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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喬喻之以來的所有日子，就像是把晴空萬裏搬進了他的世界。
長時間的相處之中，興許他們無時不刻都在親密接觸著，以至於段樂漸漸忘記了渴膚癥的存在，那個一開始牽引他跟喬喻之愈走愈近的病癥。有時候，他會忍不住感慨，還好自己只對喬喻之有渴膚癥，又還好——喬喻之是特別特別好的人。
然而，人類真是一個奇怪的生物，從無數個抉擇中走到了現在，時不時還會通過想象再慢慢倒回去，拋出一個偽命題。每一次感知幸福的間隙，段樂的腦海都會誕生這樣的想法：假如他沒有渴膚癥，他沒有應邀去知新橋，喬喻之沒有經過附近……
在時間催化下，想法已經枝繁葉茂，只是怎麽延伸都無法抵達結果。
段樂想不出來，如果蝴蝶的翅翼扇動了小小的弧度，之後的發展會是如何。
總之，不會像現在那麽的順利吧。
從告白到同居，從實習到畢業，中間雖然有小小的異地戀，但分開時間並不長，聯系的密切，使他們一直處於熱戀期。
分別和距離是兩個人感受，重逢與陪伴也不例外，總之，彼此都對每一次的見面充滿了期待。
凜冽冬夜，繁星被高樓大廈映照得都不那麽清晰。離開公司大門，寒氣一擁而上，把段樂團團裹住，他不禁顫抖了下身子，對於天氣系統顯示的12℃終於有了深刻感受。
不知道喬喻之等了多久，段樂一出來就看到了他的車。
車門打開，他剛鉆進去坐好，一杯插好吸管的燕麥牛奶就遞了過來。段樂下意識接住，喬喻之保持著侵身靠近的姿勢，幫他扣好了安全帶，指尖殘留沈木的氣息，沈默而內斂，“先喝點暖暖胃，不知道路上會不會塞車。”
段樂乖巧地微微點頭，“開完會都七點了，路上應該不會很堵。”
提起這個，喬喻之都想嘆氣，他摸了摸段樂的臉，“怎麽越來越忙了，平均一天五個會，天天加班加點的，還好沒瘦。”
段樂覺得這句話有些奇怪。
他沒瘦，難道還胖了？
誰天天加班還胖了？
段樂想辯解幾句，又覺得沒什麽好說的。而喬喻之沒多加解釋，坐回去後，他給自己系了安全帶，“我們出發咯——”
“嗯。”
…吃個飯為什麽也能這麽幹勁十足。
喬喻之訂了一家空中花園風格的餐廳，入目鮮花團簇，色調以粉紫色為主，充斥著浪漫繾綣的法式風情。廳內放著溫柔和緩的純音樂，杯子跟刀叉碰撞的聲音接連起伏，動靜不是很大，連人語聲都很低，段樂不自覺將腳步放輕了。
“這是不是有點誇張了。”他拉著喬喻之的袖子，刻意壓低自己的聲音。
“不誇張，紀念日不應該正式一點嗎？”喬喻之不以為然。
“好像有點太正式了。”
“有嗎？那……你是不喜歡嗎？”
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發現預定的廂房已經到了，段樂抿了抿唇，想法偏離常軌，開始思考推開門後，自己又會看到怎樣正式的場景布置。
玫瑰花？
多層蛋糕？
還是求婚儀式？
他這麽想著，就把門推開了。結果——映入眼簾的畫面毫不留情地推倒一切設想，段樂心臟漏拍了一瞬，還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
他才後退半步，雙肩就被溫熱的大手握住，繼而是輕輕推著向前，身後的人語氣還帶著輕微困惑，“怎麽了？”
喬喻之跟著走進去，然後也楞了一下。
