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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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李醫生很快就來了,她很專業,平靜又迅速地處理好傷口,開了外塗和內服的消炎止痛的藥,交代完註意事項後便走了。

宋伊瑤做的那一桌子菜已經徹底涼了,陸南溪臉上腫的厲害,半張臉又麻又疼,可她還是執意每道菜都嘗了幾口。

晚上睡下,躺在陸南溪懷裏,宋伊瑤頭一次做了噩夢。

她夢到何佳萍張牙舞爪地向她撲過來,讓她和陸南溪分手,夢境支離破碎的,夢裏一片黑暗,有血有哭聲,無論她怎麽哭喊,始終都找不到陸南溪。

哭著醒來的時候,借著床頭臺燈的亮光,一雙淚眼朦朧地看向她在夢裏找尋不到的人,那人真真切切地在她身邊,嘴裏輕柔地叫著她的名字,眼裏滿是擔憂和疼惜。

她再也忍不住,鉆進那人懷裏,緊緊抱著她的腰,眼淚流的悄無聲息,浸濕了陸南溪胸.前的睡衣布料,燙進了心裏。

將人圈在懷裏,找了個舒服點的睡姿,什麽話也沒說,一下下輕撫著宋伊瑤的脊背和後頸,沈默又溫柔地哄她入睡。

懷裏人漸漸止住了眼淚,呼吸聲漸漸平穩,一點一點進入夢鄉。

外面的雨早已停了,夜很黑,沒有一絲光亮,懷裏抱著她的女孩,陸南溪整夜未眠。

是啊,她也是初次為人,怎麽可能事事清明,她也有困惑,有迷茫,有軟肋,有想要兩全其美的奢望。

但無論要面對什麽,她都會將宋伊瑤護在身後,在這份沒那麽容易被認可的愛裏,她不會讓宋伊瑤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她大了她六歲,除去骨子裏天生帶著的強勢與獨斷外,還有一份因為愛而產生的期許與責任,她認準了的人,就是一輩子的事情,她絕不允許也絕不會,因為外界的任何因素而使她們分開。

想到這裏,她的內心,又是那麽地堅定與坦蕩。

自那天後,陸振軍來了一趟,後面陸南溪又回了一趟老宅,但何佳萍再沒出現過。

陸南溪雲淡風輕,宋伊瑤也慢慢放下心來,一場風波後,兩個人的日子還是像以前一樣正常過著。

唯一不同的是,陸南溪自老宅回來後,變得異常忙碌,時常為了出差天南海北地飛,落地後又沒日沒夜地應酬喝酒,宋伊瑤趕著跟導師做的項目收尾的工作,也忙,兩人見面和聯系的頻率肉眼可見地少了下來。

這天晚上,陸南溪依舊帶著滿身的酒氣回來,宋伊瑤將人從林夢凡手裏接過來,扶到沙發上坐下,只不過是去廚房煮點蜂蜜水的時間,人就已經難受的跑進衛生間裏吐了起來。

在宋伊瑤的印象中,陸南溪一直都是端莊優雅,不慌不忙的,何時見過她這麽狼狽的樣子,喝這麽多,吐得這麽厲害。

晚上光顧著應酬交際,胃裏並沒有吃進去多少東西,這會吐的也都是酒,吐完了又幹嘔著,十分難受。

宋伊瑤順著她的背,想讓她舒服點,眼眶卻倏地就紅了,好似隨時能落下淚來。

漱完口,陸南溪臉上還有著醉酒的微紅,她直起身來,嘴角帶著笑,目光迷離又溫柔,自己站也站不穩,卻還要抱著宋伊瑤,貼著她,用好聽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說著:

“瑤瑤,我愛你。”

“特別特別愛你。”

宋伊瑤鼻子酸了又酸,心裏軟軟的,回應著:

“我知道,我也愛你。”

“最最愛你。”

這輩子最愛你。

……

半個月後的一天,雨後,烏雲依舊密布。

宋伊瑤跟的課題項目圓滿結束,導師大方地放了她一周假,一周過後恰巧又會迎來三天的中秋假期,可以連著休息十天了。

這段時間確實很忙,所以接到這個通知的時候,宋伊瑤很開心,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給陸南溪。

