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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枕 男檀荊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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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枕 男檀荊也不是不行

十二點那會兒,陳助理在喻識澤的吩咐下出去了一趟,去T市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館定餐。這家店是龔老師帶他在T市劇組觀摩學習的時候去吃過的,一周開三天,只做堂食,菜色隨機,不提前預約位子幾乎吃不上。

餐館老板是龔老師老同學,追求愛好,半途退學改行去學了廚師,選擇一家國宴級酒樓幹了十年,之後辭職全球飛,四處拜師學藝,待廚藝大成,才回國定居,在T市開了這家私房菜館。

喻識澤一吃驚艷,用一頓飯的時間獲得了餐館老板的聯系方式,才能讓極註重菜肴口感的老板松口打包。

餐館午間營業到兩點,今天是來不及帶林嘉鹿過去吃了。打包的餐食在保溫盒裏放了半個多小時,味道仍然鮮美,口感卻遠不及剛出鍋時脆爽。

林嘉鹿非常喜歡其中的三道菜:幹鮑燜土雞,濃郁入味,雞肉一夾起來就脫離骨頭,入口即化;酒嗆花螺用冰袋冰著,在保溫盒裏住了一個單間,醬色的料汁中還浸著少許青花椒粒;還有鵝肝塔塔,肥厚的鵝肝上抹了一層魚子醬,兩種鮮甜滋味交織在口腔中。

從早飯到現在過去了六個多小時,到保姆車上已經饑腸轆轆。咖啡到底不是墊肚子的東西,林嘉鹿吃上第一口米飯時,才覺得胃裏有了底。

吃完午飯,助理收拾了餐盒,林嘉鹿倚著抱枕玩了會兒手機,玩得昏昏欲睡。

困意襲來,車裏的人聲漸漸低下來。好像有一只手將身下座椅慢慢放平,然後接過搖搖欲墜的手機,為他蓋上一條薄薄的空調毯。

林嘉鹿就這麽睡了一個遲遲的午覺。

下午三點左右,似乎是潛意識告訴他還有什麽事沒做完,林嘉鹿驟然從昏沈中驚醒,左瞧右瞧,瞧見邊上正在覆習臺詞的喻識澤。

喻識澤感覺到動靜,轉頭把林嘉鹿睡掉下來的毯子一角提上去:“怎麽醒了?”

眼睛是睜開了,意識還迷糊著,他呆呆地問道:“到你拍戲了嗎?”

喻識澤看了看群消息:“還沒有,王助理在那邊看著,差不多時間了導演也會讓人過來叫一聲的。寶寶別著急,還困嗎,再睡會兒?”

林嘉鹿打了個哈欠,坐起來:“不睡了,等會兒沒狀態你不還是等於對著空氣演戲。”

雖然他沒臺詞,也沒鏡頭,主要就是起著個空氣花瓶的作用。

但當一個不笑場、會給情緒的花瓶也很難的好嗎!

說要演就要好好演,喻識澤背臺詞的時候,林嘉鹿怎麽能在一旁睡大覺呢?

林嘉鹿扒拉開剛被喻識澤重新蓋好的毯子,湊到他邊上,探頭探腦:“背哪一段呢,給我也看看唄。”

喻識澤讓了點位子,放下小桌板,把劇本移到兩人中間:“是許苫終於意識清醒,第一次看見檀荊的部分。”

許苫醒來之後,護工按鈴叫來了醫生,隨後聯系辦案民警和檀荊。準確來說,檀荊其實是這些人裏最後一個到的,但他足夠醒目、足夠讓人見之不忘,劇本上只用了一行字來描述二人初見的場景:許苫看見檀荊,心神恍惚,隨即刻意看向主治醫師,避開了那直直註視來的雙眼……

許苫本就不是多話的人,除了對檀荊的表白,對其他人說話都盡量簡潔。前期臺詞基本只有“好”、“不需要”、“抱歉”等等電報一樣的句子,動也不能動,情緒僅靠那只沒被繃帶包上的眼睛和唇部動作表達。

很考驗演技的一環。

一個演不好就是面部抽搐,不是吸引人接近的隱忍掙紮了。

林嘉鹿挖掘了一下記憶中的原著,發現整本書中,許苫好像還真沒一口氣說過什麽超過三行字以上的話。

他又往後翻了翻劇本,確認了,這家夥還有無口屬性。

真是跟喻識澤兩模兩樣。

打起精神對了會兒戲,車窗傳來“篤篤”兩聲敲擊,王助理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喻先生、林先生,李導那邊喊著可以過去了。”

李導果然信守承諾,病房內外的工作人員比起上午少了一大半。趁喻識澤在病床上補妝的功夫,李導簡單地給林嘉鹿講了下走位:“鏡頭會從病房內慢慢掃到門口,小林,你就站在許羌傑和李駱雲身後三步遠的位置,他們進你就進,他們停你就停,攝像老師會盡量不拍到你。”

許羌傑和李駱雲就是飾演辦案民警的演員,他們已經在門口點位上等了,見林嘉鹿看過來,友善地對他笑了笑。

林嘉鹿走到他們身後,性格比較活潑的許羌傑就轉過身來打招呼:“你好啊,我是許羌傑。上午開機儀式那會兒我在臺下見過你,你是喻老師的朋友?”

