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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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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葉經年跑出兩步想攔住沈寂雲,她憑空揮出兩道金弧,打退葉經年。舒易水上前穩住他身形,道:“葉公子稍安勿躁,段姑娘既已是仙尊的弟子,仙尊自然不會做出有傷段姑娘的事。”

鄺詡也欲追上前,立馬察覺到鄺嘉投遞的眼刀子,他厲聲問:“你與玄華宗那女弟子很熟?”鄺潮不可置否的點頭,對上那嘉的愈發淩厲的眼神後,搖頭擺手,慌忙解釋道:“也不太熟,我們不認識,我就是方才知道她是玄華宗的人!”

段實然驚魂未定,眼前天旋地轉,又回到冷月峰的廂房裏。她被沈寂雲“噗通”丟在榻上,人剛沾被,衣服立馬被掀開,沈寂雲把這套動作做的行雲流水。

段寞然下意識把自己蝸藏進被褥裏,沈寂雲不耐煩,連被子一道甩出去。冷言冷語道:“趴好,上藥!“”

段寞然實在擔心她會生出點其他想法來,一面戰戰兢兢提防沈寂雲,一面咬牙力扛傷口刺激產生的疼痛。

“轉過去。”沈寂雲沒好氣兒道,段寞然默不吭聲,老實巴交不再掙紮。

倒是挺能抗。沈寂雲心道,血淋淋的口子從肩胛骨下端開到腰推,左肩又生生挨了長青寬劍,還真是……挺能抗揍的。

“師尊的想必藥物貴重,就別浪費在弟子身上。”段寞然起身欲推阻她的動作,沈寂雲巋然不動,沈寂片刻後段寞然妥協趴下。

沈寂雲:“為師的意思是,再貴重的藥物能用在你身才算物有所值。”

段寞然心中生出“啊”的疑問:沈寂雲是在解釋?

段寞然幾番張口又閉嘴,最終欲言又止,歇了要解釋的念頭。沈寂雲兀自上藥,段寞然兀自浮想聯翩。

裝的叭,這麽一套下來,我看你累不累。段寞然咬緊被縟,冷汗淋漓仍不忘咒罵沈寂雲:人皮套禽獸,沈寂雲我看你能裝到什麽時候,遲早我會把你碎屍萬段洩我心頭之憤。

段寞然不知何時疼昏過去,沈寂雲孤身在她跟前,燭光搖曳,她的影子在暗黃的光照下擺動漸漸脫離控制,變作空有聲音的殘軀。

它緊貼沈寂雲的後背,猶如水蛇般靈巧在她身上攢動。它學著段寞然的聲音,縈繞在沈寂雲的耳畔:“仙尊,仙尊不看看我麽”

沈寂雲緊盯榻上之人,雙目空洞嗔紅,儼然墮入魔障:無數黑霧自她腳跟下盤旋而起,乎整的地磚遽然為無邊血海業火取代,方圓百裏無一處溝壑之地。

貪欲無窮的鬼魂在血海間嘶喊,人皮淌在她腳下的血海間,分毫不動,它們防著沈寂雲、懼著沈寂雲,無一膽敢上前冒犯。

影魅空靈嬉笑,糾纏在沈寂雲周遭,不斷挑唆沈寂雲睜眼看它,無數次摸仿段寞然的聲音:“仙尊,仙尊睜眼看看我,我是仙尊心心念念的寞然,仙尊不看我,如何得知我不像、不是你的寞然”

“本座不聽、不看也知道,你不是她。”沈寂雲閉目不睜,不動如山。可影魅並不懈怠:“仙尊守著他人之妻,為旁人按前馬後好不感動。可仙尊為何不想想自己,你也是這凡間俗人,何苦委曲求全誤了自己?”

