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青並不了解蘇夜的身世，自然也無從得知蘇夜此話中所蘊含的悲涼。

因為石山門被滅，面對萬寶商會這樣的龐然大物，蘇夜不僅沒有退縮，反倒是義無反顧的選擇報仇，就算是從重生境手中逃出升天，也沒有絲毫停止自己的腳步。

在禁地中敢只身一人挑釁九頭蛇，冒著生命危險也要算計萬千仞，這樣的蘇夜怎麽可能會怕死麽？

但是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麽？

或許有，但是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因為他們已經多次嘗試和蘇夜交流，但是蘇夜不聞不問，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無法自拔。

這麽多年來，蘇夜開始慢慢遺忘了【零】，因為只要有【白夜行】，他就可以自由的活在這個世界上，不受拘束的過上自己夢寐以求的生活。

他的要求一點都不過分，只有身邊有楊華，有李雪松就足矣，可是【零】就像是一個如影隨形的夢魘，每每在蘇夜放松進入夢鄉的時刻，總要提醒身為種子的他，什麽是無法逃避的命運。

本來隨著時間的流逝，蘇夜飛速成長，成長到他自己都有些膨脹了，甚至沾沾自喜，都不把化晶境的修士放在眼裏了，在他心中只有重生境的修士才會對他造成性命威脅。

直到那一刻，他看到十五從天而降，他何嘗不想與之一戰來宣告自己的強勢，但是蘇夜終於拗不過【預感】，他知道只要被十五發現，等待他的未來將是無法形容的淒慘。

再也見不到楊華和李雪松的他，可能會被做成標本，變成供人欣賞的玩具，亦或許再次卷入無盡的廝殺之中直至死亡，永遠像一個人偶般被【零】操縱，沒有自己的靈魂，活的像一個死人。

蘇夜自以為已經超越了同輩中人，可是和種子比起來就是一個笑話，蘇夜捫心自問，如果沒有【白夜行】，他將如何面對種子？

銅皮鐵骨？

符文陣？

飛劍？

就算是身負【白夜行】，他也只能到處躲藏不被發現，他何來的勇氣能跟【零】對抗呢？

變強？

再強又能有多強呢？

如果選擇自殺是不是更好一些，起碼不必連累楊華和李雪松，還有那些跟隨他的弟子們，是不是只要自己死了，一切的一切就徹底結束了……

蘇夜魂海中的劍魂們也是不斷的安慰和開導蘇夜，此時劍魂們才強烈的意識到，蘇夜身上背負著多麽巨大的壓力，面對的是多麽絕望的命運。

沒人有資格說蘇夜懦弱，而且也沒有人認為蘇夜懦弱，可是蘇夜現在這個狀況很危險，情緒一直處在崩潰的邊緣，稍有不慎就會心死，這種創傷就連曾經的神銘者東方啟陽都無力回天。

蘇夜現在這個樣子，就連陸青青也不忍多說，甚至連激將法都不敢使用，生怕起到反效果葬送了蘇夜。

時間才是最好的良藥，但是蘇夜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最後法青和察蒙商量一下，最好還是帶著蘇夜先離開這裏，因為越是後面從禁地出來的兇獸，實力就越是強勁，雖然除了九頭蛇之外沒有堪比重生境的兇獸了，但是化晶境實力的兇獸倒是還有不少，所以哪怕是察蒙和阿洪身為獸修，繼續留在這裏也並不是一個好主意。

“法青，你不和我們一起來麽？”

“現在萬寶商會那邊出了狀況，正是群龍無首之時，而且天行道和南盟都回到了自己的地域，東域已經保不住了，所以我們準備往中部退守。”

“萬寶商會不是還沒敗麽？”

“具體我也不清楚，只是知道萬姝華帶著心腹離開了小千世界，然後萬寶商會畏縮在西域深處，正好把中部的地域讓了出來，眾志城會在那裏暫守一段時間。”