“不認識我了嗎？怎麽一個個看到我就像見到鬼一樣。”唐女士更是困惑不已，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說完話就拿起手機對著自己照了一下。
段樂下意識微笑，悄悄用手肘捅了一下喬喻之的腹部，小小聲問：“你媽怎麽在這裏？”
喬喻之無辜不已，“我也不知道啊。”
倆人說小話，還有不少的小動作，唐女士瞬間心領神會，“喬喬沒跟你說吧？”
喬喻之：“？”
喬喻之眨眼：“說什麽？”
意識到總是站在門口不太好，何況唐女士還是長輩，說話間段樂就拉著喬喻之的衣角。他先把人領進去，然後乖乖巧巧在唐女士面前打了聲招呼，“阿姨您好。”
“你好呀，段樂。”唐女士看起來更加開心了，“我讓他跟你說聲見一面，他估計沒聽到，不過阿姨沒有想打擾你們的意思，我跟他爸爸就在隔壁。”
“你們在這裏吃飯？這麽巧？”喬喻之狐疑。
“嗯嗯，不許我們也過紀念日嘛？”
“……”
段樂拉了拉喬喻之的袖子，示意他別說什麽惹唐女士生氣。不過後者看起來很是隨和，她站起來，來到段樂面前，段樂緊張局促得要死，就快要手分不清是手，腳分不清是腳了，連笑容還忘記維持。
唐女士拉起來他的手，“阿姨給你一個見面禮。”
段樂呆楞站著，等到一個精致無比的禮盒遞到了自己眼前。
“哎…早應該給你的，都怪喬喬不讓我見你。”唐女士稍微抱怨了一句。
她摸了摸段樂的腦袋，本來就姣美的面容因為笑起來更加生動漂亮，“好了，不打擾你們小情侶了，我在這裏，你們也放不開，我先走啦~”
唐女士來的突然，走的隨性瀟灑。段樂聽到門合起來的聲音，才舒了一口氣，放松了心神，他實在是不懂得如何跟長輩相處，尤其是喬喻之的家屬。
“喬喻之，我剛剛沒有說錯或者做錯什麽吧，會不會給你媽媽帶來不好的印象，她跟你說過要見我，還說你不讓她見我，不過她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喬喻之我……”
段樂一緊張就忍不住說很多話，不管對方一時間能不能答上，總之就是一股腦要將疑惑全都丟出來，仿佛如此一來，那些情緒才能被剝離出去。
他問的太多，喬喻之一個擁抱，暫時打斷了這個無意識的吐露。
“別緊張，唐女士人很好的，就是有點叛逆心理。”
喬喻之輕輕拍打他的後背，溫聲細語地解釋起來，“我擔心你還沒做好準備，就一直推拒她，她以為是我不肯讓你見他，所以就弄了這一出……你沒事吧？現在緩過來一些了嗎？”
片刻，段樂只是搖搖頭，“我只是緊張，不是排斥，別擔心。”
“嗯，那就好，有什麽事情一定要跟我說哦。”
“阿姨又不是洪水猛獸……我只是覺得有些突然。”
“是有些突然，連我都嚇到了。”
段樂聞言，沒忍住輕笑出聲，喬喻之微挑起眉梢，“這個笑點在哪裏。”
“…不知道。”
段樂離開這個懷抱，把手中的禮物微微擡高在眼前，“阿姨的禮物，我要拆嗎？”
“糾正一下，是阿姨給你的禮物。”
“那我……回去再拆吧。”
喬喻之點點頭，拉著他手回到座位，“事已至此，先吃晚飯吧，其餘都不重要。”
作為合格的幹飯人，確實是不管什麽事情都不如吃飯最大。
剛進來的時候，段樂還以為喬喻之會在不經意之間，給他來一個求婚儀式，為此他這個飯吃得心不在焉，有一點風吹草動都不自覺被吸引，而後裝作滿不在意、毫不知情的樣子忙著自己的事情。
由於他表現得過於反常，喬喻之不禁頻頻看他，“是飯菜不好吃嗎？還是你有什麽急事要做？”
段樂微窘，“沒有，沒有。”
“看你心不在焉的，還是唐女士不打招呼就來，讓你壓力很大？”
“都沒有沒有！”
