咕著，擡頭瀏覽招募板上的信息。
【急出一套高品質伊修加德新型詠咒套裝！穿過一次但是問題不大，幾乎全新！價格好商量！你拿錢，我交貨！聯絡地址：格裏達尼亞舊街xxx……無論是誰，救救孩子吧！求求您了！】
後面還畫了一張痛哭流涕的臉。別的先不說，畫得倒是很不錯。
簡直生動到精神汙染。
“嗯？賣東西不是應該去交易行嗎？怎麽在招募板上掛信息？”一個身高比我高不了多少的中原之民男孩發出疑問。
看起來是剛剛出道的新人冒險者，我瞬間提起精神。
“因為交易行不允許出售二手貨物喲。”我微笑著看著他，讓自己顯得成熟又可靠。
男孩看向我——哦？是琥珀色的眼睛。
好看。
“哎？這樣的嗎？”
啊，沒錯，就是這個表情，專屬於懵懂新人的可愛表情。我笑了笑。
“嗯。在交易行出售貨物雖然方便且有保障，但是需要繳稅，一些人為了避稅就會到招募板上張貼廣告；還有一些就是像這樣的二手貨物交易。招募板雖然叫招募板，但其實也是冒險者們的信息交流版，貼各種奇奇怪怪的信息也是很常見的。”我解釋道。
新人冒險者露出恍然的表情，然後指著招募板上的另外一張紙，說：“那這種信息也是可以張貼出來的？”
我順著他的指示看過去，看到一張泛黃的紙頁上赫然寫著：
【那個在黃金谷突然冒出來搶走我魔界花骨朵的高地小子！我已經記住你的長相了！黑皮紅毛爆炸頭！腰間掛著匕首！好像還會隱遁是吧！你有本事就一輩子隱遁！不然等老子哪天看見你！絕對要打斷你的腿！】
啊——嗯，這種事情也是會發生的呢~
“是哦，把這種人掛在招募板上也是給其他冒險者提個醒，不然哪一天遇到之後被坑了怎麽辦。”我攤開手，向可愛的新人描述殘酷的冒險者世界，“所以不要幹壞事哦。”
中原男孩的眉眼彎起來，點點頭。
“不過黃金谷是在哪？”中原男孩問道。
欸？對哦。
“……在薩納蘭地區。”我如實回答。
……
中原男孩楞住了，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有點震驚地問：“我們這裏是格裏達尼亞沒錯吧？？”
嗯……跨國掛人確實是有點喪心病狂哈。
我又跟他說了一些迷宮探索的註意事項，冒險者也都一一記下，之後，他找到合適的招募信息就離開了。
在我為幫助新人而感到高興——的一個小時之後。
望著前方不遠處將一個由“老練冒險家”組成的滿編小隊屠殺了整整三次的瓦歷斯幻影，我，深吸了一口氣：
“辛苦了喵~（微笑~）”
於是我又回來了。
回到這個叫雅人齋的地方。
我徑直推開木門，面無表情地沖到前臺把錢袋一拍。
前臺的晨曦之民小姐完全沒有因為我的粗魯舉動生氣，反而語氣溫和地詢問我：“那麽請問客人要指名誰呢？”
誰？
我朝旁邊瞥了一眼，看到一位同為逐日之民的貓魅男性與我對上了視線。
“……就他吧。”
他穿著多瑪風格的衣袍，梳著傭兵發式，全身上下、就連頭發都是雪一樣純凈的白色。
他靠在木質墻面上，用一雙冰藍色的眼睛歪著頭看我。
聽到我的指名，他似乎笑了一下，向我行了一個標準的多瑪禮。
我連忙學著他的樣子回禮，就是好像差了一些意思。
因為衣服不夠多瑪？
“這是您的信物，請收好。”前臺小姐好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我看向她遞給我的小物件，那是兩枚精致的粉色貝殼，其上還刻著雅人齋的徽記。
我攥著貝殼走向那位白衣少年，隱約有了轉頭溜的念頭。正當我瞄著窗戶和門考慮路線的時候，眼前的少年用他的聲音留住了我。
