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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的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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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的狐貍

老板辦公室裏,三人一邊品茶一邊漫無邊際地交談,聲音大到不用刻意去聽,都能清清楚楚傳送到公司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呼呼第一次聽談合作的現場,完全沒有她在電視裏看到的那些你來我往爾虞我詐機鋒暗藏的緊張戲碼,

不知道現實中談合作是不是都這樣,還是就這幾位格外有意思,寒暄完就純天南海北地聊。

賈文汀時不時蹦出一兩句詩詞歌賦,彰顯自己豐厚的文化底蘊和優秀的教育背景,即使被老師恭維年紀輕輕就做到公司副總的位置,也能引經據典,列舉古往今來在各個領域年少成名的人物,既表謙虛,又含蓄體面地接受了恭維。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呼呼聽著他們滿嘴冠冕堂皇的鬼話,心想,真是能說會道。

其中令呼呼最為在意的是,介紹李樂嘉的時候,賈文汀語氣頗為自得地接了一句:“怎麽樣,漂亮吧。”

那語氣比之小孩顯擺自己的玩具有過之而無不及,但由於其中摻雜著微妙的權力結構,而又更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所有物。

呼呼心上緩緩升起一個問號,不是很懂策劃編輯跟漂亮有什麽關系,為什麽介紹完身份要跟這麽一句。

說不清楚是哪裏不對,可能純粹由於長期受林初晢的影響,呼呼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她想,要是這話被林初晢聽到了,她肯定會不屑地冷嗤一聲“呵,男人”,繼而激情發表至少三分鐘的厭男言論。

聊了二三十分鐘,賈文汀估計也覺得這麽聊下去不是辦法,把話題扯到出版上。過渡稍顯生硬,連呼呼都聽出他耐心告罄,不過終歸是聊到正題上了。

那老師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一談到簽合同就開始打太極,還總把話題往李樂嘉身上繞。

李樂嘉不是軟柿子,她見招拆招,游刃有餘地應付著,並且與賈文汀配合默契,讓那老師避無可避,只能談正事。

談到最後,雖說沒有當場簽訂合同,但那位老師給出承諾,下周內會給答覆。他還邀請賈文汀和李樂嘉共進晚飯,但被賈文汀以待會兒有會要開為由婉拒了。

親自送走了老師,賈文汀一回來就吩咐李樂嘉之後那位老師由她跟進,告訴她要怎麽把控節奏。

說完正事,他環視一圈,敞著說:“晚上一起吃飯,去嗎?”接著看向呼呼,“晢仔一起呀。”

呼呼:“?……”

敢情他十分鐘前說待會兒要開會是假的啊。

還有,中午不才一起吃過嗎,這麽快又約第二輪啦?

呼呼還沒反應過來,就聽李樂嘉馬上說:“你請嗎?你請就去。”

程銘搶在賈文汀前面回答:“別太欺負咱賈總了,他現在月薪只有六千,今時不同往日咯。”

程銘嬉皮笑臉的玩笑話毫無疑問再一次激得賈文汀上演每日小劇場。

他指著程銘咬牙切齒道:“程銘!績效扣二百!”

“扣吧扣吧,馬上就扣不了了,趁現在趕緊多扣點。”反正都是玩梗,李樂嘉也不介意多添一把火。

賈文汀奈何不了這倆人,但面子還是要維護:“放心吧,你哥我還沒落魄到一頓飯都請不起的地步。”

下班,呼呼稀裏糊塗地被對面那幫人拉著一起走了。

他們去了一家很有名的大排檔,人很多,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位置。

被引著上了二樓,人就更多了。

約摸一百多平的區域,烏泱泱的全是人。桌子跟桌子之間幾乎沒多少空間,吵吵嚷嚷的,比未來大廈二樓的美食城還要熱鬧好幾倍。

呼呼第一次來人口密度如此之大的地方,心裏有一丟丟緊張,全然忘卻了林初晢反覆囑咐過的話,眼珠子控制不住地亂轉。

她感覺這裏的人有一萬個那麽多。

雖然現在是人形,但她依舊有種要被人群吞沒的恐懼感。

鬧哄哄的,吵得腦袋都是懵的,走在逼仄的通道上,呼呼從來沒有哪一刻像此時此刻這般如此希望能變成小狗速速逃離。

還好有許晞在,比她矮一個頭的許晞此刻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她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到了中間的空桌,呼呼順理成章地跟許晞坐到同一邊,賈文汀跟李樂嘉坐對面,程銘則一個人坐中間。

