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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您的賬戶已被凍結” 你清高,你三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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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您的賬戶已被凍結” 你清高,你三高……

離開Z市的那一天, 天空下起小雨。

街上各家各戶門前的春節掛飾有大部分已被取下,學生的寒假還在繼續,需要工作的人們卻已步入正軌。

一整個春節, 林嘉鹿都在外面玩,這會兒臨近寒假尾聲,他翻翻日歷,還是決定要在元宵節前回趟家。

與文和韻、孫承研度過的一周, 林嘉鹿意外地如計劃所願,掌握了他想要的主動權。

或許是林嘉鹿對孫承研的坦白被文和韻得知, 那天之後,二人竟真的不再過問自己在他心裏的分量。

連同那一日的親吻、擁抱、交心, 林林總總,仿佛也都被留在過去。

他們還是會問、會親、會擁抱,然而這些親密動作不再像剛開始那樣,令人心潮澎湃、難以招架。林嘉鹿甚至無端從他們身上感覺到一絲苦澀。

這份苦澀很熟悉, 很奇怪。文和韻、孫承研一人一邊抱著他看電影時, 林嘉鹿想。

我好像在誰身上感受過它。

是誰呢……?

對名字的回憶被電影中主角的一聲驚叫打斷, 林嘉鹿一個激靈,半截思緒飛走,他被環抱得更緊了。

三人的親密糾纏是一段有毒的關系, 越主動的, 越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麽;越被動的, 越看不清,越沈淪。

健康的喜歡不該如此。

車站停車場。

臨走前,林嘉鹿從孫承研手裏接過行李箱把手,望著二人,嘴唇輕啟, 似乎有話想說。

他們都知道他要說什麽。

七天裏,文和韻第一次在林嘉鹿面前表露出失態。他游刃有餘的樣子不見了,上前一步抓住林嘉鹿的手:“小鹿,開學之後我們再一起玩,你想再去海島度假嗎,或者其他地方?”

他的語氣中居然有哀求。

請不要太早宣判對我的死刑。

一向表現得比文和韻淡定些的孫承研也晃了神,手指動了動,又縮回身側:“小鹿,到家記得給我們發消息。”

見他們這樣,林嘉鹿心裏也不好受。他直覺自己似乎有哪裏做錯了,然而發車時間臨近,已容不得再多思考。

林嘉鹿心中已有了答案,可望著二人懇求的雙眼,絕情的話到了嘴邊,又被收回。

他還是沒有把話說死,只道:“好,等開了學我再聯系你們。”

他走了,揮揮手,留下殘破的情絲一地。

回S市的高鐵很熱鬧,還沒開始檢票,閘機前已排了長隊。

林嘉鹿來得晚,從最末逐步跟著往前,才找到座位坐上車,手機就“叮咚叮咚”傳來好幾條消息通知。

打開一看,還是銀行卡的消息。

文和韻給他轉了一串,每個轉賬的小數點前都有好多0。

文老板心情好愛打錢,心情不好也愛打錢。而從通知刷新的速度看,文老板現在的心情,應該是爆炸程度的不好。

林嘉鹿看著仍在跳轉賬通知的銀行卡,眼皮一抽,剛才共情的憂傷轉瞬即逝。

合著自己是擱Z市賺錢來了。

嘴角壓不住嘍。

突然,連續的轉賬通知一停,在上方跳出一條系統通知。

林嘉鹿晃晃手機,一看不對:“糟糕,我卡怎麽風險提示了!”

系統消息顯示,因短時間內大額轉賬過於頻繁,懷疑帳戶有詐騙風險,他的銀行卡被凍結了。

林嘉鹿:“……”

嘻嘻,不嘻嘻。

這下好了,賺錢變詐騙。

文!和!韻!

……

林嘉鹿打電話跟客服掰扯了半天,郁郁得知,需要本人帶著身份證和銀行卡去櫃臺辦理手續,辦完還得去反詐中心蓋章,再把材料帶回銀行,才能解凍。

可惡,文和韻,你卡級別高、限額高、流水高,你了不起,你清高,你三高。

我呢!

我的卡又有什麽罪!

因著這事,林嘉鹿回家的時候都餘怒未消,擺著張小鹿臭臉。阿姨一開門,見著林嘉鹿臉色不好,驚訝地問道:“小鹿回來啦,哎喲,這是怎麽了?遇到什麽煩心事兒了?”

林嘉鹿提了提垮掉的嘴角,趿拉上自己的毛絨拖鞋,“吧噠吧噠”往房間走:“沒事阿姨,路上太冷了,有點凍到了。爸爸媽媽呢?”

“先生和太太出去買東西了。”阿姨把林嘉鹿的行李拿走,“家裏糯米粉上次做麻薯用完了,還想再自己做點大團子,順便給你買點零食。我就留在家,剛把其他菜燒起來。”

天色漸暗,林嘉鹿回臥室洗了個澡,穿著家居服出來,就跟到家的爸爸媽媽擁抱了一下。

媽媽寵溺地捏捏他的臉:“玩得太累了吧,臉上都沒肉了。”

林嘉鹿鼓起嘴巴,指指被空氣充起的臉頰說:“這裏還有呢。”

爸爸哈哈一笑,揉了揉林嘉鹿剛洗好吹幹的頭發:“我跟你媽媽現在就去廚房,等會兒多吃幾個大團子,蘿蔔絲肉餡的,把肉長回來。”

林嘉鹿跟屁蟲一樣走在爸爸媽媽後面,跟進廚房,晃了兩圈,沒找到事幹,又晃了出來。

阿姨家裏有事,沒有留下,做完飯就提前回家了。林嘉鹿和爸爸媽媽三人把碗筷端上桌,邊看元宵晚會邊吃晚飯。

林嘉鹿問:“你們春節幹嘛了呀,在家看了七天聯歡晚會?”

