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在易在一旁看著，腦子裏是一片覆雜，怎麽也理不順這幻境的玄機。

窗外幾乎看不見月亮，很是寂靜，只有一些小動物在叫著。

劉秦南忽然問道：“聽阿姨說你之前是到處流浪？”

“……是。”周在易道。

“一個人一定很寂寞吧，以後你就住這裏吧，叔叔阿姨都會很開心的。”

如果這是真的他的記憶，他倒是跟現在絲毫沒有什麽變化，周在易從十年前就沒想明白他，包括那張在秘境裏遇見的畫像，看著對方依然不變的溫柔視線，內心覆雜道：“……那你呢？”

“我？”劉秦南楞了下，理所當然地笑道：“我當然也很開心啊。”

“……”周在易沈默，又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站在門口處，低著頭，眼神深邃，在劉秦南看來就像個弟弟，劉秦南不由得想起一些事情，慢道：“嗯？你怎麽看出來的，我確實不是在這裏長大的。”

“那怎麽？”周在易又問。

劉秦南沒有想太多，很自然地回答道：“兄長帶我來的，說是在這裏避一下，很快就會回來接我。”

“你家呢？”問完周在易就有點後悔了，他們今天不過是第一次見面，沒道理問到這些東西，家族出身如他深知有些事能問有些事不能問，他是錯覺了過去與現在……

憑什麽會以為對方會待自己很親近？

劉秦南看著地面道：“母親去世，父親不知所蹤，只剩我與兄長二人，所以處境也跟你一樣吧，也算是無家可歸。”

“……”是這樣的麽……周在易忽然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跟他相處了。

見眼前的少年皺眉陷入沈思，知道對方肯定是在思考什麽難解的事，劉秦南拍拍床鋪道：“很晚了，你還不睡覺嗎？”

周在易楞了下，下意識道：“我不……”他早就不用睡覺，事實上他也很久沒有躺下了。

“你年紀還小不睡覺的話不行，來來，被子夠的。”邊說著，劉秦南走過去把周在易拉過來，按著對方的肩膀讓他坐下，又道：“想太多反倒搞不懂，不如先做其他事放松下，比如睡覺？”

說著就隨手把燈給滅了。

“我……”周在易就這麽呆呆地看著對方在自己面前躺下睡著，毫無修為毫無防備，這要放在十年前自己估計早就都下手了。

一時間連他自己都忘記自己是處於一個幻境裏面的。

“餵餵，小鬼，醒醒啊！”覃老忽然地大聲道。

這都什麽事，不就是枯山的幻境嗎，至於麽你。

……

黃水搖還沒走幾步，眼前的風景一變再變，眨眼再看就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她忍不住要大聲吐槽道：“這什麽鬼幻境啊！”反正這裏也只有她一個人在想說什麽都很OK。

這本來是男主他的機緣，按理說跟她沒什麽關系才對！

“哈哈哈，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啊。”

身後傳來祁城的聲音，黃水搖身後隨之一涼，回頭一看果然是祁城，於是顫顫道：“你也在啊。”

“唉，在這裏一段時間了，還沒發現走出去的方法。”祁城很幹脆地攤手道，好像他確實對這幻境束手無策。

黃水搖很不想跟這人單獨在一起，但既然都遇到了也只能逆來順受，好在對方起碼在表面上沒有什麽敵意，於是道：“凡是幻境，尤其是這種，都應該有解決的辦法才對，你沒有什麽頭緒嗎？”

“凡是幻境？”祁城忽然笑了笑，面帶無奈道：“的確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黃水搖跟他保有一定距離，雖然在這茫茫一片白當中距離感說實話真的很模糊，而聽完祁城這番話黃水搖下意識的就是懷疑，這人真的沒有方法？能夠孤身一人來這裏的真的沒有辦法？想了想，黃水搖決定試探下此人的真假，於是道：“這裏是不是跟枯山那邊的東西有點相似？”說話時她一直盯著祁城，不放過一絲表情變化。

這回的教訓讓她多少學到了點，不學會察言觀色別人怎麽想害你你都不知道。

祁城好像確實沒想到枯山這一線，驚訝道：“你這麽說的話好像確實是有點像枯山的感覺，不過在下從未去過枯山，不是很了解也不敢確定。”

