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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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陸南溪才將口袋裏的東西拿出來,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個小方形的盒子,裏面裝著她這次在國外出差,精心準備的戒指。

是一枚,準備用來求婚的戒指。

是的,她想和她有個家,這個念頭,從在一起的那天起就有了。

她不明白為什麽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是因為年少人心性未定,都是如此嗎?

宋伊瑤才22歲,所以連她也不例外嗎?

她不相信,可是當人連著消失三天,她怎麽也找不到的時候,她突然覺得,沒必要再糾纏了。

陸南溪,她骨子裏多驕傲的一個人啊。

既然宋伊瑤想分手,那就分手吧。

在沙發上枯坐一整天,想著等人來了,就將這枚戒指給她,她不能接受她只是宋伊瑤的一段“歧途”,想著如何當面讓她難過。

可真當人出現在她面前時,她又什麽話都不願意說了。

即便那人不喜歡了,可她還是愛她,不忍心傷害她。

所以直到最後,她只是告訴她,你沒錯,你只是不喜歡女生,不再喜歡我罷了。

拿了鑰匙出門,將車停在江邊,水波瀲灩,倒映著城市的霓虹,靠在車身上,夜裏的秋風格外冰冷,吹亂了她的發絲。

這是陸南溪人生中第一次,有了想抽煙的念頭,可緊接著又想起,宋伊瑤不能聞到煙味,會不舒服。

隨即又嘲諷了笑了笑,都分手了,還想著這些做什麽?

她打開車門,準備去買煙,發動車子時,下一秒,還是停住了動作。

萬一……萬一瑤瑤回來呢?她會不會不開心我曾經抽過煙?

於是她熄了火,雙臂交疊,額頭抵在上面,沈默地趴在方向盤上。

片刻後,眼淚卻再也抑制不住了。

分手一個月後,陸南溪讓人暗地裏查了很久,企圖找到宋伊瑤分手的隱情。

何佳萍做事足夠小心謹慎,做交易時借的顧建輝的手,任何人查起來,都以為是顧建輝出的錢和力,中途她甚至大發慈悲,借用合作夥伴的名義,幫了他的小公司一把。

於是陸南溪什麽也沒查到,她開始相信了,宋伊瑤分手時說的話。

分手三個月後,她漸漸用高強度的工作麻痹自己,開始一個人在深夜喝酒到天亮。

分手半年後,她因工作去了一趟麓城大學,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林夢凡是個人精,可是搜集來的消息卻是:

宋伊瑤早在一個月前就退學了。

陸南溪臉上一貫沈穩的表情出現了裂縫,她追問原因,林夢凡罕見地搖了搖頭,只是說,就連宋伊瑤的導師也不清楚她退學的原因。

就在這時,陸南溪腦海裏突然劃過一個念頭,她指尖顫抖著,撥通了一個電話。

幫她辦事的人,接到她的指令,調查了宋淑蘭,知道她愛錢,向她砸了兩百萬,套出來了一點方向,何佳萍。

收到消息時,陸南溪心神俱顫,到這一步,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宋伊瑤分手前那段時間的反常,到後面斷崖式的分手,一切的一切,都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她回到家,當面質問何佳萍。

何佳萍早就料到陸南溪會有回過神來的這一天,她不緊不慢地說道:

“她舅舅出了事,需要錢,她媽媽的繼子惹了禍,也需要錢,於是我們做了一筆交易,而交易的結果,你也知道了。”

她終究沒有將宋伊瑤在那個地方接受過“治療”的事說出來,她不想因為這麽一個,可以說是陸南溪汙點的人,跟自己的女兒決裂。

陸南溪再也忍不住,厲聲道:

“你明明答應過我,不會去為難瑤瑤的!你說過的,只要我在半年內拿下那兩個項目,拿下股東大會的投票,你就不會再為難我們!”

何佳萍在發現她們關系後,又跟陸南溪談過一次,說只要她在事業上做的足夠好,她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再幹涉她和宋伊瑤,這才有了陸南溪那段時間不分晝夜的工作應酬。

“我沒有為難她,可是你現在是在做什麽?為了這麽一個外人,來指責你的母親嗎?”

說罷,何佳萍聲音又緩和了許多,道:“南溪,這種小門小戶出來的女孩,就是喜歡圖一點小錢,因為幾百萬就可以拋棄你的人,真的配得上你嗎?”

“你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走上一條為人恥笑的道路。”

“所以你就騙我?”