段樂這次否認的很快，連語氣都加重了，怎麽能怪到唐女士了。
喬喻之歪頭，不明白了，“那你是怎麽了？”
段樂欲言又止，說出來萬一沒有豈不是自作多情？萬一有豈不是沒有懸念破壞氣氛？他把這口氣重新咽回去，頗為糾結地瞪看喬喻之，“說不出來。”
感覺到自己還被遷怒了，喬喻之摸了摸鼻子，抽空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信息給唐女士：【你是不是送了什麽奇怪的禮物？】
或許只有段樂悄悄看了禮物才有這樣的反應，喬喻之在心裏默默道。
這頓晚餐吃了一個多小時，期間什麽也沒發生，段樂走在路上時不時都要看喬喻之一眼。
真的不是求婚儀式？
只是簡單吃個紀念日晚餐？
那他剛剛也太自作多情了……
段樂拍了拍自己的臉，懊惱的同時還非常嫌棄自己，有這麽期待求婚嗎？他們現在才出來工作不久，談婚論嫁未免也太早了！不想了不想了！
這麽安慰自己，段樂也就釋懷了，退一步不如自己求婚，反正沒什麽區別。
到家之後，段樂就想拆禮物，看看唐女士送了什麽。
喬喻之放下東西就去了廚房，說是要給他榨玉米汁。看著他忙碌的背影，段樂只想默默說一句：越來越人夫了，喬喻之。
收回目光，段樂專心致志拆禮物，未曾想到禮盒的印記還是自己的星座，驚訝之後又有些感動，唐女士有了解過自己，因此才會註意到這個細節。
禮盒打開，先是看到禦守，裏面不知道塞了什麽香料，這樣的距離也能聞到讓人心神放松的香氣。禦守繡了一只花叢中的白兔，星月懸掛，背後是某個看不懂的符文。此外，還有兩個迷你盒子，段樂一一打開，發現一個是銀行卡，一個是……
段樂嚇得差點拿不穩，心跳突突，整張臉都漲紅了。
“怎麽了？”這個時候，喬喻之剛好走了過來。
段樂來不及遮擋，禮物是如此，自己的神情亦是如此。
“別看！”
很不巧，喬喻之已經看到了，看得一清二楚。
他張了張口，突然也有了欲言又止的感覺，不過他比段樂強，至少能憋出七個字：“唐女士怎麽這樣……”
是啊，怎麽能這樣，這也太讓人羞恥了。
段樂臉紅得幾欲滴血，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收到的禮物會有……
成年人，尤其是情侶之間在做那檔子事情需要的東西……
不是，怎麽能送這種啊！！
“沒事，平常心平常心。”喬喻之半蹲下來，摸摸段樂的後腦勺，“你要是覺得害羞就不用。”
“……”
不用，就放在一邊珍藏嗎？
段樂看著他一言難盡，直到後者輕咳了一聲，“除了這些，唐女士沒送別的奇怪東西吧？”
段樂默默把銀行卡放在他的手心，“這個我不能收。”
“就當是打紅包啦，以我對唐女士的了解，她應該是不知道該給你送什麽，所以讓你自己挑。”喬喻之還了回去，又補了一句，“你要是覺得為難，不如用它來布置我們的家，給我們的映梨買點東西。”
聽起來就像是長輩給家裏的小兩口入新家的禮物一樣。
段樂撇了撇嘴，“那交給你保管。”
喬喻之彎眸笑了聲，“有什麽區別嗎？給你吧，你來管。好啦，我去看看水燒好沒，天氣這麽冷，洗個熱水澡趕緊回被窩躺著吧。”
段樂擡手抓了抓，連一片衣角都沒抓住，某人溜得太快，生怕自己又把禮物推脫回去。
他癱在懶人沙發上面，看著這一盒成人用品陷入沈思，這也太難處理了……以後看到這個都能想起唐女士，段樂揉了揉自己的臉，惆悵，無可奈何。
因為這一茬，段樂的重點關註已經不在紀念日或者求婚方面，洗完澡出來，他再回味今天只覺得有些寡淡，紀念日過得頗有老夫老妻的感覺，明明他們的關系定位是熱戀期小情侶，
