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愛上小星星 你的眼睛,是清晨最亮的星……

關燈
第66章 愛上小星星 你的眼睛,是清晨最亮的星……

束星洲的少年心事就以這樣一種奇怪的方式被發現了。

不愧是你, 老二次元。

林嘉鹿端起茶來壓壓驚:“你別說,你還真別說,以我們倆高中時期那個腦回路, 你說兄弟親一下,我可能還真會同意。”

束星洲遺憾地嘆了口氣:“沒事,高中還是管制時期呢,幸好後來我還是親到了。”

林嘉鹿喝著茶, 斜了他一眼,沒說話。

也許是從林嘉鹿的話裏聽出了點什麽, 束星洲沒有堅持從他那兒要二次表白的答案,轉而說:“小鹿, 我彈琴給你聽吧。”

在林嘉鹿目光的追隨下,束星洲脫下風衣外套,解開寶石袖扣,挽起襯衫袖子, 坐到鋼琴前。

林嘉鹿放下茶杯跟過去, 倚在鋼琴旁看束星洲打開琴蓋:“《降E大調夜曲》?”

肖邦最有名的樂曲之一。這首《降E大調夜曲》演奏起來遠不如《升c小調幻想即興曲》有難度, 卻很強調在樂曲情感上的表達。

束星洲與肖邦的不解之緣,始於嬰兒時期第一次聽爺爺彈琴,成長於14歲時的肖賽, 到如今25歲, 他對肖邦的理解更深了, 演奏時,也更能傾註自己的情感。

或許是從小受到的外界情緒龐雜,他很喜歡演奏肖邦的樂曲。由於生活經歷,肖邦的音樂總被人認為是憂愁的、悲傷的,然而他也有很多歡快活潑的曲子, 較少為人提起。

束星洲小時候演奏肖邦,總偏愛彈那些憂愁的曲子,惡劣地在所有人的刻板印象上蹦迪。他看過肖邦顛沛流離的背景故事,彈琴時就有意將這些悲傷的感情放大,註入琴聲中。盡管那時,他並不能完全理解這份“悲傷”背後到底是怎樣的深沈。

在各個比賽上演奏完,每每看著臺下人被他表演出的“淺薄的悲傷”所感動的臉,束星洲心中感受不到一點音樂被認可的快樂,只有乏味、無趣,充斥著整個心靈。

這種感受直到他拿遍所有賽事的少年組金獎,也不曾消失。

沒有對手,沒有共鳴。

沒有人揭穿他惡趣味的外衣。

無疑,束星洲喜愛音樂、喜愛彈琴,否則也不會一彈就是十幾年。然而他所喜愛的音樂,卻好像一個被風吹鼓的破爛牛皮口袋。

他用他不理解的感情去表現音樂,收獲花冠、收獲榮譽,“音樂神童”的桂冠戴上了,就摘不下來,人人聽到他的姓名,都只會誇讚他彈得好,比大人還要好。

無論他們是否聽過他彈琴。

無論他是否對樂曲感同身受。

日覆一日的鮮花與掌聲下,束星洲再也忍受不了思想上的鬥爭。

他坐在鋼琴前,手指落下,萬千背得滾瓜爛熟的曲譜都似被腦海中的橡皮擦擦去,彈一個音符,就只是一個音符。

這不是他想追求的音樂。

所以束星洲走了,不顧一切。他拋下鮮花與掌聲,拋下追捧者的尖叫,拋下F國的一切,來到一個陌生的國度。

這是他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

在這裏,束星洲遇見了林嘉鹿——一個與他所有的命運線糾纏、交織在一起的人。也是因為林嘉鹿,才找回了他真正想追求的音樂。

高中時,林嘉鹿第一次聽束星洲彈琴,彈的就是這一首《降E大調夜曲》。

放學後的音樂教室很空曠,高一學生都走完了,教室裏唯有立式鋼琴與排排木桌椅。窗明幾凈,任由夕陽穿透玻璃照射進來。

十年前的束星洲和如今做著一樣的動作,脫下被改造得亂七八糟的校服外套,往第一排桌上隨手一扔,只穿著白色短袖,坐在琴凳前。

簡單的音符不成曲調,似乎只是在試音,15歲的束星洲擡頭望向林嘉鹿,右手按著琴鍵,漫不經心地詢問,“小鹿,挑一個音符吧。”

林嘉鹿的樂理知識僅限於“do、re、mi、fa、so、la、si”,聽到音高,都不知道人彈的是do還是mi。束星洲放慢了速度,隔一會兒摁一個音符,有意讓他聽清楚,林嘉鹿認認真真聽了十幾秒,放棄分辨,在下一個音符喊了“停”。

“就這個音吧,”林嘉鹿坐在第一排的桌子上,撿過束星洲的外套,團吧團吧抱在手裏,“這是哪個音?so?fa?”

“是黑鍵si,小字一組的降b,”束星洲說,“我有一首很喜歡的鋼琴曲,就是它開頭。”

右腳輕踩踏板,他加上左手和弦,優美而流暢的樂章自手下流過,像絲綢溪流,環繞著二人,整間教室忽而在琴聲中變得更靜謐了。林嘉鹿連呼吸都悄然放輕,怔怔然望著暖金色的暮光自束星洲身後而來,照亮他與鋼琴所在的教室一角。

束星洲彈琴時很不一樣。林嘉鹿想。

要是大家第一次見到的束星洲是這樣的,那沒有人會不被他所折服。

甚至連挑染的白發,現在看著都那麽有藝術氣息。

束星洲面無表情,手上的力度卻很柔和。琴架上沒有琴譜,每一個音符都在他腦子裏,戴著灰色美瞳的眼睛似乎空無一物。

可眼裏真空無一物的人,又怎麽會彈出如此動人的樂曲?

