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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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看終歸是不好的。

尤其這些外人不知敬畏。

話說回來,這個曹騰之前倒是企圖對他心愛的人灌輸什麽不好的言談。

修魔與修道之類的無稽之談吧。

既然如此,基本可以斷定曹騰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易洐知道自己心愛的人或許很在意天下的安危,因為或多或少會受到世間人的影響,但本質來講,自己心愛的人比誰都淡漠所謂的天下安危。

秦刑的確做了不得了的事,但自詡陣法天下第一就是不自量力了。

然而秦刑就沒想到過,那個所謂的上古陣法究竟是什麽回事,什麽人會編出那種陣法,又是為了什麽編出來。

萬象境中的止流也好,冰火秘境的那練手陣法也好,都是易洐的手筆。

當然這其中他最滿意的還是降天陣,除了他不能將神魂煉進去以外,其他的都是再好不過。

那天的記憶完全是刻骨銘心的。

黑夜中,海面寧靜,微風徐徐,星辰黯淡。

陣法即行,點點銀光從地面升起,漸漸地盤旋環繞,好似天上垂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光幕。

他心愛的人就是從光幕裏走出來的,踏著星光,一身華衣,伴著光暈,容顏極美,看得人有些恍惚。

只是第一眼……

易洐突然掐斷了自己的回想。

好險。

他要再想下去,估計就要按捺不住立刻去找對方的想法。

眼前只有一個披著易坤皮囊的外人,一切就要從這個人身上開始。

易洐冷笑,周身泛起類似血域功法的血光,然後他慢慢朝著曹騰擡起了自己蒼白的右手。

曹騰對此一概不知,還在不停抱怨,他不知道,當他一提到一個人名的時候,他身後的人眼裏閃過一絲寒芒。

那是一種對什麽東西厭惡至極的眼神。

空間裏一直聒噪不停的人聲頓時戛然而止。

人聲主人的骨肉被扭曲、揉轉、沒有一滴鮮血落地,沒有一聲悲鳴響起。

“你該死。”

……

水音音還在一籌莫展的時候,接著李江水就走了進來。

一步一步,沒有所謂掌門的威儀,只是很平常地來到了周在易面前。

看著守在劉秦南身側的周在易,李江水忽然發散了些思緒。

今天應該算是第一次接觸這位師侄吧。

此前她只是稍稍留意了一下,沒有了解再多。

她其實是反對劉秦南再收徒的,就連一百年前也是反對的,她這個師弟不識世故,或許有當年劉長仁過保護的原因,但李江水清楚那是劉秦南的本性使然。

玄清宗的上任掌門,也就是他們的師父何散,在看到劉秦南的第一眼時,臉色頓變,有如看到了稀世珍寶,又有如看到了惡鬼羅剎。

自那以後,她這位師弟就越少出現在他們面前。

劉秦南那個修煉速度就是個奇跡,或許連奇跡都無法形容。

他們相隔不過十年,對方居然就連連突破三個境界,莫說同代之內無人能及,便是古往今來,也無人能出其左右。

——這不可能,一定是用了透支潛能的方法。

他們當時每一個人心中或許都有一個這種想法,反正就是不願相信這世上居然有人修煉的如此之快而無阻。

毋寧說,李江水當時心中是有幾分嫉妒的,所以她也非常了解那種心境。

有人在自己身邊,遠比自己優秀,可望而不可即,無論自己如何努力,都無法觸及他哪怕一分一毫。

所以李江水現今才感興趣,感興趣這個師侄究竟是如何跨過那個距離感,與她這個師弟關系如此親密。

說親密,應該是對的吧。

李江水從來沒見過劉秦南跟人如此相處,好似他們之間並非師徒關系,也非其他人倫關系,就是單純地在意對方,想對他好。

毋寧說,這位名叫周在易的師侄也並非常人。

孤高不傲,心思深沈,有其即使粉骨碎身都不退讓分毫的堅持,幾乎將生命活成了一把千磨百煉的利劍。

若非此等心性,也難以靠近自己那位總是被人避而遠之的師弟。

李江水一直看著周在易不說話。

而周在易也一聲不吭,他甚至都沒有在看李江水,只是一直盯著榻上。

夾在兩人之間的水音音強忍著想說話的沖動,一邊看向周在易,又一邊看向李江水,莫名著急。

場面多少有些的微妙。

當初是周在易主動跟玄清宗斷絕關系,也非誰人之錯。

如今周在易又回到玄清宗。

李江水還未想好這其中該當何解,猶豫很久,才開口道:“他沒事吧。”

水音音當即嚇了一跳,背脊發寒,馬上轉頭去看周在易。

“……”周在易頓時臉色黑沈。

氣氛瞬變緊張。

李江水頓時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轉而道:“你的修為又精進了不少。”