“......”沈寂雲抿唇不語,血海鬼魂盡數盯著她,它們忽近忽遠,但見沈寂雲如何都不反應。

影魅纏上去,血海鬼魂一並蜂擁而至,眼看就可以近沈寂雲身,周遭空氣驟變,業火滾滾直沖雲霄,焰火卷曲向兩端散去,諸般火浪極度扭曲,隨著血色弧度層層推開,鬼魂淒厲尖叫,紛紛猙獰逃脫。

“仙尊有什麽可氣的”影魅纏子她身,殘影虛晃過她眼前,“她遲早做別人妻,此後便與仙尊毫無瓜葛,你要如何見她、如何護她仙尊只願守她數十載,慷他人之慨,空為他人做嫁衣”

沈寂雲呼吸深重,黑雲壓頂而至,腳下血海翻滾不止,“轟隆”巨響候忽斷層裂開,一時間天塌地陷,地動山搖,巨石妙瀑、生煙滾滾。

“給本座滾!”沈寂雲聲如洪鐘,震蕩血海間,聲浪所過之處巨石轟碎,業火忽滅覆又直起雲霄,影魅亦不能避開,她倒在血海間,鬼魂人皮在她身下,叫她避之不及!

萬鬼撕咬,血海吞身一一是這般的痛!

就在沈寂雲駐足在無邊業火,雪白的衣袍掉進鋪滿人皮的血海時,段寞然凝望她的側臉:利落的輪廓,散亂的頭發,猩紅的眼睛。

她突然看過來,周遭的空氣陡然凝聚成利劍,幾乎刺穿她的眼球。段寞然連連後退,緊貼身後的巨石。

她低頭深深凝視腳下,翻滾的血海,哀嚎的人皮,掙紮逃出的鬼魂,皆不在她眼底。

良久,沈寂雲動了。

她要彎曲挺拔的脊背,藏匿在袖子裏的手露出來,她不斷彎腰,手指漸漸伸向血海。直到她的手指沾染到絲毫的血水,鬼現爭先恐後撲上來,撕咬她素白的手,爬滿她的身體,撕開她、咬碎她!

她不管不顧,手指探向血海深處,直到她的手掌、手腕通通淹沒進血海裏,此刻,她已被無數惡鬼咬住。

她直起腰背,血水順著她的手淌向手皺。她撈出一副人皮一一面目全非的人皮,那簡直就是蹂躪在柴房的油抹布,泡過血水後的樣子。

可她望著人皮,無比溫柔。

“沈、沈寂雲!“段寞然聲線顫抖的喊她名字。她回過頭看向段寞然,只有一只眼睛、猩紅到沒有眼白的眼睛沒有被撕咬,那只眼睛正盯著她!

段寞然驚駭,一聲鬼魂嚎叫後,紮進沈寂雲另一只眼睛。段寞然退開兩步,又下意識沖上前想拽沈寂雲。

她的眼睛無比清晰映照沈寂雲,她的手也很快就要抓住沈寂雲,快了、快了一—一切夏然而止。

段寞然候忽撞破眼前景象,置身於水霧繚繞的潭水裏,驚嚇醒來。月色在蕩漾著連漪水面斷斷續續,趴在她眼前。

冷月清暉下,藏匿在潭水間的鐵鏈泛出寒光。

含月潭!

我怎麽會在含月潭!

段寞然面色驚恐,她背後的溫度與冷泉水溫截然不同:素白的手指撫摸著自己左頸後的黑痣,她在耳邊喘息,她的舌尖糾纏著泛紅的耳垂。

——沈寂雲,又是沈寂雲!

段寞然猛地推開她,在水裏踉蹌兩步後跌倒水中。震蕩的潭水淹沒她的眼睛,沈寂雲坐在岸邊無聲的凝視她。

她無數遍在心裏念著她的名字,三分痛恨七分畏懼:沈寂雲、沈寂雲……

段寞然從恍惚中驚醒,她心有餘悸,連環夢境如鯁在喉,只得深深呼氣平緩不適。

段寞然無力癱倒,臥榻失神,雙目空洞緊盯地磚鋪排的天光:是睡著了嗎,沈寂雲什麽時候離開的?怎麽沒印象?