“那麽，請跟我來。”
我看到他邀請我走入旁邊的隔間。
於是我就跟著他走了。
哦，愛麗雅，真沒出息。
我飄飄忽忽地跟著這位白色的少年走到茶幾邊，無意識地選擇了跪坐的姿勢。而當我目光擡起的時候，恰好看見對方也同我一樣跪坐下來。動作優雅自然，如同一位多瑪貴族。
……咦？
他為什麽跪坐？我為什麽跪坐？為什麽這麽正式？跪坐多累啊！
我全身的血液瞬間冷卻下來，手腳冰涼到讓我懷疑自己受到了冰元精的襲擊。我十指相扣將雙手隱藏在茶幾桌面之下，因為我發現它他媽的竟然在發抖。
這雙歷經戰鬥、殺伐無數的血腥之手！
居然！
竟然！
在溫暖如春的雅人齋內顫抖！
啊，丟臉，不活了，讓我死吧。
“是可愛的貓咪姐姐呢。”少年清亮溫和的聲音傳入我的耳朵，把我從自閉中拽了出來。
我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局促起來，忍不住一邊調整頭上的黑色庫啵面具來遮掩神情，一邊磕磕巴巴地說：“我、我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
嗯？
“沒經驗，好緊張。”
啊？閉嘴吧！
你在說什麽糟糕的東西！
然後我聽到了少年的輕笑聲：“哎，這樣的嗎。”
“一起跪坐什麽的，就更讓人緊張了。”
好~的~真是慫氣可嘉的發言呢~！
“咳，”少年溫和的聲音好像是在安撫緊張的我，“不好嗎，這說明，我們還挺有默契的。”
如果不要笑得那麽明顯的話就更好了喲，少年。
不過我也確實被安撫到了，緊張的情緒消散了不少。我把拽著庫啵面具的手放下來，看向對面的少年。嗯嗯，是有些可愛的長相。
“對了，客人，我要怎麽稱呼您？”少年的耳朵動了動，上半身稍微傾向前方，很真誠地詢問我的名字。
我眨了眨眼，笑道：“愛麗雅。嗯，也不用敬語。”
少年似乎很細微地楞了下，但神情很快舒展開來，他笑著對我說：“愛麗雅，很好聽的名字。嗯……我叫鳴雪。”
很好聽的花名。
……那是叫花名嗎？
雖然搞不清楚這些東西，但我也沒再糾結下去。我將另一只手拿上桌面，把手上的粉色貝殼推到鳴雪面前：“這個，是要給你吧？”
“是的。”鳴雪又綻出一個開朗的笑容，看得出來他真的很開心。他用骨節分明的雙手攏著兩枚貝殼，將它們移動到自己的右手邊。“那，我就收下了。感謝客人的指名。”說完，白發的貓魅少年像遮掩什麽似的輕咳了一聲。
我一直觀察著他，竟然好久沒有說話。不過與陌生人閑談確實也不是我的長項。
鳴雪的耳尖顫了顫，遲疑地問我：“我臉上，有什麽嗎？”他的長睫毛忽閃著，在清澈的冰藍色眼瞳上蓋下一層陰影。就像雪原上的冰窟。
我笑了，說：“你的眼睛真好看。”
鳴雪的表情顯示出毫不遮掩的開心，他看著我說：“你的眼睛也很漂亮，就像，高品質的冰之水晶。”
嗯？
“這是什麽比喻。”我被鳴雪的獨特修辭逗笑了，看對方的神情，似乎是故意選擇了這樣不靠譜的說法。
“雖然聽起來是奇怪了點，但我也是認真的。純凈透明的冰之水晶，在陽光下會折射出璀璨的彩色虹光，我第一次見到那種場景的時候，可是深深地被迷住了呢。”鳴雪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我看著他認真且誠摯的表情，由衷地感嘆對方的語言藝術真是了不得，比我這個粗魯的冒險者好多了。
“而且，你的粉色頭發，我也很喜歡。”鳴雪說話的時候，聲音低低的，好像還不太適應這樣連續不斷的稱讚，不由用手指撓著自己的臉。
