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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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

江紅荷問江文武為什麽不跟自己說去姑姑家的原由,又為什麽突然想讓她相親?

江文武:“女孩子遲早要嫁人,有靠譜的就看看。”

江紅荷無奈,“爸,我才19。”她知道江文武骨子裏是很老派的人,所以也不想說抱怨的話。

車拐過一個彎之後,江文武才道:“這男的你覺著怎麽樣?聽你姑說家裏條件很好。”

又進入到來時的那條鄉道,沒了路燈,鄉村的黑夜便如同一幅深深的帷幕,銀月的光華溫柔的灑下,大地增添一份靜謐與神秘的韻味。

江紅荷擡頭望了望天,今夜只有繁星數點,黑暗中她依然能聞到路邊花草散發出的淡淡香氣。

周圍清新又穩靜的一切,讓她心也跟著寧靜了下來。

她隨意應著父親的話:“人挺好的。”

她的回應,倒讓江文武挺意外,轉頭看了女兒一眼:“看中了?”

“不是。沒有看中不看中。”江紅荷知道他誤會了,又生出些煩躁:“爸,我還在上學,還沒畢業......總之,太早了!“她這樣的年齡被安排相親,估計全校就她一個。

江文武置若罔聞,自顧自地繼續說:“你將來就找個離家近的結婚,女孩子嫁的遠不好。今晚那個李成平瞧著不錯,也是咱縣裏的,聽說他老子官做的不小......”

說到這,他像忽然想到了什麽,側頭問女兒:“剛離開的時候,那個李成平送咱們出來,我怎麽瞧著他走路不對勁呢?”

紅荷把她知道的情況說了一遍。

江文武聽完皺眉,臉沈了下來:“你姑他們真是越來越混了,這麽重要的事竟然不知道跟我提個醒。我江文武的女兒還不至於將就一個跛子。”

江紅荷知道他是不想委屈自己,心裏湧過一陣暖意,溫聲勸道:“爸,人家是因功負傷,也可能後面就康覆了,不好這麽說人家英雄的。”

“哼,那也是個殘疾英雄。罷了,這次是我的錯,沒把對方的底細摸清就把你叫回來。回頭我找葉年平去,讓他給我好好解釋解釋。”江文武說到葉年平,來了火,“他自己想巴結自己憑本事去巴結,把主意打到我江文武身上來了......差點著了他的道。”

他前兩天跟葉年平碰上,聊著聊著也不知道怎麽就聊到江紅荷的終身大事了。

葉年平說紅荷估計在學校談戀愛了,要不然怎麽放假了還不回來。又說紅荷以後十有八九會嫁得很遠,女孩子嫁得遠不好等等......他是看出了江文武不願讓江紅荷遠嫁的心思。

竟想讓他女兒嫁個跛子,江文武越想越氣,這個葉年平,死性不改,十幾年前把妹妹文花騙得嫁過去,現在還想打紅荷的主意,他想賣女求榮,自己生去。

一生氣手勁也大了,轉動車把加了車速,很快就進村又很快到了家門口。

車停穩,江紅荷帶著小凳子一起從車鬥上跳了下來,進屋。

江文武則是把車推回到正屋旁的雜物間裏去。

推開家門,江紅荷剛把堂屋的燈按開,就突然聽到雜物間裏傳出一聲不小的“嘭”聲,她心裏一咯噔,趕忙向雜物間跑去。

雜物間裏,江文武腳背上被一塊大木板砸中,江紅荷連忙上前,蹲下去把壓著他腳的木板一把掀開。

她上前扶他,有些擔心的看著江文武:“爸,沒事吧?感覺怎麽樣?我先扶你進去。”

“不礙事,就腳背有點兒辣,我自己能走。”他格開她的手,一跛一跛的走著,走了幾步,又好笑道:“剛說人家大英雄跛子,沒想現世報來的這麽快,自己成跛子了。”

江紅荷沒吱聲,她聽出他笑聲裏的逞強。

她推開的那木板不輕,直直的砸下來,他腳傷的肯定不輕。

但她沒再多表露擔心,免得他因為自己擔心而擔心。

三年前那件事之後,她就發現江文武變得更固執也更逞能了。

她也故作輕松的笑道:“下次知道不亂說了吧。”

進了屋,江文武把手裏的車鑰匙往酒櫃上一拋,向自己房間走去,“困了,我歇了,你也早點歇著吧。”

江紅荷乖乖點頭:“知道了。”她今天也著實累了,準備簡單梳洗一下就睡。

剛擠上牙膏時,忽然眼前一黑,江紅荷楞了楞,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可能是停電了。

但因為好久沒經歷停電,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時,江文武的聲音從裏屋傳出來:“停電了。你到電視機下面的櫃子裏看看有蠟燭沒。我記得應該是還有一支。”

江紅荷伸出雙手,摸索著緩慢地走到電視機前,在下面的櫃子裏一通翻找。仔仔細細摸了每個角落,都沒有,“爸,沒有,是不是放到別處了?”

“不會。那就是沒了。家裏太久沒停電,都不記得備了。”

江紅荷往屋外瞅一眼,今晚月光挺亮的,還能看清路,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來電。想了想,對著對面房間喊:“爸,我去前面小超市買幾根蠟燭。”

“這麽晚,商店應該都關了。明天再去吧,將就一晚上!”

