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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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確定陳月蘭身體無大礙後,張承宗在返京前托二姨陳月鳳從鄰村找了個幹凈勤快的保姆。

陳月蘭一開始死活不同意請保姆,說不習慣家裏有外人。

張承宗沒依她,只讓她選擇,要麽隨他去北京,要麽雇個保姆。

陳月蘭最後還是選了留在老家。

回京的路上,張承宗難得沒有工作的心思。

他靠車窗坐著,看沿路風景,一大片田野在他眼前延伸開來,幾只鳥從空中掠過,與藍天白雲構成一副田園畫卷。

母親陳月蘭堅持要生活在空谷村,他其實是理解的。

劉新洪偶爾擡頭往後視鏡投去一眼,見後座的張承宗眉頭舒展,沒有了往日的冷肅,神情顯得自在而隨意。

開長途車不說話,實在太無聊了,他沒話找話:“張總,您老家這兒的景色真不錯,果然是地傑人靈啊!傑出的地方人也水靈,這個成語妙,真妙!還是以前的人有才。”話落還配上幾聲豪邁的朗笑。

張承宗一言難盡地瞥他一眼,糾正道:“是人傑地靈。”

劉新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片刻後,又似想到了給自己找回場子的法子,“張總,我覺得地傑人靈更好,尤其是人靈,這裏的人長得多水靈啊!”

張承宗好笑,隨口道:“誰家水靈的人被你瞧見了?”

劉新洪:“見了不少喲,隨便碰上的少男少女都怪好看的。就說我們頭一天路程上碰到的那女孩,多水靈!昨天我又碰見她了。”

“......”

張承宗不自覺地擡手碰了碰唇。

劉新洪繼續:“昨天她身邊那男的,也不知道是她哥還是男朋友,也怪好看的。”說完對自己的話好似不滿,又補充:“長得還行吧,小白臉一個。”

停了幾秒,見老板又不出聲兒了,劉新洪從後視鏡又窺了一眼。

卻見張承宗剛還悠然自得的神態,現在卻隱隱透著一股陰沈。

這是咋了?

氣氛不對,劉新洪心想自己還是閉嘴吧,別撞槍口上。

開出一段路,他才總算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那女孩家和老板家應該是有很深的過節,自己真是個豬腦袋,在他面前提些不該提的人!

但他又覺得不至於。

那能是為啥?

想了一遍自己說過的話,也還是沒頭緒,幹脆不想,專心開車。

快進京時,張承宗讓他把自己送到公司。

劉新洪轉動僵硬的脖子,又跟他確定了一遍是送到公司而不是公寓?

得到了確定的答案後,劉新洪陡然對張承宗生出了一絲同情心,他這老板過的是啥日子啊?

一趟長途下來,自己累成狗,只想回家睡大覺,張承宗還有精力去公司加班,神人!

到了公司樓下,張承宗提著自己的一袋行李下車,轉頭對他說:”辛苦,回去吧。”把車門關上,自己進了辦公樓。

第二天一早,劉新洪接到張承宗電話,讓不用去公寓接他,說自己在公司。

劉新洪到了公司,等電梯時,恰好碰上孫俊成。

孫俊成隨口問:“張總先上去了?”

劉新洪搖頭,告訴他張承宗應該是在公司待了一夜。

孫俊成哦了一聲,把自己的工作包遞他,“幫我帶上去,我去給老板買個咖啡。”

孫俊成有點後悔給張承宗買黑咖啡了,現在是晚上九點,他們還在開跨國會議。他忍著疲倦,瞅一眼張承宗。

好吧,依然精神抖擻。

半個小時後,會議結束。

但與會的人誰也沒起身,也沒人出聲,因為這個會開的不順利。

最後,他們和對方談崩了!

此刻,會議室裏依次坐著十幾個人,大家眼觀鼻鼻觀心。

主位上的男人終於揉著眉心靠在椅背上,一言不發。

場面有片刻的冷凝。

張承宗調整了下情緒,擡頭,“這個項目我親自跟,散了吧。”起身,轉頭交代孫俊成:“幫我訂下周去法國的機票。”

孫俊成應下,

張承宗往外走的腳步停了下,又補充:“這次你不用一起去,你盯著國內的進度。幫我找個法語翻譯,隨我同行。”

會議室出來,拐個彎,就是他辦公室。

拉開門看到在沙發上坐著的趙又婷時腳步頓了一下。

把手中的文件夾放桌子上,“這麽晚怎麽過來啦?”