點單的時候,賈文汀豪氣十足地說他請客,讓大家隨便點。

“真的啊,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啊。”李樂嘉沒想到她一句玩笑話卻被當了真,立馬高興起來,轉頭跟其他人說,“都別客氣啊,我們賈總請客,抓緊機會敲他一頓,過了這村沒這店了。”

賈文汀說不過這個嘴貧的,指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無奈笑笑。

呼呼也跟著掃碼點餐,一看菜單,從上滑到下,又從下滑到上,基本全是辣的。

她湊過去跟許晞小聲談論著這些菜,許晞也不太能吃辣,不知道點什麽,但是她建議點個綠豆冰沙,於是呼呼就跟著點了。

最後菜基本都是李樂嘉點的,不過她也沒真的敲賈文汀,點的不多,應該剛好夠他們五個人的量。

大排檔上菜很快,小小的桌子很快就占滿了。

呼呼捏著筷子,眼睛在幾盤食物間來回打量,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個下手好。

許晞給她推薦:“你吃這個藕夾,這個不辣。”

呼呼盯著那份幹煸藕夾裏紅得耀眼的辣椒表示懷疑。

“真的不辣,你試試,還有點甜。”

呼呼將信將疑地夾了一根,吃了。

“OoO唔——”

脆脆的,鹹甜口的,出乎意料地好吃,很適合當追劇小零食。

她睜圓眼睛看向許晞,表示真的很不錯。

所以後面許晞吃什麽她吃什麽,一邊吃一邊把頭湊在一起點評,像兩只交流食物好不好吃的小狗。

“你第一次來吧。”坐在旁邊的程銘突然對呼呼這樣說。

啊嘞,這麽明顯嗎?

呼呼遲疑一瞬,點點頭。

“吃得慣嗎?”

“還行,就是有點辣。”呼呼配合地張嘴吸溜了一下。

但是自從嘗到小龍蝦的味道後,呼呼剝蝦的手就沒停下來過。

雖然辣,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停不下來,唯一的缺點是吃起來太費勁了,剝好一個吃到嘴裏都要饞死了。

要不是觀察到許晞他們都戴著手套一個一個地剝,她都想直接塞嘴裏嚼了。而且這玩意兒的殼子也很堅硬,剝得手疼,人類牙齒退化厲害,她害怕要是直接嚼這嘴就沒法用了。

想她做狗的時候,吃的都是林初晢剝好的蝦,從來不用考慮這些。

……有點想林林了。

吃著吃著,對面不知道發什麽瘋,賈文汀突然側身去掐李樂嘉的脖子,把她拉到懷裏使勁晃她腦袋,李樂嘉的怪叫混在吵嚷聲中,頭發都甩到她後面那桌人的身上了。

呼呼人……狗都傻了,手裏剝到一半的小龍蝦都驚掉了。

平時在辦公室隨時上演小劇場就算了,大庭廣眾之下也玩這麽大的嗎?

而且,據她所知,這兩人一個有女朋友,一個有男朋友,且不論這種程度的肢體接觸有沒有問題,即使是男女朋友,在公眾場合做出這種類似暴力的動作真的不在乎大眾的眼光嗎?