“……”

看來又是一句失言。

水音音實在忍不下去了,插口道:“師姐,我們先走吧,窩笛那家夥不知道跑哪去了,這裏有師侄在就好。”

說完,沒等李江水點頭,水音音就拉著李江水走出了殿門。

殿內重歸平靜,過了良久才有新動靜。

“主上。”

忽然一道輕如蚊鳴的男聲在簾外響起,語氣畢恭畢敬,好似斟酌已久,就怕打擾到沈睡的人。

“說吧。”周在易輕聲道。

男人得令,立即說道:“易坤所說的崩潰確有其事,約一個月前起,易家西部守地開始出現原因不明的黑色濃霧,任何被吞噬進去的人或物都無法出來。”

“……”

“曾有一人半身入霧,同伴將其托出後,那人半身已然消失,不停哭叫霧中有怪物在撕咬他,說完後就咽氣了。”

“退下吧。”

周在易站起身,從聯系不到窩笛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心神不寧。

他有一個直覺,那個男人已經從陣法裏出來了。

……

灰白。

這個色調容易讓劉秦南想起被封入陣法的時光。

四周無聲無物,除了眼前可見的灰白光景,沒有任何可以讓你辨別存在的東西。

劉秦南感覺自己在這個地方存在了很久,或者說,他一開始就存在於這裏,其他地方皆非他的歸屬。

這究竟是一個什麽地方。

他想不到任何詞,只是隱約感知到了答案。

“你醒了。”

一道女聲頓時破開迷霧。

“師妹……”劉秦南慢慢起身,視野還有些模糊,看了一遍周圍就立刻問道:“小周怎麽樣了。”

水音音眉尾微挑,道:“他沒事,你別這麽著急,他現在跟師姐去了萬象境的集會。”

這樣麽,劉秦南慢慢地把神識調回,他這一睡,人間好似已經過了很久。

“大概過了一個月左右。”水音音看穿了劉秦南疑問。

居然是一個月,劉秦南楞了一楞,雖然他不了解魂修的事,但也知道神魂的自然修覆通常是要以年來計的。

水音音幽幽地盯著劉秦南,口氣微妙道:“說了你別嚇到,他現在都已經合體中期了。”

什麽怪物速度,還讓不讓人活了!

不過眼前還有一個差不多的劉秦南,水音音感覺自己已經習慣這種發展了,想到這裏,她就立刻傳念告知李江水劉秦南已經醒了。

相信掌門師姐會轉告周在易。

這一個月來,水音音偶爾見一次周在易,只覺得對方身上煞氣越來越重。

自己這個師兄要是再不醒,估計都不知道周在易會做出什麽事。

劉秦南不知道水音音都在想什麽,接著又問:“師姐跟他何事去萬象境。”

一說到這裏,水音音的表情就立刻嚴肅了起來,她沈聲道:“因為‘崩塌’開始了,沒有一個門派家族能以己之力對抗那崩塌,龍家和容家共同提議,萬象境主關信人主持,開展了一次大集會,討論如何對付崩塌。”

她並沒有跟劉秦南解釋崩塌是什麽意思,因為她知道如今大乘期的人應該都有所感知。

毋寧說,崩塌這件事一定跟天道有關,大乘者離天道最近,知道也是他們知道的快,不過被殷瀾這麽一鬧,兩界的大乘者恐怕都已經不剩幾個了。

眼前的人算一個,關信人算一個,再有易家深入淺出的家老算一個,剩下的已經不只消失去哪了,包括他們的師父何散。

即使是大乘者也有大限,這是天道使然。

劉秦南也覺得事態嚴重,問道:“那崩塌的情況有多嚴重了。”

他現在的神識還沒完全恢覆,最多只能知道太清峰上下的情況,再一擴大,便難以支撐,

神魂受損不至於影響至此,應該還有其他力量在牽制他……

“十分之一。”水音音神色嚴峻。

“……”

僅此一個月,便擴張到了那話本十年的程度麽。

劉秦南一怔,震驚之餘,神魂隱隱作痛。

水音音之後便告別他離開了,說是要去邊緣處查探一周,走前還特別叮囑他要在殿中修養。

劉秦南應了水音音的話,從榻上起身,換了一件衣物,來到了大殿中。

這時候正處深秋,將要入夜,已有幾分寒氣,而殿內也沒有人,空有冷意。

他下意識地打開殿門,走到門口,擡眼一看,便看到有人從遠處朝自己走來,並對自己微笑。

劉秦南先是發楞,後是欣喜。

但再仔細一看,又覺不對。

“小周?”他不禁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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