江紅荷怕屋裏黑漆漆的:“應該還沒,剛回來時我看超市那處還亮著燈呢。”

“那等會兒,我披件衣裳。”江文武不放心她,要跟她一起。

江紅荷連忙說不用,“你別起身了,我買完就回來。我走了。”不等江文武再說話,她快步出門。

她不想他拖著傷腳陪她去。

空谷村只有一個小超市,賣一些村民的日常生活用品。

這個小超市在江紅荷小的時候它更小,就只是一個窗口小商店,買賣東西總是從小窗口遞來遞去,江紅荷兒時對那小窗口充滿了向往和興趣,覺得它就像是個會變魔法的樹洞。

當時窗口小商店跟她家只隔一戶。

因為離得近,她總喜歡跑到小商店門口的空地上玩,看別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有意思得很。

後來,突然有一天,商店的小窗口關了一段時間,原因是商店家的小兒子病了,聽說是高燒燒壞了腦子。

江紅荷後來有幾回碰到過那個少年,他臉上總是浮現著怪異的表情。

有一回江紅荷再去買東西時又碰到他,少年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忽然挨她很近,咧著嘴對她笑了幾秒,又立刻轉變為面無表情的直勾勾看著她。

紅荷被那怪異的神色嚇住,導致很長一段時間她都不愛去小商店了。

高中時,窗口小商店改造成超市,並且搬到了村頭。

超市還開著。

江紅荷掀開門簾進去。

全村都停了電,超市也只燃了一根蠟燭,燭光悠悠晃動,微弱的光線投射在屋內,時明時暗,仿佛給屋子罩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江紅荷一步步的慢慢挪著往櫃臺走,暈黃的光看不清晰。

櫃臺處站了兩個人,一個是菊嬸,面對著她,另一個背對著她,看背影是個男的,菊嬸指揮著男人把地上大箱子裏的香煙遞給她。

菊嬸把香煙碼放到後面的貨架。看到有人進來,“買什麽?”

江紅荷走近:“菊嬸,我買蠟燭。”

她走近了,菊嬸才認出她,“喲,是紅荷啊!有段時間沒見,真是又漂亮了。”臉上浮起輕浮稀罕的笑:“長成這樣,男人得多稀罕啊!”

菊嬸名叫王鳳菊,是村裏出了名的精明能幹女人,她是嫁到這個村的,她丈夫叫江又根,江又根是出了名的老實人,前幾年得病去世了。

王鳳菊生了仨孩子,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大兒子和小女兒都搬到城裏生活去了,二兒子因為得了病,她自己又不願去城裏,便帶著二兒子待在農村。

王鳳菊做事很利索,就是說話粗淺,說起葷段子來比男人還直給。

江紅荷不接她話,正要再開口讓她拿蠟燭時,和她一起站在櫃臺外側的男人突然轉頭。

江紅荷看到那張臉一時被驚住,是菊嬸的二兒子。

紅荷因為這幾年基本都住校,偶爾回村也沒怎麽來過這個超市。

江紅荷好久都沒碰上過菊嬸這個二兒子。

王鳳菊在村頭新開的這個超市是在新建二層樓房的一層。

蓋新房時她嫌舊房子占地小,采光不好,又加二兒子在舊房生的病,她覺得風水也不好,所以在蓋新房時,她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在舊址蓋。

直到有一次,張承宗回家讓她給碰上,她看著迎面走來的精神小夥,突然想到這人可是狀元郎,舊時狀元都說是文曲星下凡。她心想文曲星家的風水肯定好。

就這樣,菊嬸打定主意新房要蓋在張承宗家旁邊。

沒多久,她又是花錢又是讓大兒子找人托關系,才把張承宗家旁邊的一塊地給買了。

樓蓋好後,她把一層做了超市,二層便住人。

自從兒子生病後,菊嬸基本就不讓他單獨出門了,平時她也是讓兒子待在樓上,她自己在樓下看顧,只偶爾人少或晚上整理貨架時會讓他下來幫自己搭把手。

江紅荷倒是馬上恢覆了正常神態,菊嬸兒子看一眼她後就蹲下去整理起了貨品。菊嬸也在,她心想沒什麽好擔心的:“菊嬸,幫我來5根蠟燭吧。”

“好,我給你拿。”菊嬸蹲下去往櫃臺裏摸找。

沒一會兒,她直起身攤開空著的手:“紅荷丫頭,沒了。”從櫃臺拐出來:“我去庫房跟你找。櫃臺裏的蠟剛被離得近的人家買走了。你家離得遠,所以來得晚。”菊嬸邊說邊出了櫃臺。

菊嬸在昏暗的燈光下麻利的快步跑到了超市的最角落,一轉身就拐得沒了人影。

江紅荷猜那可能是間庫房,燭火暈出的光讓她看不清那麽遠,只聽到門輕輕合上的聲音。

江紅荷在原地等了一兩分鐘,見菊嬸還沒出來,正準備挪步去問問菊嬸需不需要幫忙。

剛要擡步,突然,一只手輕觸上了她脖子。

江紅荷一驚,嚇的倒退幾步,她驚恐地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個人已經悄然站得離自己極近。

菊嬸二兒子面無表情直勾勾地看著她,他見紅荷退步,他也往前走,伸出手又要往她臉上或脖子上探去。

紅荷只覺毛骨悚然,輕呼一聲,奔出了屋。

跑得太快,又加上屋外昏暗,她竟完全沒看到不遠處站了一個人,只本能的往前沖。

等她反應過來前面有一團黑影時,已經重心不穩,腳下一滑,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前傾倒,她的手無意識地抓住了點什麽,試圖找到一點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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