……為什麽要害羞，我也要害羞了啊啊啊！
“其實現在的發色是染的，我很喜歡這種淡淡的粉色。”我胡亂撥弄了一下劉海，回應道。
“誒？那，尾巴的毛發……也是染的嗎？”鳴雪清澈的眼睛微微睜大，好像很驚奇的樣子。
我點點頭，說：“嗯，畢竟頭發和尾巴分成兩個顏色的話，還是挺奇怪的，索性就全染了。”
“是、理發師染的嗎？”
啊，那不然呢？
我點了點頭。
然後我看到眼前的少年忽然變得有些局促，臉頰也紅起來，眼神飄忽著，一副想看卻又不敢看我的樣子。
怎麽了？
“愛麗雅，你、你好勇敢。”純白的少年囁嚅出一句似乎是在誇獎我的話。
不就是尾巴染個色嗎？至於嘛——
不要表現得像個純情小……
哦。
原來是尾巴。
我楞了一下，想起來了。
我的尾巴因為曾經受傷的緣故，沒有多少感覺，雖然能夠活動也能掌握平衡，但是觸覺和痛覺都很遲鈍。再加上傷了有十多年，沒有這方面認知真是太正常了。基於這個背景，我在想染發的時候順便把尾巴也染了，而我的尾巴，從上到下、整整一根、都是粉粉的櫻花色，沒有一根白色的雜毛。
然而——
尾巴根部，
是貓魅族的敏感地帶。
貿然去摸一定會被打的那種。
想明白之後，我沈默了。
不過這份沈默也沒持續太久，通情達理的貓魅少年很快展開了另外的話題。
他跟我談起自己作為新人冒險家時的有趣事情，順便控訴一下“不靠譜”的指導者們。他說自己曾經也想要認證成為指導者，但因為了解到認證流程太繁瑣於是選擇了放棄。
“愛麗雅也是指導者，好厲害啊。”鳴雪看著我胸前別著的王冠徽章，露出羨慕的表情。
我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發，說：“也沒有，時間長了，自然而然就能成為指導者了。”
“欸，‘時間長了’到底是要多長時間。”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不知怎麽的，我們又說到了各個種族的魅力。當我說起自己看到男性拉拉菲爾族就總想給他們套上裙子的時候，鳴雪露出了些許驚訝但又有些認同的表情。
大多數時候是鳴雪在說話，我就安靜地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面紋、他的耳朵，還有他潔白如雪的頭發。大概是因為我過於安靜了，少年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不安的神情。
他的耳朵耷拉著，緩緩說道：“其、其實我是個新人，不太會說話，可能服務得並不好……如果覺得無聊的話，我可以還一枚貝殼，你去試試其他店員。”說著，他用手悄悄地拽自己的衣袖。
鳴雪微低著頭，以一種楚楚可憐的姿態凝視著我。
“楚楚可憐”用來形容男性可能不太合適，但我腦子裏蹦出來的就是這個。
現在倒成了我要安撫他了，我笑著說：“沒關系，你陪著我就好。”
語畢，我看到鳴雪的表情雖然沒太大變化，但是耳朵卻瞬間翹了起來。
所以說靈活的耳朵真的很暴露心情啊。
我覺得我現在的表情應該很慈祥。
“我能坐到你旁邊嗎？”我聽到自己這麽問。
鳴雪楞了下，旋即開朗地回答：“當然可以。”
於是我起身來到鳴雪身邊的位置，他也很貼心地往旁邊挪了挪，給我讓出一半軟墊。這一次我沒再跪坐下來，而是很具有冒險者風格地隨意坐下。之後，我用一只手支撐著下巴，就這麽歪著頭看向依舊正襟危坐的少年。
我們對視了十幾秒。
然後鳴雪撇開了視線。
