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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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模糊,思緒混亂,渾身冰冷,只有左手滾燙如火,自劉秦南出現以降,周在易就一直都是這個狀態。

——為何偏偏出現在自己面前,既然說要暫時遠離彼此,又為何還要來救人。

朔風撲面,揚揚飛雪,周在易暗自低頭,貼緊對方的後背,不是為了取暖,只是想感受對方的氣息。

就這樣,周在易任由劉秦南將自己背往山洞。

……

幸好這裏有一個石室,劉秦南將周在易輕輕放在石床上。

對方一直緊皺眉頭,面容蒼白而精致,在昏迷中也不忘扣住自己左手,原已長大的青年,臺上冷漠示人,此刻卻無比脆弱。

這孩子至始至終都喜歡逞強,永遠不會向別人現出軟面。

劉秦南知道,這是七欲的反噬,估計這也是周在易一直不用七欲的原因所在。

只是,為什麽?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

按那話本所說,周在易一直都能很好地馴服七欲,哪怕是一次也沒有被反噬過,如今究竟是為何被反噬到如此地步。

反覆思慮無果,劉秦南只能陪在周在易身邊,等周在易醒來再問了。

等了片刻,劉秦南便開始觀察起這石室,自己應該是來過這裏的。

這個冰火秘境有些神秘,既不知創境者何人,也不知布陣者何人,當年布下的那一陣法令自己無奈停留了十年之長的時間。

最後還是多虧周在易解除的。

陣法多玄妙,對戰中往往能夠出其不意,在各種防禦中也能起到相當之大的作用,故陣法師無論到哪裏都受人推崇。

周在易天賦異稟,若非性情過於孤僻,在那話本中其實也可以爭得一絲安寧的。

如今修為大成,易家不再威脅於他,只要周在易可以安住一方,潛心修煉,固也不會遭遇這麽多危險。

可這孩子偏偏要摻和進自己的事,跟兩界頂級強者過不去,甚至還跑到了那秦宣面前。

劉秦南本想護人一世,沒想到反而因為自己的原因讓人受傷如此。

這一想,就容易想過,一想過,就難想回。

卻不知身後有一雙幽深的眼眸一直註視他的背影,越看越深,最後竟然染上了深重的戾色,清俊的面容漸漸變了顏色。

劉秦南由於想得太入神,直到被身後的人攬住腰身,才終於回過神來。

“小周?”劉秦南試道,忽然縮進的距離縱然使自己頗為不適,但也不會感到不耐,如果是這孩子特有的親近的話,其實也挺令人高興的。

“嗯。”周在易的聲音中帶有某種慵懶之氣,好似剛剛睡醒之人。

因為被周在易攬住腰身,劉秦南不好回過身來,也不好推開,只得在這種奇妙的氛圍中問對方話。

“為何要來找秦宣。”劉秦南首先還是問了這個。

“我以為陣法在他手上。”周在易很快回答。

但是聽周在易這個說辭,就好像他已經知道陣法不在秦宣手上了一樣,劉秦南不免接著問:“你如何知道不在他手上?”

“表情,如果陣法在那個男人手上,他絕不會露出那麽不滿的神色。”

又是一個很快的回答,不知道為什麽,劉秦南覺得現在的周在易比較好說話,幾乎一問即答,便又問道:“那你之所以來參加這次比試,是為了接近秦宣?”

“嗯。”

周在易幾乎是貼在劉秦南耳邊說話,但劉秦南卻幾乎沒聽見對方的呼吸聲,好像是在壓抑,又好像本就如此,修煉之人本來就呼吸淺薄。

劉秦南沒看見,其實周在易此刻已經閉上了眼睛。

不論其他的話,這還是一副頗為祥和的畫面。

只是,這一副畫面很快就被一句話給打破了。

“七欲怎麽樣了。”劉秦南終於問出一直掛心的問題,以為這次周在易也會很快回答自己。

“……”

然而這次對方遲疑了。

不只是遲疑,連身體也僵硬了。

片刻後,劉秦南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擔心道:“小周?”

“沒什麽,它很快就好。”周在易這次幾乎是速回。

但明顯有些不對,劉秦南皺眉,意圖解開周在易懷在自己腰間的雙手。

卻沒想到對方力量很大,好像固定了一樣,自己一般的用力根本解不開,但話雖如此,劉秦南也不想傷害到對方,只得道:“小周,能先放開嗎?”

他這句話讓周在易稍微一楞,但力量卻沒有絲毫的減弱。

劉秦南更覺不對勁,又道:“小周?”