爸爸說:“哪兒能啊。親戚什麽的不都要過來拜年嘛,往年你的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過來,不是一個勁地嚷著要找小鹿,要和小鹿玩。今年你不在,他們來拜年的時候都安靜了很多。”

“嘿嘿,他們喜歡我嘛。”林嘉鹿吃掉媽媽夾給他的菜,“我行李箱裏還有伴手禮呢,你們下次幫我送給他們唄。”

媽媽說:“好。說起來,小鹿,你以前那幾個高中同學也過來拜年了,小孫、小束、小靳、小文,哎呀,都長大了,從小帥哥變大帥哥了。”

林嘉鹿:“你們大人之間還聯系著呀?”

爸爸摻了嘴:“當然咯,反正都是S市的,離得不遠,偶爾還會約著出去打牌呢。”

媽媽想起什麽:“識澤也來了,不過跟他們不在一天。你那些高中同學應該還不認識識澤吧?”

“過兩天我還要跟老喻一起釣魚,那天他神神秘秘地說找到個好窩……”

啊,喻識澤。

林嘉鹿舀起大團子的湯匙在碗邊擱置,元宵晚會正播放到小品,爸爸媽媽仍在聊天,似乎只有他,為這個名字停留了一秒。

好久沒見喻識澤了。

喻識澤還在S市嗎?現在在幹什麽呢?

他是跟喻叔叔一起來的嗎?拜年的時候說了什麽呢?

林嘉鹿張張嘴想問爸爸媽媽,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卻像堵墻擋在嘴前,任他怎麽鼓起勇氣,也頑石一樣,八風不動。

嘗試了半天,也沒問出口半個字。

爸爸媽媽早就換了話題,林嘉鹿只好低下頭去,啃了一口爸爸手作大團子。

嘶,黏牙。

元宵節當天,林嘉鹿起得很早,跟爸爸媽媽說了一聲,拿上老房子的鑰匙,一個人乘車回了鄉下。

車開出城市,駛過片片收割完的稻田,S市鄉下是跟市裏完全不同的地方,每次回到這裏,林嘉鹿的心靈就會寧靜下來。

司機將他在村子門口放下。

爺爺奶奶退休之後就長住在鄉下,林嘉鹿讀幼兒園前,都是被爺爺奶奶帶大的。

他帶著小小的記憶走過一片片稻田、溝渠,想起從前,在田裏捉泥鰍、挖泥巴,被爺爺從裏頭捉著領子提溜出來,睜著一雙雪亮的圓眼睛,呲著一口小白牙,給爺爺看他努力一下午的戰績——一條同樣小小的,比他小手還要更小的泥鰍。

爺爺也呲著白白的假牙笑,拎起路牙子上的小紅桶給他看,小林嘉鹿往裏頭一瞧,哇!好長的泥鰍,跟爺爺的手一樣長耶!

爺孫倆挽著褲腳,大手拉小手,一步一個泥腳印,兩串泥腳印慢慢走著,林嘉鹿就長大了。

小小的林嘉鹿變成大大的林嘉鹿,土路變水泥路,重走這條鄉村路,林嘉鹿一點點發覺,兒時熟悉的痕跡在年覆一年的歲月中,早已被磋磨消失殆盡。

村後面有一片墓園,爺爺去世的時候還允許土葬,早前去世的老人都能埋在那裏,現在不允許了,都得火葬,人就變成一個個小盒子,別墅變樓房。

爺爺的墓在墓園深處,墳包上仍有綠意,野草在冬天也活得很堅韌,只是野花沒有了。

林嘉鹿來的路上買了些吃的,還帶了昨天爸爸媽媽做的大團子,將點心一樣樣放在碑前。爸爸做團子的手藝也是爺爺教的,正好,讓爺爺再嘗嘗,味道跟他自己做的是不是還一樣。

林嘉鹿朝著墓碑拜了三拜,最後很不講究地原地盤腿坐下,跟爺爺講自己這段時間遇到的事。

爺爺老頑童般的笑臉仍在照片上對林嘉鹿笑,聽完林嘉鹿的故事,好像還藏著很多自己的故事,要講給他聽。

林嘉鹿說完了,閉上眼睛靜靜聆聽耳畔風聲,仿佛在聽爺爺說話。

然而墓園裏的草已經長了六年有餘,松柏長青,亭亭如蓋矣。

林嘉鹿忽然想起在A國做的那個夢。

夢裏的師傅長著一張熟悉的臉,醒來之後林嘉鹿死活想不起來名字的那張臉,如今居然漸漸和眼前的笑臉重合在一起。

林嘉鹿眼眶一濕,竟簌簌地落下淚來。

——是爺爺。

師傅是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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