那人又去了國外出差,隔著十二個小時的時差,算了下時間,此時那邊還是半夜,宋伊瑤忍住了想發消息的沖動。

正欲收起手機時,宋淑蘭的電話打了進來,兩人已經一個多月沒聯系過了。想到某種可能,宋伊瑤猶豫兩三秒,手指才劃向接聽。

幾句過後,掛了電話。

停在原地半晌,她邁開步子,往目的地趕去。

好似為了不浪費時間等她,地點選在了麓城大學旁邊的一家茶藝館,價格便宜,環境還算幽靜,是個可以談話的地方。

兩人剛落座,宋淑蘭便開門見山地說:“你是不是跟一個女人在一起了?”

宋伊瑤心裏咯噔一聲,臉色煞白。

宋淑蘭嘆了口氣,接著說道:“瑤瑤,你怎麽能幹出這種傷風敗俗,丟人現眼的事呢?”

“陸家那孩子要是男人也就罷了,可她是女人,你知不知道跟一個女人在一起,傳出去是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笑話的?”

這話很傷人,她放在心上愛著的人,是比天上明月還高雅潔凈,比群星還璀璨奪目,能跟她在一起,是上天的恩賜,為什麽被他們說出來,卻是這樣的不堪入耳。

“媽,你怎麽知道是誰的?”宋伊瑤還沒告訴宋志剛和奶奶這件事,那麽宋淑蘭是從哪裏知道的?

宋淑蘭看了她一眼,又撇開視線,說道:“她媽媽找過我了。”

短短幾個字,宋伊瑤聽著猶如驚雷在耳。

她以為的風平浪靜,沒想到一直都暗藏洶湧。

“你奶奶和舅舅知道嗎?”

宋伊瑤搖了搖頭,只是說道:

“媽,我愛她,我不會跟她分手的。”

“你才多大啊,你明白什麽是愛嗎?我當初也愛你爸爸愛的死去活來的,可到頭來,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耽誤了自己。”

跟顧建輝的那段錯誤的關系裏,宋淑蘭永遠只想到自己的損失和受到的傷害,絲毫未考慮過宋伊瑤的感受。

“所以啊,愛這個東西,是最不靠譜的,也很可笑。”或許是想起以前,宋淑蘭臉上帶著幾分譏諷,看著宋伊瑤說:“你已經22歲了,不該再有這種幼稚的想法了。”

“媽,她和那個人不一樣。”

“我第一次來麓城的時候,為了等那個人出現,一個人在樹下的長椅上睡了一夜,是她第二天早上叫醒我,請我吃早餐,又送我去找你的。路上又留了她的聯系方式,讓我需要幫忙的時候就找她,你說她那個時候傻不傻,就不怕我是個小騙子嗎。”

第一次向人說起她跟陸南溪的相遇,臉上不自覺地帶起了笑,宋淑蘭張了張嘴,難得有耐心地沒打斷她。

“她出身很好,從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可是她呢,不僅沒嫌棄我是個沒人要的小山村裏的孩子,沒有怕惹到什麽甩不掉的麻煩,還經常關心我、愛護我,給我打電話,鼓勵我學習。我上高中的時候,每學期不管我考得好與不好,她都會寄東西給我,考得好了,她說是獎勵,還會收到她手畫的,獨一無二的獎狀,考得不好了,又說是禮物,她跟我說:‘成績只是幾張卷子上有限分值的總和,但你的未來是無限的,怎麽可以因為有限而否定無限呢,所以要給你獎勵,因為在我心裏,你永遠是最棒的。’”

宋伊瑤說著說著,眼睛有些紅了,嘴角卻還是帶著幸福的笑意:“後來,為了能一直得到她給我的獎狀,我再也沒有考得差過。”

“再後來,因為她,我第一次覺得努力學習,是那麽快樂的一件事,我想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有她的世界。”

“事實證明,我做到了,我從那個時候就努力,一步步走到她的身邊,偷偷喜歡她,和她在一起,直到今天。”