“你……”周在易欲言又止,眼眸微微張開,血光暗露。

“怎麽了?”劉秦南不免懷疑是七欲的反噬。

“你不要放松警惕。”

這話越說越奇怪了,劉秦南懷疑是七欲的影響還在,決定不得不采取強力手段,然而還沒等他動手,對方就先采取了動作。

幾乎是轉眼間,劉秦南就被推倒在了石床上,原來在他身後的周在易眨眼間就到了身前,準確地說是自己的上方。

此情此景不免讓劉秦南回憶起之前也有過一樣的場面,只是眼前的人跟十幾年前不一樣,已經成熟了不少,面容也不再有稚氣了。

“小周?”劉秦南提醒了一下周在易,因為周在易一直閉著眼睛,眉頭緊皺,仿佛在極力排除心中的某個念頭。

“……”周在易沒有說話。

“你沒事吧。”劉秦南沈思了片刻,又問:“是七欲嗎?”

聽到那兩個字,周在易猛然睜開了眼睛,看到了眼前發生的一切。

“……”

周在易默然無聲,只是一直註視著劉秦南的眼睛。

“這是……”劉秦南看出了周在易眼底的深沈,也明白了周在易為什麽一直閉眼。

不管是什麽原因,這孩子還被七欲強烈反噬已經是不可置疑的事實了。

“小周!”劉秦南抓住周在易撐在自己左側的手,沈聲道:“清醒一點!”

這句話的聲音裏註入了靈力。

七欲的反噬相當棘手,那話本雖然只是粗略寫過,有記載其唯一的辦法就是自己克服,外力無任何作用,而且反噬既已發生,除了克服,就沒有任何解除的方法,放任不管,終會被七欲控制心神,淪為行屍走肉。

所以必須要現在遏制,劉秦南下定決心。

然這句話在周在易聽來,卻是另一個意思。

清醒?他當然很清醒,可能一生都沒那麽清醒過。

——這是一個機會。

“我很清醒。”周在易終於出聲了。

可劉秦南依然沒看出對方的目光恢覆清明,那一雙深黑的眼睛暗藏欲念在底,只是一直沒有暴露出來,固也不能看透那其中的正體。

劉秦南最為心疼周在易的地方就是對方太過克制。

話本中禍難一重接著一重,根本沒有一個喘息的機會,這孩子沒有一刻為自身而活,直到最後都是了然一身。

自己本想改變這孩子的命運,卻終究還是讓這孩子遭遇了同樣的禍難。

劉秦南想的越深,完全沒有註意到現在這個情境的不對勁,只是和聲道:“那先起來?”

“……”周在易眸色漸暗,又陷入了沈默。

——以後都不會有這個機會了。

“小周?”劉秦南發覺自己推不動對方,要是原身在的話,這點事自然不在話下,而這具靈身頗有不便,尤其力量方面遠不及原身。

“七欲的事情,你都知道吧。”周在易忽然說話,然視線卻是越看越低。

劉秦南一怔,下意識道:“知道。”

“那你也知道我為什麽會這樣吧。”周在易依然放低視線。

劉秦南只當對方是在避開與自己對視,道:“知道。”大概的範圍的話,確實算得上知道。

但是這一句知道卻被對方斷然否定了。

“你不知道。”周在易淡淡地說,眸光晦暗不明,血色明滅,視線卻終於定在了一處。

“嗯?”劉秦南不解,縱使他不知道詳細,但對方也不應會如此斷然否定才對。

周在易好似看出了劉秦南疑惑,輕笑了一聲,道:“如果你知道,你應該說得出來這是哪一欲。”

“……”劉秦南一楞,他確實沒有想到這一點。

“果然。”周在易像是在自嘲。

但劉秦南聽出了其中的痛苦,不禁思考自己究竟是看漏了哪裏,到底是什麽讓這孩子如此執著而痛苦。

這是一種莫名的情緒,好像自己珍惜多年的事物忽然被什麽東西給奪走了一樣,劉秦南深深自責,片刻才道:“不要被那把劍控制。”

“控制?”周在易聲線極低。

若不是在這種情境之下,說不定還真會聽漏了,劉秦南解釋道:“七欲雖然強大,但也易反噬其主,反噬固不可怕,只要你守住心神,就能克服它。”

“做不到。”

那是幾乎脫口而出的一句話。

這句話讓劉秦南發覺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這孩子從來都不會屈服,區區反噬,正常情況下這孩子一定咬牙承受,絕不會說出做不到這種喪氣的話。

這絕不只是七欲的問題,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但是七欲裏沒有一個可以讓這孩子執著至此才對,劉秦南想來想去都沒有線索,縱使他翻了一遍話本的記憶,也沒有發現任何一個可能性。

“到底怎麽了,我也是你師尊,只要是我能做的,一定會幫你。”所以不要這麽悲傷了。

劉秦南實在不忍心,但周在易不說,他卻也無能為力,如果早知七欲會給周在易帶來這麽多麻煩,他就絕對不會向枯山那群人索要這把劍了。

“師尊啊……”

然而那句話起了反作用。

聽完那句話,周在易雖然不再按住劉秦南,起身離開,但眼神完全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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