這首曲子只有四分多鐘,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束星洲收回雙手,樂曲的尾音仍在被踏板延續。

“它叫《降E大調夜曲》。”束星洲說,“我喜歡肖邦的夜曲,尤其是這一首,和《降b小調夜曲》,它們的開頭都是降b,但一個是小字一組,一個是小字二組。”

林嘉鹿聽得懵懵懂懂,不過他喜歡束星洲的演奏:“你彈得真好,聽上去……很悲傷。是你在難過嗎?還是你在表達樂曲的難過?我不了解音樂啦,不過我覺得今天過後,它也會是我喜歡的曲子。”

那沈默而認真的聆聽,與誠懇的讚嘆,是從前收獲的任何掌聲都比不上的。

他在難過嗎?

為什麽而難過?

束星洲在林嘉鹿只望向他的眼睛裏,看到了一個人對音樂本身的觸動,不涉及任何技術上的長篇大論,與妄圖解析每一句樂章的侃侃而談。

他塵封的心靈似乎被這雙真摯的眼睛撬開一絲門縫,想也沒想,又將手放上琴鍵:“另外一首曲子,你想聽嗎?”

“想!”林嘉鹿一下從桌上跳下來,走到束星洲身旁,“我能站近點聽嗎?我想看清楚你是怎麽彈琴的,為什麽你彈出的樂曲如此有魔力。會幹擾到你演奏嗎?”

“完全不會,”束星洲甚至笑著往邊上坐了坐,讓出一邊琴凳,“你可以坐在這裏,就在我旁邊,看得更清晰。”

“這裏會擋到你的左手吧。”林嘉鹿猶豫了一下,“我看音樂老師彈琴,邊上都不能放東西的。”

束星洲輕飄飄地說:“沒事,你就算坐我腿上都擋不到。”

林嘉鹿:“……你就口嗨吧,小心我下次真的坐你腿上。”

既然束星洲這麽說,那他就不客氣了。

林嘉鹿還故意貼著束星洲坐了坐,而束星洲真如他所說,完全不受邊上一個大活人的影響。

霞光隨夕陽西沈消失,束星洲一首接著一首,林嘉鹿說一個音符,他就能接著開頭彈出一首曲子。他告訴林嘉鹿每一首曲子的名字、作曲家,還帶著林嘉鹿的手,教他一個一個認琴鍵代表的音高。

25歲的林嘉鹿都還記得。

記得樂曲的名字,記得束星洲教過他的每一個琴鍵。

25歲的束星洲手指拂過琴鍵,沈沈慨嘆道:“我們總是心有靈犀,小鹿。”

相同的樂曲穿越時空,連通兩名少年無人知曉的音樂教室,與兩名青年異國的清晨琴房。

這一刻,萬物寂靜,只餘琴聲與呼吸。

時隔十年,束星洲彈奏的樂曲依然能打動林嘉鹿的心。他傳遞出的感情,因為多年悵惘,因為愁思暗生,因為喜歡的人在身邊,顯得更加覆雜。

本就是恬靜抒情的曲子,絲綢化作繞指柔,水滴般的音符點點落下,溪流變微雨,落在旅人衣袍上,清晨日光將二人一同照亮。

胸口中似乎有一朵玫瑰,從肺裏長出,纏繞著氣管,林嘉鹿望著一如從前的、束星洲的臉,連呼吸都帶上浪漫的痛苦。

他就是帶著這樣的情感,在異國獨自走過了九年時光嗎?

林嘉鹿靜靜聽完這一曲,自然在束星洲身旁空出的位置落座,右手修長的手指搭上琴鍵,尋找到小字一組的do:“讀了大學以後,我好像再也沒有觸摸過琴鍵了。”

束星洲的左手緩慢而堅定地帶著林嘉鹿的右手,摁下那個do:“只要演奏過,就永遠不會忘記。”

“對,我還記得。”林嘉鹿笑了,“這是do。”

不用束星洲指導,他的手又挪到下一個琴鍵:“這是so。”

緊接著是相鄰的:“la。”

三個音符摁下,林嘉鹿擡起頭,對束星洲說:“你教我的第一首曲子,是《小星星》。”

do、do、so、so、la、la、so。

fa、fa、mi、mi、re、re、do。

以小字一組的do開頭,小字一組的do結尾,全程只需要六個音符,就能組成一首人人都會哼唱的兒歌。

林嘉鹿輕輕跟著手上的旋律哼唱:“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生疏的琴聲稚嫩,束星洲沒有幫他彈,而是在第二遍重覆時,和上林嘉鹿唱歌的聲音:“掛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許多小眼睛。”

兩道聲音交織在一起。

“……滿天都是小——星——星。”

最後三個音符,林嘉鹿慢慢摁下,他只會這一首曲子,這便彈完了。

在《小星星》結束的同一時刻,束星洲的左手放上鋼琴,右手緊跟著續上下一段旋律,不讓它停在這裏。

一樓餐廳,專心吃早餐又不專心想著樓上二人的束星洲爺爺,聽到明顯是初學者彈的《小星星》,與其後接上的《小星星變奏曲》,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一半。

莫紮特的曲子,果然適合早上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