“媽,我愛她,這不是幼稚的想法,也不是年輕氣盛的荷爾蒙作祟,我是認真的。”

“她對我的好,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年兩年,是好多好多年來,她都對我這麽好,甚至越來越好。”

“所以,我不會重蹈你的覆轍,她和那個人不一樣,她值得我拿出一切去愛。”

從15歲兩人認識,到今年22歲,這中間7年的時間,足以讓宋伊瑤了解到陸南溪是怎樣的一個人。

是一個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可遇不可求的人。

所以多麽幸運,能遇到她,又是多麽幸運,她能愛她。

“我不可能不愛她,也絕對不可能和她分手,除非她不要我了。”

宋伊瑤一番話說的堅決,宋淑蘭也明白了她的態度,她這個女兒雖然沒跟她一起生活過,但到底是她生的,性格脾氣她還是知道的。

正欲開口再說兩句,想到什麽,又轉而說道:“行,只要你開心,媽沒意見。”

一下子聽到同意的話,宋伊瑤喜出望外,“真的嗎?!真的嗎?媽媽!”

她激動地快要落淚,被兩人感情終於有長輩認同的喜悅砸暈了腦袋。

“嗯,真的。”

宋淑蘭看了一眼手機,聲稱還有事,便匆匆走了。

出了門,打開微信對話框,回覆著手機上備註叫“老唐”的那個人的消息。

宋伊瑤高興懵了,在原地坐了會,調整了一下心情後,也走了,回去的路上,她幾乎快要喜極而泣。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立馬給陸南溪打去了電話,電話那頭不疑有他,也很開心,疲憊的聲音瞬間都沾染了活力。

兩人說了幾句後,陸南溪告訴宋伊瑤,她待會要去考察一個新開發的項目,地方比較偏遠,信號可能會不太好,但絕對安全,讓她放心。

宋伊瑤依依不舍地叮囑了幾句後,陸南溪便掛了電話讓她睡覺去了。

第二天一早,宋淑蘭又來找宋伊瑤了。

前不久趙素蕓生了一對龍鳳胎,全家人都高興壞了。宋淑蘭來的時候,她還在和奶奶一起整理著趙素蕓產後回家要用的東西。

進門後沒多說幾句,叫了宋伊瑤出來,讓她陪她出去一趟。

宋伊瑤跟奶奶說了一下,便跟著宋淑蘭走了。

兩人下了樓,宋淑蘭掏出手機聯系了一輛車,說是去鄉下取個朋友送她的東西。

宋伊瑤還很開心昨天宋淑蘭同意了她和陸南溪在一起的事情,今天再見到她,好似因為小時候而產生的隔閡和怨懟都煙消雲散了,嘰嘰喳喳地和宋淑蘭說個不停,態度親密了許多,臉上總是帶著笑。

三個多小時後,車在一處偏僻又破舊的院子前停下,有人出來迎著她們進了裏面的院子。

院子裏有兩棟五層高的廢舊教學樓,周圍是兩排連著的平房,還有大片長滿草的籃球場,院門是厚實的大鐵門,得兩個成年男人同時才能打開,圍墻修的很高,上面布滿了尖銳的碎玻璃片,和通著電的鐵絲網。

看著這些奇怪的布局,宋伊瑤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走到樓底,立馬有個四五十歲的男人咧著笑迎了上來,有著圓滾滾的啤酒肚,梳著大背頭,穿得人模狗樣,一邊跟宋淑蘭寒暄,眼睛一邊往宋伊瑤身上瞟。

宋伊瑤以為是媽媽的朋友,於是忍著這股子打量的視線,跟著他們一起上了二樓。

上樓後,宋淑蘭卻說她要跟朋友單獨聊幾句,讓她跟旁邊穿著迷彩衣服的陌生一男一女,去取東西。

宋伊瑤沒多想,跟著兩人往樓道更裏面走,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跟上來了幾個高大壯碩的男人。