段樂甩了甩頭，算了，這樣也挺好的。
喬喻之還在隔壁淋浴室洗澡，段樂先回到床上，平常都是直接掀被子鉆進去了，今天他站在床頭忽然就沒了動作。他突然註意到，床頭櫃多出的一個倒扣的亞克力相框，“以前有這個東西嗎？”
他正納悶著，拿起相框後，發現底下還墊了一張相片。
很眼熟。
是他跟喬喻之去年紀念日拍的合照。
當時倆人看完了一場電影，後來去拍了人生四格，模仿的還是電影主角的經典的姿勢。其中一格是他們共同覺得很有趣的一個畫面，還是抓拍出來的。當時段樂說自己保持微笑以至於蘋果肌泛酸，喬喻之就捏住他的臉，說是給他揉一揉。
這張照片喬喻之還發在了朋友圈，段樂忘不了共友留的這麽一句話：你捏著系花的臉的時候，是覺得他可愛還是好騙？
笑意是什麽時候攀上的唇角，段樂並不清楚，他摸到相片背後有紙張的存在，便翻了過來，只見便簽上面的字跡筆力勁挺：【不是覺得你可愛，是我愛上了你。】
喬喻之你……
段樂抿起唇，無法如何抿緊，笑意都會漾出來，難以隱藏。
寥寥幾句，一行文字宛若什麽火焰一般，翻轉間就被剎那擊中，那種情緒在胸腔暈染而又洶湧，他擡手按到自己的胸口，反應過來自己其實還是很期待紀念日的儀式感。
——這種儀式感不一定要盛大，只需要滿足需求。
在人類漫長的一生中，情感始終貫穿其中，而愛像是陷入烏比莫斯環的一種情緒，在不同階段被反覆確認著。段樂最大的需求是希望好好被愛，擁有堅定不移的愛。
他再一次確認自己擁有了，一日比一日更加牢牢攥在了手中。
好像不是求婚也沒關系，這樣的表達形式他照樣愛惜不已。
“開心一點了嗎？”身後有聲音傳來。
段樂回過頭，看到向著他的位置走過來的喬喻之。
喬喻之見他眼睛紅紅的模樣，愈發像一只單純的小兔子，眼神都變得更加溫柔，“還有一個禮物，你就拿在手中，要不要看看？”
“我準備了很久的，想聽聽或者想看看……你會怎麽感謝我。”
哪有人這樣的。段樂被他最後那句話弄得，先前的覆雜情緒都散了不少，他對著喬喻之努了努唇角。
“哪有人送禮物還直白地討要感謝。”
“別的人我不在乎，我只想要你的答案。”
“有點像霸總文的臺詞……”
“小段同學，你真的對浪漫過敏啊。”
喬喻之無奈，下一秒他環抱雙臂，微微揚起了下頜，“快看看我準備的紀念日禮物吧。”
“哦……”
段樂垂眸，開始覺得手中的相框沈甸甸的，不單單只是相框了，更像是藏著無價之寶的載體。
不知道打開後，自己會被多麽盛大的驚喜壓倒。
胡思亂想著，他還多了一種查看高考成績的緊張感。
喬喻之站在自己的身後，像一個沈默的大家長。
他回過頭，看到“大家長”喬喻之微微挑起眉梢，用眼神示意他放心打開，很安全。
段樂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拿起相框，翻到了正面。
以為是相片，沒想到是兩行文字……
——【許下一個願望：在永恒中愛你。】
眼前的文字全是用紅色的絲線鉤織而成，歪歪扭扭，每一個針腳都訴說著刺繡初學者的笨拙，恰恰是這種青澀的手藝，又顯得格外真誠。
分明是一件刺繡品，但又可以理解為一封言簡意賅的情書，被烏木框夾著。
他們似乎都很喜歡送給對方手工禮物，無論多麽覆雜，都想消耗自己的時間與精力去親手制作。
傻傻的。
段樂難以言說自己的心情，總之格外覆雜的，以至於鼻頭泛起酸楚，眼眶都熱了起來，無可抑制淚流的沖動。
之所以會這樣，不單單只是因為一件事那麽簡單。
他甚至啞口無言，不知道該如何清晰準確地表達當下心情。