“媽,從頭到尾你都在騙我。”

陸南溪聲音哽咽,悲痛道。

孩子總是對於自己的父母,有種天然的信任,陸南溪也不例外。

可她從來沒有想到,她對何佳萍的信任,卻變成了伸向宋伊瑤的劊子手。

她最後對何佳萍說:

“瑤瑤拿了你多少錢,我如數還給你。”

“還有,她跟我在一起,從來沒圖過我一分錢。”

“不過現在,我倒是希望,她要是真圖點我的錢就好了,至少這樣,她就不會跟我分手了。”

這件事在陸家鬧的沸沸揚揚,母女倆的關系也從此鬧僵,陸南溪很少再回老宅。

逐漸地,陸南溪也開始排斥陸振軍。

陸南川過來勸說時,陸南溪正一個人喝著酒,孤獨,寂寥。

陸南川猶豫半天,還是將一件事說了出來。

“姐,對不起。”

“你和她那個時候剛分手,我以為是她不知好歹拋棄了你,我氣不過,曾經私底下找過她。”

察覺到陸南溪看向他淩厲的眼神,陸南川縮了縮脖子,心裏想著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一咬牙還是將事情和盤托出。

“我去找她的時候,她看起來氣色很差,身體好像哪裏不舒服,咳得厲害,那天我的態度很不好,用詞也很不禮貌,但我說的每一句話,她都沒反駁,只是低頭聽著,就好像是做錯了什麽一樣,看她那樣,我心裏越發覺得她肯定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所以才會一副心虛的樣子,當時正在氣頭上,她又一聲不吭,於是就推了她一把……”

話音剛落,陸南溪手裏的酒杯碎在了陸南川腳邊。

“誰讓你去找她的?!”

第一次見他姐發這麽大的火,陸南川連忙解釋道:“對不起姐,我沒用力推她!我真的沒用力!”

在陸南溪淬著冰的眼神註視下,他咽了咽口水,繼續說道:

“她當時虛弱到一陣風都能吹跑一樣,我伸手一推,她就跌在了地上,我頓時也慌了,去扶她,可她卻不讓我碰,站起來朝我說了一句:‘對不起’,人就走了。”

“只是……她走的時候,我看到她額頭上出了許多汗,就像是哪裏疼的……”

不等陸南川說完,陸南溪隨手抓起桌上馬克杯朝他砸了過去,陸南川沒躲,杯子落在了額頭上,頓時有了血痕。

他低眉順眼站在原地,“對不起。”

陸南溪仰起頭,眼角泛著紅:“陸南川,即便她真的不愛我了,不要我了,那也是我跟她之間的事。”

“你不該去找她。”

在他們這種家庭長大的孩子,驕傲矜貴是與生俱來的,何時真的對誰放低姿態過,當下聽到陸南溪這麽卑微地說,他難以置信擡頭看向她。

“你走吧。”

陸南溪轉過身,看向窗外厚重的夜色,不再多說一句。

等陸南川走後,安靜的客廳裏,傳來了一聲又聲,壓抑又悲戚的哭聲。



分手後的第一年,宋志剛失去了一條腿,宋伊瑤奶奶去世,宋伊瑤不知所蹤,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陸南溪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一無所獲。

在找不到宋伊瑤的那些日子裏,陸南溪才真正明白,原來,世界真的很大。

蝕骨的思念無時無刻不在侵襲著她,她開始整晚失眠,漫漫長夜,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

分手後的第二年,她再也承受不住與日俱增的想念,從十裏別苑搬了出來,住到了一個沒有任何宋伊瑤生活痕跡的地方。這一年,陸南溪三十歲。

分手後的第三年,在陸南溪強硬的堅持和反抗下,陸家的態度在這一年緩和了許多,他們不再逼迫陸南溪結婚,甚至開始松口承認宋伊瑤的存在。

陸家人第一次松口的那天夜裏,陸南溪看不出悲喜,只是一個人又回到了十裏別苑,卻不敢踏進臥室半步,睡在了沙發上。

分手後的第四年,她依舊在找她,派出去的人在全國各地尋找著。

可沒想到她要找的人,其實就在麓城。

那是一個秋日清晨,她開車經過一段老城區,擁擠路段,車開的緩慢。

隨意看了一眼窗外,就在這時,一抹在夢裏出現過無數次的身影,從視線中一晃而過,她楞了楞神,下一秒又欣喜交加,頓時亂了手腳,扔下車子就追了上去。

她在人群中慌亂地追趕找尋著那抹身影,終於在確定就是那個人後,她瞬間紅了眼眶,又哭又笑。

那天,她不遠不近地跟在宋伊瑤身後,知道了她上班的地方和住的地方。

晚上,她在宋伊瑤樓下,守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又見到那人時,她才確信,這一切不是她幻想出來的。

她真的找到她了。

四年的時間,不算短,足夠改變一切。

她不確定,宋伊瑤心裏是否還有她,更不確定,宋伊瑤是否還願意再見到她。

曾經在感情裏那樣自信,游刃有餘的人,此刻卻自我懷疑起來。

失而覆得的寶貝,對待起來更加小心翼翼。

她思慮過多,躊躇不前,那一刻,神明徹底墜落凡間。

她追隨著女孩,卻不敢靠近,只敢躲在暗地裏,遠遠看著。

直到有一天,看到人就在面前,而她卻不能上前,哪怕說一句話也好時,這種感覺折磨得她快要發瘋。

她再也忍不住,決定跟原本不在選擇合作夥伴範圍內的,宋伊瑤所在的公司合作,找了個理由去考察,光明正大地制造了一場“重逢。”

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般,一步步靠近,一點點接觸,她有足夠的耐心慢慢來,她要她的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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