走到最裏面的一間屋子,門一打開,身後的人猛地將宋伊瑤推進了屋子裏,她這才感覺到不對,可是一切都已經晚了。

她想要往外沖,那幾個男人死死地將她按在墻角,跟著一起來的那個女人搜了她的身,拿走了她的手機。

一切來的太突然,宋伊瑤根本無處可躲,她大喊著宋淑蘭,奮力掙紮著。

她被人粗暴地按在地上,雙手交叉在身後,用一根粗麻繩緊緊綁住了手。

她大喊大叫,企圖宋淑蘭能聽到,能救她出去,可是依舊無人回應。

半個小時過後,宋淑蘭出現了。

宋伊瑤眼裏瞬間然起希望的光,可宋淑蘭開口的第一句話,卻讓她如墜冰窟。

“瑤瑤,你聽話一點,在這裏好好治病,只要你答應分手,並且保證以後再也不喜歡女生了,就能立馬出去了。”

宋伊瑤渾身都在顫抖,眼淚瞬間滾落,她難以置信地望著她,臉上滿是慌張與受傷的神色,她帶著厚重的哭腔,一字一句地說道:“你騙我?”

“你為什麽要騙我,昨天你明明不是這樣說的!”

宋淑蘭有些於心不忍,但想到某些事情,她又下定了決心般,跟旁邊的剛剛那個男人說了幾句,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宋伊瑤頓時心如死灰。

而另一間裝修豪華,采光極好的屋子裏,一個叫老唐的男人,手裏拿著宋伊瑤的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何總,人已經帶到了。”

“是的,宋淑蘭親自將人送來的。”

“手機送到了我手上,只是剛剛小姐發消息過來,宋小姐如果一直不回覆的話,恐怕引起懷疑。”

何佳萍坐在辦公桌前,沈吟幾秒,說道:“你以宋伊瑤的口吻,回覆幾句,然後找個借口,後面幾天不要聯系了,避免露出破綻。另外,安排國外的人,拖住南溪,越晚回國越好。”

“處理好後,手機送到我這裏來。”

“好的何總,您放心。”

掛電話前,何佳萍停頓片刻,又說道:“你去叮囑幾句,讓人答應分手就行,別的,不能太過分。”

何佳萍清楚那是什麽地方,她找到宋淑蘭的時候,用了一些條件交換,又怕她搞不定宋伊瑤,於是隨口提了一下這個地方,沒想到,她還真把人送了過來。

別人家母女關系如何,她無權幹涉,她向來只看重結果,過程怎樣,她並不關心。

盡管如此,她還是囑咐老唐,讓那些人不能太過分,她怕真造成一些什麽不可挽回的傷害,萬一陸南溪知道了恨她,那就得不償失了。

宋淑蘭走後,這裏的人便迫不及待開始了對宋伊瑤的“治療”。

“放我出去!你們這樣做是違法的知道嗎?!”

有人懶懶散散地回答了句:“簽了合同的,你早點松口,我們早點拿錢,你也能少遭點罪。”

期間宋伊瑤反抗,挨了來這裏的第一頓打。

她被綁在像古代受刑一樣的凳子上,黑色的鞭子一下下落在她瘦弱的背上。

打人的是青壯年男人,手勁很大,每次都用了全力,打完30下的時候,他停下來,氣喘籲籲地問宋伊瑤:“答不答應?”

宋伊瑤來的時候穿著淺色衣服,此時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但她始終一聲不吭,哪怕是在挨打的時候,她也始終緊咬著牙齒,不肯喊一聲疼。

見狀,男人還要再打,身旁的女人攔住了,朝他搖了搖頭。

他甩開女人的手,朝地上啐了一口,罵道:“死娘們嘴還真硬,看你能堅持多久。”

男人粗暴地解開宋伊瑤身上的繩子,隨後又將人掀翻在地上,拿走了長凳,去了另一間屋子,不一會兒,裏面傳來鬼哭狼嚎般的聲音。

房間裏的鐵門開了又關,他們走後,屋子裏又重新恢覆黑暗,背上火辣辣的疼,宋伊瑤趴在地上,疼的渾身發抖,滿頭大汗,喘著粗氣。

卻始終不吭一聲,仿佛在她看來,喊了疼,就是低頭屈服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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