趙又婷見他面色冷峻,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剛過來時,你在開會,不確定你要開多久,就直接進來了,不介意吧?”他不在場時,趙又婷沒獨自進過他的私人空間。

張承宗表情不變,從櫃裏給她拿了瓶水,又重覆問了句。

趙又婷接了水,“路過,猜你還沒走,就上來了。”瞅了眼他灰青的眼下,猜他應該是沒休息好,“歇會兒吧。你還沒吃飯吧,喏,剛在樓下給你帶的。”

張承宗道謝,把她遞過來的點心盒先放在了一邊,打開電腦。

很快,趙又婷發現他好像忘了自己的存在。

她有些尷尬,又不好打斷她。

但她找他有事。

她斟酌著又似隨意地開口:“對了,承宗,星夢閣的戒指設計出來了。”趙又婷從包裏掏出兩張樣圖,“你看看。”遞他。

張承宗接過,看了一眼,遞回她:“我沒意見,你定就行。”說完手覆住鼠標又快速滑動起來。

趙又婷神色一僵,臉上的笑幾乎要掛不住。這是他們的定婚戒指。

一時拿不準自己接下來要質問的語氣還是大度不計較。

雖然知道他工作起來廢寢忘食,但他這樣的應付,即便她再體貼,再理解,也對他一而再的忽視生出了不滿。

她忍無可忍:“你有這麽......”話說到一半,敲門聲響起。

張承宗頭也沒擡,叫:“進來。”

孫俊成進來,跟趙又婷點了個頭,便快速地把手裏的文件夾擱張承宗辦公桌上,“張總,明天的行程表,我先下班了。”說完一秒沒耽擱地出了辦公室。

張承宗翻開他拿過來的文件夾,迅速看了一眼又合上,想起剛剛趙又婷好像說了什麽:“抱歉,剛沒聽清,你剛說什麽?”

趙又婷也看到了那密密麻麻的時間表。

一眨眼的功夫,她突然感覺自己的那股郁悶又突然消下去了。

心中轉而又生起一股得意。

這麽出色英俊的男人,不久之後將是她趙又婷的丈夫。

她換上笑臉,話鋒一轉:“下周有空嗎?我爸叫你去家裏吃飯。”

“下周嗎?”張承宗頓了頓,“下周我可能不在國內,替我謝謝趙總,回來後我一定去叨擾。”

這次趙又婷沒什麽失落的情緒,她剛也只是拿她爸跟張承宗通話時經常隨口說的一句話回了他。

兩人又隨意地聊了幾句,趙又婷看他手上沒停,不好多待,便告辭了。

趙又婷剛走沒一會兒,劉新洪過來提醒張承宗,說外面好像要下大雨了。

張承宗正好也覺得累了,便起身說走。

江紅荷上完家教課從雇主家出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去公交站的半道上,她感覺有幾點雨滴砸在了頭頂。她加快了腳步。

剛踏到站臺,雨就落了下來,很快地就密集如註,站臺頂棚上的雨水不斷匯聚,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濺起朵朵水花。風夾雜著雨吹到身上,帶來涼意。

江紅荷往站臺沒人落座的長椅邊靠了靠,拂去打在胳膊上的雨滴。

然而,等待的時間變得漫長起來,她時不時探出身子向遠處張望,但視線範圍內看不到一輛公交車駛來。

漸漸地,她有些焦慮,擔心過了宿舍的門禁時間。

她又看偶爾駛過的出租車,沒有空駛的。

期間,一輛黑車可能是見她想打車,便停下問她要不要走?她搖頭。

黑車司機聽她拒絕,也沒馬上駛離,停著車只笑笑地盯著她,一臉猥瑣。

江紅荷皺眉,側轉過身,離他遠些。

黑車司機伸出頭還想再說什麽,就聽後車喇叭聲響起,他惱怒的往後瞪了一眼,終於一腳油門開走了。

一陣不小的風又伴著雨絲吹到身上,江紅荷冷得蜷起了胳膊。

她這副樣子正好落在了劉新洪眼裏。

他一開始還有些不敢相信是她,直到駛近之後,車堵在了車流之中,他細看,發現還真就是這麽巧。

女孩立在站臺淒冷又柔弱的樣子,是個男人都會憐惜心頓起。

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開了口:“老板,站臺上那小姑娘,就您老家那個,看著像是等不到車,怪可憐的,這雨一時半會估計也停不了,要不讓她先上咱們的車,我送完您再送她。”

透過車窗,張承宗看見了站臺上身著單薄衣裙的女孩,她頭發被雨水打濕了一些,幾縷細發沿著一邊臉頰貼到了嘴唇,嘴唇緊閉著,臉色逐漸蒼白。

張承宗收回視線:“不用管,走吧。”

劉新洪楞了楞,但也沒再說什麽,張承宗從來不是同情心泛濫的人,更何況這女孩跟老板家還有過節。

劉新洪駛離前又瞅了一眼女孩。

但,就在他才開出幾百米,一個紅綠燈處,劉新洪卻突然聽到張承宗低沈的聲音說:“掉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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