他抓起桌面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送到嘴邊小口品嘗了起來。
……
真有意思。
我擡起另一只空餘的手，輕輕摸了下少年的頭發。
果不其然，我看到他的眼神變得更閃爍了一些。
“唔、一直都在說我的事情呢。愛麗雅呢，你平時都會做些什麽？”他放下茶杯，轉過頭問我。
“我啊，”我看向別處，“也就是探險和閑逛咯，過著標準的‘老練冒險家’生活，沒什麽太多可說的。”
鳴雪張了張嘴，然後又閉上了。
好的，冷場了。
可愛的鳴雪小寶貝不知道怎麽接話了。
隨著沈默時間越久，鳴雪似乎是越不知道怎麽開口。就當我以為兩個人會在沈默中過完餘下的時間時，隔間外的聲音適時救了少年一命。
是豎琴的聲音。
“有人在彈琴？”我問。
“嗯。要去看看嗎？”
“要的。”
我們走出隔間，看到大廳內一個身穿多瑪傳統服飾的人正在演奏一首民間歌謠。高個、男的、不是魯加也不是拉拉肥。
“大鯰魚？”
“嗯。”鳴雪回應道，“在我入職前琴師就在了，從來沒見他摘下過頭套，而且平時也不說話，很神秘的樣子。”
“——看起來很好吃。”
鳴雪一時反應不及，直楞楞地看向我：“原來是在想這種事嗎？”
我一本正經地回望他：“肚子餓了嘛，想吃魚。”
本意是要開個玩笑，結果沒想到鳴雪倒是真作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他說：“鯰魚精燉湯應該是會挺好喝的吧，湯色奶白，再加兩塊白巧克力……”
魚湯加巧克力？？
“這什麽魔鬼搭配，太奇怪了吧！”這是邪道，愛麗雅表示絕不認同！
“欸，有嗎？”
琴師的演奏很快就結束了。在演奏結束後，我由衷地為他獻上了掌聲。琴師收好樂器，朝著我和鳴雪的方向行了一禮。
之後我們又聊了一段時間，鳴雪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提醒我時間差不多了。我看了下鐘表，哦，兩個貝殼是兩小時嗎？
在我準備起身離開之前，忽然想到了些什麽，於是問道：“你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嗎？”
少年眨了眨眼，笑著說：“我喜歡甜食。”
嗯……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沒看到少年有什麽表情變化，只是聽到他壓低了聲音、並且湊近我說：“如果還會再來，並且繼續指名我的話……我會給你看一些東西。”
啊？那我豈不是必須要來了？
“好呀。”我露出富婆一般的笑容。
————
目送身材小巧的貓魅女性離開後，鳴雪走到前臺處，看向身為晨曦之民的接待小姐：“你怎麽沒給人家做收費介紹就把貝殼給她了？”
敬業的接待員攤開雙手，說道：“客人都把錢袋扔給我了，這時候再做什麽詳細介紹豈不是很煞風景？再說了，她之前也進來過的，那時候我就已經把收費項目介紹得很清楚了唷。”
“可我不覺得她聽見了欸。”白發的貓魅族少年滿臉寫著：這是坑錢行為，不好、不好。
“哎~客人花的錢越多，你的工資也越高，不是嗎？”接待員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樣子真的很奸商。
“嘁，那你倒是再補我一枚信物啊。”鳴雪一手掐腰，一手朝著接待員討要註定不會出現的粉色貝殼。
“哎~呀~我送你一周的伊修加德奶茶，乖啊。”