李駱雲也自我介紹了下,開了個玩笑:“我叫李駱雲,我倆都是去年剛考進T市戲劇學院的,這不找個劇組先來跑跑龍套,萬一適應不了還能提早轉行。”

兩人看著年紀不大,清秀帥氣的臉上還洋溢著青春的熱情。

林嘉鹿:“你們好,我是林嘉鹿,跟喻老師是發小,今年碩士畢業。我也是來跑跑龍套的,算是幫朋友一個忙吧。”

許羌傑摸了摸下巴:“林老師看著跟我們明明差不多大,居然和喻老師同齡。”

李駱雲緊張地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怎麽說話呢,喻老師看著也和我們同齡。”

“啊?”許羌傑沒get到李駱雲的意思,繼續說,“我很喜歡《寢苫枕幹》原著小說,所以前段時間聽說要改編拍戲就拉著李駱雲來面試了。林老師演的是檀荊吧,許苫跟檀荊的cp粉很多呢!不過我看書的時候想象的檀荊是個神秘禦姐,沒想到選角完聽說根本沒定演員,當時還有點小失望。現在看到林老師,我居然不覺得意外,許苫跟男檀荊好像也很好嗑!”

李駱雲為他救不回來的情商絕望地嘆了口氣。

林嘉鹿“噗”地笑出了聲:“我也喜歡原著,不過我不是cp粉,讓你失望了。”

許羌傑大方擺手:“沒有沒有,各有所好嘛。”

他還想再說些什麽,李導那邊的大喇叭已經響了:“所有演員就位!”

給林嘉鹿拋去一個“結束再聊”的眼神,許羌傑和李駱雲正了正衣冠,回到原來的點位。

“準備,3、2、1,action!”

場務的板一打,病床上,許苫掛著點滴的手似乎動了動,眼睫緩慢睜開,虛無地盯著天花板。

護工正幫他調整病床高度,擡眼一掃,發現病床上躺了一個多星期的人竟睜開了眼,忙去床頭按鈴,按完又走到病房門口,朝護士臺叫了一聲:“醫生,601床的病人醒了!”

許苫的眼神仍未聚焦,手指慢慢蜷起,顫抖著抓了兩下床單。

病房外,幾道匆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醫生、護士趕來,一邊檢查他身上連接的設備數據,一邊呼喚:“醒醒,不要繼續睡,你叫什麽名字?小王,快去給派出所和病人家屬都打個電話……”

家屬……病人、家屬?

有一束光照著他的眼睛,觀察瞳孔變化。其他的醫生護士繼續呼喚道:“醒一醒,醒一醒,家屬馬上過來了。別睡,能說話嗎?想一想,還記得你叫什麽名字嗎?”

監測心率的機器上,曲線起伏慢慢變大,蒼白的嘴唇翕張,吐出兩個字:“許……苫。”

“脈氧正常,病人意識清晰,加強呼喚!”

“許苫、許苫?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夏老師,聯系上了!警察二十分鐘到。”

“病人家屬呢?”

“家屬說派出所聯系過他了,讓他坐警車一起去。”

血壓、心率都有顯著上升,許苫的嘴唇又張了下,似乎聽到了什麽令他反應強烈的詞。

家屬?他哪裏有家屬。

他的家屬早就死在十三年前了,死在他十二歲生日的前一晚,死得連屍體都拼不起來。

“心率異常加快!”

“許苫,冷靜下來,許苫,慢慢呼吸,不要激動。”

病房嘈雜的聲音隔了一層紗布,傳進他耳朵時像陣陣悶雷。

吵。

許苫感覺到自己僵硬、麻木的神經在逐漸恢覆,昏迷時的鈍痛從四肢百骸每一個角落傳來,連呼吸都艱難,似乎有一把刀從背後貫穿,在每一次胸膛起伏時破開他的皮膚。

他嘗試著握了一下拳。

門口又是急切的腳步聲。

年輕的護士似乎是跑上來的,有些氣喘地敲了敲病房敞開的門:“夏醫生,警察和家屬到了。”

許苫的眼珠子隨著這句話慢慢轉過去,看到兩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並排站在門口,警服板正,進門前先出示了一下警官證:“辛苦,病人現在的狀態怎麽樣?”

他的視線沒有挪開,死死盯著大門。

一道隱隱約約的身影跟在警察身後,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待到三人踏入這間小小的病房,待到他終於看清這個人的臉時,許苫呼吸一滯,陡然間手心一陣刺痛——是指甲深深壓出了痕跡。

他聽見醫生說:“許苫,你的家屬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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