“怎麽啦？眼睛又紅紅的了。”喬喻之用指腹擦了一下他的眼皮，動作很輕，但這麽一擦紅意更加明顯，好像下一秒就要滲出淚珠。
“喬喻之，你有沒有被針紮到手？”
“想心疼我嗎？給我吹吹就可以了。”
“現在傷口都愈合了，也要吹吹嗎。”
喬喻之微微彎身，與他視線齊平，聲音故意放得有些慢，“那怎麽辦呀？傷口都愈合了，延時獎勵都沒有了。”
很幼稚，刻意作出一副遺憾得內心受傷不已的神情，眼睛反而碎碎熠熠，如果能夠顯示文字，估計是：獎勵我吧，寶寶主人。
段樂手有點癢，想呼嚕呼嚕他。
他擡起自己的手，真就摸了摸喬喻之的腦袋，隨後才捧起那雙手，在指尖的位置輕輕吹了幾下，口吻誠懇道：“辛苦你了，喬喻之，這個禮物我很喜歡。”
喬喻之滿意了，但是他本人對段樂給出的誘惑向來覺得不夠，於是一個侵身拉近距離，淺淺的吻也落到了肖想已久的唇瓣上面。
“這個感謝方式我也很喜歡。”
段樂也不羞赧，心如止水，還十分大方地再給對方一個親親。
“紀念日快樂，喬喻之。”
“……唔…”
一個明明由喬喻之開始的吻，在段樂反饋回來後，已經不再是蜻蜓點水那麽簡單。
溫熱的掌心不知道從什麽時候抵到了後脖頸的位置，唇瓣熱意更甚，鼻間氣息交融，周圍的空氣猶如火烤一般漸漸升溫。
一個接著一個吻落到腹胃，好像墜入了不肯安分的透明蝴蝶，隔著薄薄的皮膚在內裏攪動。
段樂難受不已，渴望有什麽東西能夠替自己解除這種的狀態。吻從唇角游弋至脖頸，順著線條來到了鎖骨，但仍然沒有起到消緩的作用。
他不禁仰起下頜，胸腔因為劇烈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燈光刺得眼睛有些疼，瞇眼時因為淚霧而擠壓成迷離的光線，意識好像跌入其中，出現了短暫的迷朦。
扣子一顆一顆解開，不知道怎麽發展到了這一步。
這個位置正好可以被推倒在床上。
蝴蝶還在腹胃跳動，頻率跟痙攣反應趨於同步，屬於喬喻之的手按到了那個位置，意圖緩解，然而掌心無法壓制這樣的戰栗，還讓它更加囂張。
“感覺自己要死了……”段樂說出這句話，脖頸就已經突出青筋，顯然忍得難受。
“你今天比以前更加興奮，所以會呼吸不上來。”
“不許說…！”
回應他的是一聲低笑。
喬喻之挪了挪自己的手，指腹壓著腰窩，修剪平齊的指甲一旦用力就會陷入肉裏，留下近乎深粉色的痕跡。虎口掐握著腰肢，這個姿勢方便了喬喻之掌握這具身軀，看不到臉的時候，極具侵略性和危險性。
巨大的陰影壓了下來，密不透氣。
每次這樣，段樂都會感到恐慌，身體不配合地掙紮了幾下。
“我不習慣這樣，喬喻之。”
段樂惴惴不安，在於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麽，但不清楚它具體什麽時候到來。也在於，他“被迫”將一大半的身體管理權轉移給了喬喻之，被動放任自己走向失控。
無論什麽情境，淪陷在難以掌握的情感中都是可怕的。
段樂體會過那種難以自控的迷離失神，猶如站在天堂與地獄的分界線，渾身輕飄飄，失去實感，身體反應完全交予了欲念主導。
這個序列無非是想要索取，被動或主動去索取，最後沈溺於索取到的滋味裏。
危險的是，這種滋味會讓人食髓知味。
不可能只想一次，而是會讓人惦記很多次。
一開始可能會有些讓人羞恥，那種狀態又是作用於雙方，對他們來說都有些挑戰忍耐力。
就像是現在。
“喬喻之…喬喻之……”段樂不停叫喚他的名字，企圖通過這樣的方式獲取安全感。