一旁的琴師預見到即將出現的吵鬧場景，默默拿起自己的樂器，選擇了提前下班。
一個很尋常的工作日，我站在店內等待可能會出現的指名。實話說，這套厚重的多瑪服裝穿起來太礙事了。但是莉莉柯堅決要求店內從人到物都要保持統一的多瑪風格，以給來訪客人充分的東國代入感。
而當我說起貓魅並不是多瑪人民、恐怕無法帶來多少代入感時，莉莉柯先是以驚人的彈跳力跳起來給了我一巴掌，然後才作解釋。
“看到非多瑪住民的種族身穿多瑪服裝，甚至言行舉止都跟多瑪人民一模一樣，難道不會新鮮感十足嗎！這就是一個賺錢的賣點啊蠢貨！這也是為什麽我要在格裏達尼亞開一間多瑪風格的指名店！”說完，她撩著自己順滑的黑色長發，啪嗒啪嗒地走了。
嗯，好吧，出身烏爾達哈的莉莉柯·莉柯永遠是對的。
在我剛結束對琴師的調侃之後，那個身形小巧的貓魅族女性走進了店內。然後就不動了。她就像被凍在門口似的，對星夜小姐的收費介紹毫無反應。兩分鐘後，她後退一步，跑了。
……
沈默，全場沈默。
“啊？？”星夜明亮的眼睛裏滿是困惑，“我很嚇人嗎？這收費也不高啊？”
我捂著嘴誇張地笑了起來：“星夜小姐，我認為你對自己可能有一些誤解。”我的話語很快獲得了同事們的讚同。
星夜臉上掛著十分和善的笑容將頭轉向我，溫柔地緩慢地說：“鳴雪，有些事我希望你能明白：負責核對信物的人，是我。”
拿工資做威脅，呵。
我又不缺錢。
“而且本周與你一起出任務的搭檔，也是我。”
什麽？！
“姐姐我錯了！放過我吧姐姐！”我雙手合十高舉頭頂，對著星夜鞠下足足有90°的躬。
接著，我聽到了星夜標志性的輕笑聲。我保持著鞠躬的姿勢慢慢擡起頭，看到——
星夜正在用纖細的手指繞著自己墨藍色的頭發，一雙明黃色的眼睛中隱隱約約顯露出血色的光。
她說——
“好哇，跪下來求我。”
隨著下午開店時間漸長，進入店內的客人們也越來越多，這間木質的二層建築內漸漸充斥著虛幻而短暫的快樂氣息。我閉上眼睛，打算假寐一會。
嘭地一聲，一個多小時前的氣味重新沖進了我的鼻腔。
我睜開眼來，就看到那個粉色頭發的小巧貓魅面無表情地沖到了星夜面前，非常闊氣地砸下一個錢袋。聽這個聲響，大概能勉強換三個貝殼。不過星夜是絕對不會給新顧客什麽優惠的。
之後，她選擇了我。
好像會很有意思。
我站直身體，向她行了一個標準的多瑪禮。
她說她叫愛麗雅。
這可不是貓魅族會取的名字。
或許是有什麽寓意？
我誇讚著她，盡心盡職地扮演“鳴雪”的角色。
而眼前這位自稱“愛麗雅”的女性，她的反應，總會讓我覺得有一些細微的不自然。
是太緊張了？
我繼續和她聊著天。
多數時候是我在說話，而她就在認真、細致地觀察我的一舉一動。她的姿態像是所有耽於美色的少女們一樣，但是眼神卻沒顯露出多少熱切。
哦，是耳朵。
我終於意識到了之前的不自然。
她耳朵的情緒一直很平靜。
我拿起茶杯，用飲茶的動作遮掩有上翹趨勢的嘴角。
她摸了摸我的頭發，一個在指名店內緊張到失態的人不會做的事情。
很有趣。
她在聽琴師演奏時表情十分專註。
是喜歡聽音樂，還是在聽一首特別的歌？
最後，我向她發起了邀請，希望獲得更多觀察這位“愛麗雅”小姐的機會。如果能揭開她隱藏的秘密，那就更好了。
我看到她沒有太多情緒波動的冰色眼睛彎了彎，之後對我說：
“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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