四周已經有些吃瓜群眾投來探究的眼神,雖然知道不是在看自己,但畢竟同坐一桌,且眼前的兩人的確有礙觀瞻,即便呼呼自認為她已經很能適應人類社會,這樣的情境仍令她如坐針氈如芒刺背如鯁在喉。

可程銘和許晞對此都沒什麽反應,似乎早已習以為常,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可能是她接觸的人還太少,不了解人類社會的多樣性。實在看不下去,呼呼忍無可忍:“這麽多人看著呢,小心別人報警說你家暴。”

她聲音不算大,話也是以玩笑的口吻說的,但足以讓賈文汀聽見。

賈文汀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把她的話聽進去了,回了句什麽,便放過了李樂嘉。

李樂嘉整理散下來的頭發,呼呼註意到她脖子上紅了一大片,不知道痛不痛,但她本人倒是沒表現出任何異樣,依然嬉皮笑臉地開玩笑。

賈文汀提議要喝啤酒,一人一瓶,許晞除外,因為她年紀最小,是他們的小孩姐,所以可以被允許,呼呼連忙推辭說自己也不太能喝。

“都是千年的狐貍,玩什麽聊齋啊。”李樂嘉戲謔道,一副“都這時候就別裝了”的表情。

呼呼:“。”

什麽狐貍?什麽聊齋?

我只是一只狗啊。

“我不喜歡啤酒的味道,而且很久不喝酒了。”呼呼了解林初晢的喜好,這樣的解釋對她來說並不難。

“我也不喜歡啤酒的味道。”賈文汀說,“我不喜歡喝酒,也不理解酒有什麽好喝的。”

呼呼:“……”

不喜歡你提什麽?找虐嗎?有病吧!

呼呼還想再推辭兩句,就聽李樂嘉開口:“沒什麽的,我們家夏天都把啤酒當水喝,尤其我爸……”

三言兩語間,服務員已經將四瓶啤酒拿了過來。

……真是十分可怕的速度,都不知道什麽時候點的。

賈文汀、李樂嘉、程銘各拿一瓶,李樂嘉利落地起了瓶蓋,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口,酒瓶放下時,瓶頸那截酒已經下去了。

呼呼當場表演了一個瞳孔地震。

豪邁,太豪邁了。

反觀兩位男士,在李樂嘉面前簡直就是小弟。

還有一瓶呼呼沒拿,就放在程銘手邊,好在程銘也沒開,只拿了只杯子給她倒了一杯。

賈文汀提議一起碰個杯,於是三個酒瓶與一只一次性杯子碰了下。

望著杯子裏的尿一樣顏色的液體,呼呼很謹慎地抿一小口。

冰涼的酒液順著唇縫滲入,一種難以描述的味道自舌尖滑向舌根,那個味道不僅停留在舌苔上,更是直達上顎,讓整個口腔,包括鼻腔,都彌漫著那種難言的味道。

yue——

……味道也跟尿一樣。

人類進化到現在這個高度,幹嗎想不開要喝這麽惡心巴拉的東西啊……

是返祖行為嗎?

許晞註意到呼呼的異樣,湊過去跟她說:“不行就別喝了吧。”

呼呼搖搖頭表示不是自己不行,她吐吐舌頭:“好難喝啊。”

“快吃點東西壓一壓。”許晞手往桌上指了指。

呼呼趕緊連吃了兩塊炸藕夾,把嘴裏塞得滿滿的,那股惡心的味道才消下去,但記憶裏的味道卻怎麽也蓋不掉。

沒吃一會兒,賈文汀又要單獨跟呼呼碰杯。那杯尿一樣的液體呼呼是不想再喝了,可她還沒想好推脫之詞,賈文汀勸酒的話就劈裏啪啦砸了過來。

“……來嘛,沒事兒。你隨意。”

騎虎難下說的就是呼呼此刻的感受。

與工作中那種強勢說一不二的逼迫感不同,這種逼迫感更具感性,像是吸滿了水的海綿,看似軟綿綿的,但拎起來就會發現實際很沈重,只要面積夠大,砸不死人,也能壓得人窒息。

這樣強烈的不適感令呼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而此時對方酒瓶子都遞過來了,不得已,呼呼只得再次舉起那杯酒,送過去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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