他的背脊緊繃著，蝴蝶骨止不住地顫抖，皙白的膚色泛起淡粉，在燈光映照下更加的漂亮惹人，倒讓人想得寸進尺，欺負得更加厲害。
“我在。”
喬喻之卻是俯身親吻了那個地方，一個吻就是一次安撫。
“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他確實沒有傷害他。
他正在幫段樂找到那只蝴蝶。
隱秘的通道組成氤氳的迷宮，情緒化的蝴蝶沈入各處地方，愈往深處找尋，似乎愈能找到它的蹤跡。
還要走得更深、更深一點。
兩者交互更容易受到影響，抵到的位置，更像是扼住了段樂的命門，表現在掌心下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嗚咽聲還夾帶了重覆的拒絕，喬喻之的呼吸更是驟然變緊。
他緩了一下動作，垂眸看到段樂的側臉壓在枕頭上面，淚水難以抑制地滑落，雪融似地洇濕了淺色的枕巾。
從神情來看，似乎是介於難受與舒爽之間。
或許……只有將蝴蝶取出來，這股難受才有可能徹底轉化，走向另一種答案。
喬喻之為了這件事情不遺餘力，比段樂更加上心。
燈亮了多久，聲音就持續了多久。
胃裏的蝴蝶在時間的催化下已經紮根，靈魂不死不滅，反覆被取出反覆又葳蕤生長。
段樂難得有一天覺得自己可以沒那麽需要喬喻之。
“停下…”
停不下來。
這個夜晚過得如夢似幻，意識被丟到海盜船一樣昏昏沈沈的，險些分不清世界的界限。
第二天從大床上醒來，睜開眼的時候，段樂面無表情，覺得自己現在更像是海盜船板上的死魚。
這一次比以前還要折騰。
段樂很久沒覺得身體跟散架一樣，連稍微動一下都沒有力氣。
而造成這種情況的罪魁禍首不在房間。
他不用看手機都知道，現在已經是下午，某人為了不打擾他，大概是在外面辦公。
還好今天是周末，不然一想到自己要是放任了，第二天還要爬起來上班這也太慘了。
也算喬喻之有點顧慮……
段樂在床上靜靜躺了很久，然後才一鼓作氣底裹著被子，慢慢起來。
單純是因為饑餓感而被迫起床。
他還裹著被子，下床的動作有些大，被子不小心掃到了床頭櫃的亞克力相框，東西掉落的聲音在靜謐室內十分清晰。段樂受到了小小的驚嚇，回頭看見相框躺在床被子才松了一口氣。
他蹲下了身子，把相框拿起來。
這個時候，他忽然發現了一個值得註意的地方。
相框背面沒有完全封閉，也沒有任何隔板，透明的亞克力擠壓著一團團亂成麻的紅線。
對於別人來說，這個地方不足為奇，可以理解為初學者必定會犯的毛病，正面針腳整齊，背後一塌糊塗。但是，前不久，倆人還共同閱讀過一本電子書。
段樂連被子都顧不上，抱著相框就跑了出去，太著急了，鞋子都沒穿好，還被地毯絆得踉蹌了。
“喬喻之！”
客廳，喬喻之看到這麽慌慌張張又毫無形象的段樂，喝咖啡的手都頓住了，他第一時間是站起來，想快步到段樂身邊，看起來比段樂還要著急，“發生了什麽？”
“…這個！這個！”
段樂一時之間難以組織語言，情緒上湧得太快，堵在喉口的位置，他幹脆將相框推了過去。
“這個！”
他重覆了三個“這個”，喬喻之看了一眼，就知道了什麽意思。
喬喻之松了一口氣，不是段樂出什麽事就行。
他好整以暇地給段樂翻了翻折進去的領子，順帶整理了一下亂糟糟的碎發，把小段同學“打扮”成了矜貴系花的模樣。
“終於發現我的小巧思啦？”
段樂點點頭。
要不是被子打翻了相框，他估計要隔很久才能發現這個細節。
喬喻之笑笑，“我答應過要給你很多很多的愛，就不會食言。”
“紀念日第二天快樂，段樂。”