隔壁,沈寂雲撞門而入,哐當合上木門倚框跪下。一雙手捂著臉,肩膀如蝴蝶振翅般顫抖,傳出低低的嗚咽:差一點、差一點又要害了寞然……

如今她的心魔已經能影響到身邊人,再不設法控制,只怕悲劇又會重演。

榻上的段寞然酣然入睡,朦朧月色籠罩她的眉眼,又將她拖進飄忽的夢魘。

雪,雪下得很緊。它們密不透風從黑壓壓的天際落下去,積雪的速度快到多停留片刻就會將人淹沒。

萬丈高的百尺冰封雪山,一望無際的透明鏡海,上山的臺階層層冰凍,稍有不慎便會跌落山崖。這裏更替的太快,一眼看不全所有的雪景,又迅速為積雪堆積成另外的景象。

鏡海上漂浮著障目水汽,舒易水孤身站立在古亭邊。他到處環顧,但四下無人。

雪輕輕地落在他的頭發、肩膀上。它也會落進舒易水的脖頸間,融化,然後是蟄人的涼意。

幻境間天地忽滯,游絲金芒自頭頂昏黑的天空掠過。忽然,地突凸起,碎雪顛簸,舒易水循著異象驟起的方向看去,金芒劃開圓弧,推著暴雪蕩開層層漣漪。

舒易水擡手格擋暴風雪,陣法自前方掃至方圓百裏,他亦身在其中。風雪褪去,他方看清戰局中央正是段寞然對雪魅。

但見段寞然法陣結手,與上方周遭凜冽靈氣的雪魅抗衡。舒易水玉上前叫住她,卻是舉步維艱,霜花輕裂,雪花微動,呼吸間眼前雪景被卷做胡亂一團,火星子點點滲透,在他眼中速燒起滔天業火。

“啊——”一聲鬼魂厲聲尖叫,舒易水已置身血海,人皮揮舞,鬼魂發出嚎叫。他嚇得連連後退,身後卻有人推他。舒易水一頭裁進血海間,失聲尖叫幾乎刺穿耳膜,扭曲的詭異面目近在咫尺。他伸手阻隔那人皮的貼近,手掌接觸時嵌入雪堆裏。

舒易水驚魂未定,前方雪魅與段寞然纏戰不休。

“你身上有囹圄劍意!”他的聲音空靈縹緲。段寞然置身血海間,泰然自若道:”玄華宗人人皆有囹圄劍意。”

“你撒謊!”雪魅冒出血海,白霧間化出人形,猛地穿梭在段寞然眼前,段寞然連連後退。

段寞然無意與他糾纏此話題,“你如此畏懼沈寂雲,卻屢屢糾纏我們,到底想從我們……或者說舒易水身上拿到什麽?”

“你與沈寂雲很像,”雪魅作白霧形態游蕩血海間,卻對她的問題避而不談,“她從來不會問我要什麽。但我想問你要什麽”

“你什麽都許諾不了。”段寞然篤定這點,她知雪魅見過她的心魔,無非企圖與她聯手反殺沈寂雲。不過與虎謀皮的代後果,段寞然不敢保證自己擔待得起。

“我能幫你殺掉沈寂雲!”他面目猙獰懸在段寞然眼前,她毫無懼色,眸中洩出輕視,“知道你為何經年都逃不出鏡海嗎”

段寞然哂笑:“因為你蠢——沈寂雲乃仙道第一人,經年除妖滅崇,殺障深重,想誅殺她的妖邪比比皆是。寂華峰含月潭下鎮壓的邪崇哪個不是毀天滅地的、為禍一方的邪神,我若是想假借他人之手誅殺沈寂雲,你還能排得上號?!蜉蝣撼樹,不自量力!”

“可經年以後,你仍舊無法殺她……”

“那便是經年之恨,與爾何幹!”