“……”黃水搖有點疑惑，這人不像有假的樣子，或者說這人一開始就不大像在說假話，之前突然跑出來為她說話，就算被男主當面說穿身份也沒有絲毫的怒意，好像看什麽事都是這麽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

結果黃水搖良久都沒說一句話，兩人之間蕩漾著詭異的沈默。

“黃水搖道友，在下有一事想問，不知你有沒有興趣回答。”最終是祁城打破這個沈默。

黃水搖楞了下才道：“什麽事？”

“能冒味問問你出身何處嗎？”祁城認真道。

出身？黃水搖忽然一驚，渾身發毛，這話問的到底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問這個，問的是她？還是這身體？她忽然從這人身上感受到了穿越以來的都未曾有過的恐懼，魂域魔修，只有這個可能……

“你為什麽要問這個？”黃水搖憋了半響才反問道。

祁城很自然地老實道：“這算是在下的習慣吧，以前游歷過很多地方，對人的言行或許有點關註，但黃道友卻讓在下覺得很是與眾不同，這才對你的出身地有點疑惑而已。”就好像跟這世界的人格格不入的樣子，這是他的判斷。

言行？修仙界也能有行為學家了？黃水搖聽到祁城這麽講腦海突然就出現了李裏琴高舉行為主義大旗批判人的魔鬼樣子，覺得祁城忽然順眼了很多，沒由來的一種親近感。

感情這人跟舍友也挺像的？！

黃水搖對祁城的警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松懈下來，但還是猶豫道：“清水黃家，這樣你知道在哪吧。”

祁城看不出表情，又淡淡道：“在下倒是忘了先自我介紹了，在下來自屍域，至少現在是這樣，從小就在魔界流浪，現在在一個老阿姨家裏蹭飯。”

這連黃水搖都看得出來對方並不覺得那是真的，才先自白身份以示誠意，這讓她莫名覺得有點愧疚，這或許也是在試探她，但據她所知魂修的人都不大正常，雖然說他們是魔修當中可謂危害性比較小的那種，於是道：“你之前為什麽要在那個時候站出來說話？”

祁城聽了有點恍然，垂眼道：“之前那個啊，也沒什麽，就看不下去所以站出來說了些話而已，沒想到事情會這麽發展下去，也是有點驚訝。”

“你只是想幫我？”黃水搖追問。

“是，不過結果如你所見，好像也沒有做到什麽，還被周道友爆出了身份，說實話還是會有點緊張的。”祁城很老實地說道。

眼前的人背後一片白，不知道是不是在象征著什麽，黃水搖心中舍友與此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不由得激動道：“你這是多此一舉！”該死的堂吉訶德！

“是啊，在下一直都這樣。”祁城不以為意，他已經或多或少知道這個幻境是怎麽回事了。

“……你有看過什麽話本嗎？就是民間有的那種，記著一些故事的書。”黃水搖沈默了許久又開口問道。

“魔界沒多少這些東西吧，不過在下倒有看過一些。”祁城眼底微黯，似乎想到了什麽東西。

“你覺得如果有一天你進去了裏面的世界你會怎麽樣？”黃水搖眼底透著一些緊張，她從來沒跟人說過這些，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談起這種問題。

祁城笑了笑道：“也就那樣活下去吧。”

果然，這幻境的破解條件是，解惑，解開心中的疑惑。

話語剛落，白色的幻境忽然沒有一絲預兆地土崩瓦解開來。

黃水搖目瞪口呆，完全沒明白這話說著說著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呆站著一動不動，一手被拉才回過神來，發現祁城拉著自己在往一個方向跑，四周白色的碎片破裂消逝，只有那個地方的還算好一點。

看著祁城的背影，黃水搖下意識問道：“你這是……”

“幻境可能已經破開了吧，快跟著我跑！”祁城回過頭來道，緊急關頭還臉上掛笑，就好像幻境的破碎是一件再小不過的小事。

黃水搖瞪大眼睛看著祁城，周圍混亂而詭異，幻境的碎裂如同天塌地崩，換在以前她早就嚇傻了，而眼前拉著自己的手跑的人卻給了自己一種奇異的安全感，心裏百感交集，她邊跑邊小聲道：“謝謝你。”手回握得緊了。

說完，黃水搖臉漸紅，不敢擡頭，就只顧著往跟著前面的人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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