舊話經過編輯，在耳邊重提，仿佛有一種讓周遭寧靜的力量，段樂看著他，呼吸慢慢平緩了下來，已經不再著急到說不出具體的話。
“喬喻之，如果我不發現，你是不是不會告訴我。”
“嗯，因為它會一直都在啊。”
喬喻之垂下眸子，看著如同亂麻的紅線，輕聲詢問道：“那你看懂我想表達的意思了嗎？”
段樂不僅看懂了，還一下子抱住了喬喻之，要將自己埋入喬喻之的懷裏。
“你不要懷疑我，我不會忘記的。”
不會忘記我們劃過重點的字句段落。
“那你說說，是什麽意思呀？”
“……”
段樂只是默默將自己埋得更緊。
喬喻之感受到這個熟悉的力道，表情一下子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段樂哪來這麽大的力氣，而且全用來抱他了。
他擡起手摸了摸段樂毛茸茸的腦袋，把先前整理好的發絲又弄亂了，“既然你不說，那就我來說？”
“不…”
“嗯？你說什麽？”
“我說……”
段樂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還有些羞惱的成分。
喬喻之以為段樂害羞，大概率是不會說出口的，結果懷裏的人突然站直，將下頜墊到了他的肩上。聲音落到耳邊，帶著細微的熱意，“愛的背後不是一團亂麻。”
停頓了幾秒，語氣磕絆的，才又重新響起：
“……是讓我們永遠不分開的姻緣線。”
紀念日第二天快樂，喬喻之。
每一個世界的瞬間，都能構建成為永恒。
段樂在心裏默默說，我會在永恒中愛你，我會在每一個世界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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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時間的相處之中，興許他們無時不刻都在親密接觸著，以至於段樂漸漸忘記了渴膚癥的存在，那個一開始牽引他跟喬喻之愈走愈近的病癥。有時候，他會忍不住感慨，還好自己只對喬喻之有渴膚癥，又還好——喬喻之是特別特別好的人。
然而，人類真是一個奇怪的生物，從無數個抉擇中走到了現在，時不時還會通過想象再慢慢倒回去，拋出一個偽命題。每一次感知幸福的間隙，段樂的腦海都會誕生這樣的想法：假如他沒有渴膚癥，他沒有應邀去知新橋，喬喻之沒有經過附近……
在時間催化下，想法已經枝繁葉茂，只是怎麽延伸都無法抵達結果。
段樂想不出來，如果蝴蝶的翅翼扇動了小小的弧度，之後的發展會是如何。
總之，不會像現在那麽的順利吧。
從告白到同居，從實習到畢業，中間雖然有小小的異地戀，但分開時間並不長，聯系的密切，使他們一直處於熱戀期。
分別和距離是兩個人感受，重逢與陪伴也不例外，總之，彼此都對每一次的見面充滿了期待。
凜冽冬夜，繁星被高樓大廈映照得都不那麽清晰。離開公司大門，寒氣一擁而上，把段樂團團裹住，他不禁顫抖了下身子，對於天氣系統顯示的12℃終於有了深刻感受。
不知道喬喻之等了多久，段樂一出來就看到了他的車。
車門打開，他剛鉆進去坐好，一杯插好吸管的燕麥牛奶就遞了過來。段樂下意識接住，喬喻之保持著侵身靠近的姿勢，幫他扣好了安全帶，指尖殘留沈木的氣息，沈默而內斂，“先喝點暖暖胃，不知道路上會不會塞車。”
段樂乖巧地微微點頭，“開完會都七點了，路上應該不會很堵。”
提起這個，喬喻之都想嘆氣，他摸了摸段樂的臉，“怎麽越來越忙了，平均一天五個會，天天加班加點的，還好沒瘦。”