她招手喚劍,頃刻間囹圄劍流星而至,光芒閃爍已入段寞然跟前地三分。段寞然拔劍起勢,法陣自劍身發出炫目金光,旋即浮至上空遮天蓋地,萬千咒文鎖鏈從天而降,追著雪魅錚錚直下,叫他避無可避。

雪間舒易水呆滯,天地突然震撼,萬丈金光自雪地傾瀉,“轟隆”裂開巨縫,彼時段寞然立於湖水邊,白霧雪魅掉落雪間。

舒易水目不暇接,天地八方間鎖鏈突然竄出,直奔雪魅而去,鎖鏈錚錚輕顫,雪魅拽得鎖鏈“嘩啦”巨響,段寞然再造法陣,將雪魅困子石縫間。

“若我重現天日時,必要你血債血償!”

段寞然卻道:“今日我布下天羅地網困你在此,即便他日你逃出生天,我也有能再叫你暗無天日的本事!”他厲聲哀嚎,身形遁入法陣間,徹底沒了聲音。

裂縫閉合,法陣金光一現便無影無蹤。段寞然緊繃的弦就此斷開,雙腿無力的癱坐在地。她可是花了一天一夜布下困陣,半刻沒歇過。舒易水踐踏倒地,追上前欲拉住她,可囹圄劍憑空消失,段寞然也已徹底消失,不見她蹤影。

雪地唰地消失,此刻段寞然整個人已置身在房中。

霞光順著門縫攀爬進來,段寞然頓覺晃眼,雙眼還未看清來人是誰,擡手甩出金光,囹圄劍“爭——”一聲格擋前面。

段寞然機警坐起,跪在榻行禮道師尊。

沈寂雲不答話。段寞然心道:這麽晚過來,要不是我醒得快,只怕你已經動手了吧!你也有沈不住氣的一天!

“師尊現在找弟子,所為何事”

“送藥。”沈寂雲隨手丟出藥瓶。

送藥大清早跑來送藥,誰信?

段寞然翻身離榻,對她的話半個字也不信。但嘴上是另一副做派:“有勞師尊掛心。”

沈寂雲來去匆匆,只是交代她要提前回趕回玄華宗,徒留她與舒易水隔日啟程。

鄺詡須得隨那嘉回嵐閱宗,不與他們同路,葉經年半路收到葉家的消息,中途便分道揚鏞。回去的路上便只有她與舒易水。

船過撫寧鎮時已經天黑,兩人決定在此處歇腳。

“這一路上承蒙段姑娘照拂,舒某學藝不精,實在慚愧。”

“你既是掌門的弟子,便是我師弟,我作為大師姐照拂你,自然是應該的。”

段寞然面上把話說的真摯,心卻想:你是主角,主角當然只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

送走舒易水,段寞然打起靈焰的主意。寬山門殿前,她事先在舒易水身上留下法咒,以至於雪魅對舒易水動手時,反而將她帶入幻境。可她能輕易困住雪魅,也是歸功於沈寂雲在幻境的法陣削弱他的靈力。

不過就很奇怪,雪魅分明重創,還執意帶走舒易水,況且囹圄劍並未在幻境中感應到靈焰的存在,說明它並不在雪魅手上,極大可能落在舒易水手裏。

那就難怪——

當時舒易水破門進來時,傷勢不減反重,外傷的藥不可能沒有作用。只怕那之前舒易水已經得到靈焰,被雪魅盯上,為了甩開他故意把所有人帶進幻境,好撇開獨占靈焰的嫌疑。

不僅輕而易舉獨占珍寶,還甩掉雪魅這個麻煩,不費吹灰之力。想必後來傷勢恢覆的如此驚人,多半是靈焰的功勞。

段寞然思來想去良久,才回神道:那我忙前忙後這麽久,居然便宜了他!

感情一路來,他們當中有人是裝傻、有人是真傻。

段寞然以為自己是抱緊主角大腿,沒想到只是人家的墊腳石。但她也不惱:這次只是失策,下次直接上手搶。

反正跟在舒易水身邊,不愁找不到稀世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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