察蒙現在也不知道該往哪裏走，畢竟他和阿洪帶著這麽多兇獸，去哪裏都有些不合適，但是又不能一直待在這裏，誰知道那個九頭蛇什麽時候跑出來？

無奈之下察蒙做出衡量，把這些兇獸都遣散了，因為在他心中，蘇夜才是最為要緊的，他準備帶蘇夜回到北域，回到曾經的石山門，希望借此可以讓蘇夜振作起來。

最後分別之時，法青不舍的說道：“一路小心。”

“你也保重。”

法青回到金鐘院，隨眾志城退守到中域，天行道和南盟也各自圍剿兇獸，雖然萬寶商會已經深入不出，但是也要防備著他們落井下石，因為萬寶商會的餘孽不會不知道，等三大地域緩過神來，必定要把他們連根拔出。

察蒙和阿洪再次利用縮骨改變身形，破天荒的他們還修理了自己的毛發，看起來雖然壯碩魁梧，卻一點都不顯得邋遢野蠻，畢竟為了安全考慮。

沒有了萬寶商會，察蒙和阿洪帶著蘇夜混入兇獸之中穿越北域，然後盡是挑些小道而行，算不上刻意遮掩，但是他們一點都不想和天行道的修士接觸。

半個月之後，才重新回到石山門。

察蒙和阿洪把蘇夜帶到山巔，這裏是蘇夜親手火葬同門的埋骨之地，蘇夜有些茫然無助的看著眼前的廢墟。

熟悉又陌生，曾經的記憶開始湧上心頭，但是還不足以消除蘇夜的恐懼。

忽然冥冥之中，一道人影從廢墟中走來，蘇夜呆呆的望著那個人，手足無措跪在原地。

“蘇夜……”

“師父！”

“蘇夜，如果你覺得累了，就按照自己的意願來生活，不必在意我們。”

蘇夜的眼中緩過一絲神采，然後流下了兩行清淚：“石山門因我而亡，我……”

“不要為死去的人所束縛，仇恨並不能給你指引一條光明的道路，因為它只能把你帶進無盡的深淵。”

聽到這話蘇夜歇斯底裏的大聲哭喊：“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們……沒有為你們報仇雪恨……”

“我收了你做徒弟，從未有過後悔，我一直都為你驕傲，為師能教你的也只有這麽多了……”

蘇夜把頭埋的很低，哭的也很悲傷，當他再次擡起頭找尋王剛身影的時候，卻發現眼前除了廢墟，什麽都沒有。

但是他確實感受到了，感受到了王剛臨死之前還對他的擔憂，化作一縷幽魂和他做最後的告別。

蘇夜重重的磕了數不清的響頭，察蒙和阿洪在一旁也不知道蘇夜在和誰說話，雖然現在這個狀況也很奇怪，但是總比一句話不說強。

直到身下成了一片碎石，蘇夜才起身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師父，徒兒無能，但是這份仇恨一定是要報的，要不然我將來有何臉面存活於世。”

種子，依然是壓在蘇夜心中的恐懼，他不想面對，也不想逃避，所以暫且只能選擇無視。

蘇夜看著身後的察蒙和阿洪，心中頓生愧疚的說道：“對不起……”

察蒙一臉的不願意：“你跟我們還說什麽對不起，現在好點了麽，好點了就想想辦法，現在我們該何去何從？”

“小千世界最近的局勢，你們了解多少？”

察蒙和阿洪把他們知道的都說了出來，其實大半部分都是從法青口中得知，現在等於轉告給蘇夜。

當聽說十五和萬姝華都離開了這個小千世界，蘇夜感覺到強烈的不甘和恥辱，卻又有一種如釋重負的異樣。

蘇夜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弱小，弱小就是陷入恐懼的原罪，他不想一直提心吊膽的生存在恐懼之中，但是聽聞十五大發神威之後，無力感又遍布全身。

但是蘇夜沒有退路了，因為死對他來說並不是最可怕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