段樂覺得這句話有些奇怪。
他沒瘦，難道還胖了？
誰天天加班還胖了？
段樂想辯解幾句，又覺得沒什麽好說的。而喬喻之沒多加解釋，坐回去後，他給自己系了安全帶，“我們出發咯——”
“嗯。”
…吃個飯為什麽也能這麽幹勁十足。
喬喻之訂了一家空中花園風格的餐廳，入目鮮花團簇，色調以粉紫色為主，充斥著浪漫繾綣的法式風情。廳內放著溫柔和緩的純音樂，杯子跟刀叉碰撞的聲音接連起伏，動靜不是很大，連人語聲都很低，段樂不自覺將腳步放輕了。
“這是不是有點誇張了。”他拉著喬喻之的袖子，刻意壓低自己的聲音。
“不誇張，紀念日不應該正式一點嗎？”喬喻之不以為然。
“好像有點太正式了。”
“有嗎？那……你是不喜歡嗎？”
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發現預定的廂房已經到了，段樂抿了抿唇，想法偏離常軌，開始思考推開門後，自己又會看到怎樣正式的場景布置。
玫瑰花？
多層蛋糕？
還是求婚儀式？
他這麽想著，就把門推開了。結果——映入眼簾的畫面毫不留情地推倒一切設想，段樂心臟漏拍了一瞬，還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
他才後退半步，雙肩就被溫熱的大手握住，繼而是輕輕推著向前，身後的人語氣還帶著輕微困惑，“怎麽了？”
喬喻之跟著走進去，然後也楞了一下。
“不認識我了嗎？怎麽一個個看到我就像見到鬼一樣。”唐女士更是困惑不已，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說完話就拿起手機對著自己照了一下。
段樂下意識微笑，悄悄用手肘捅了一下喬喻之的腹部，小小聲問：“你媽怎麽在這裏？”
喬喻之無辜不已，“我也不知道啊。”
倆人說小話，還有不少的小動作，唐女士瞬間心領神會，“喬喬沒跟你說吧？”
喬喻之：“？”
喬喻之眨眼：“說什麽？”
意識到總是站在門口不太好，何況唐女士還是長輩，說話間段樂就拉著喬喻之的衣角。他先把人領進去，然後乖乖巧巧在唐女士面前打了聲招呼，“阿姨您好。”
“你好呀，段樂。”唐女士看起來更加開心了，“我讓他跟你說聲見一面，他估計沒聽到，不過阿姨沒有想打擾你們的意思，我跟他爸爸就在隔壁。”
“你們在這裏吃飯？這麽巧？”喬喻之狐疑。
“嗯嗯，不許我們也過紀念日嘛？”
“……”
段樂拉了拉喬喻之的袖子，示意他別說什麽惹唐女士生氣。不過後者看起來很是隨和，她站起來，來到段樂面前，段樂緊張局促得要死，就快要手分不清是手，腳分不清是腳了，連笑容還忘記維持。
唐女士拉起來他的手，“阿姨給你一個見面禮。”
段樂呆楞站著，等到一個精致無比的禮盒遞到了自己眼前。
“哎…早應該給你的，都怪喬喬不讓我見你。”唐女士稍微抱怨了一句。
她摸了摸段樂的腦袋，本來就姣美的面容因為笑起來更加生動漂亮，“好了，不打擾你們小情侶了，我在這裏，你們也放不開，我先走啦~”
唐女士來的突然，走的隨性瀟灑。段樂聽到門合起來的聲音，才舒了一口氣，放松了心神，他實在是不懂得如何跟長輩相處，尤其是喬喻之的家屬。
“喬喻之，我剛剛沒有說錯或者做錯什麽吧，會不會給你媽媽帶來不好的印象，她跟你說過要見我，還說你不讓她見我，不過她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喬喻之我……”
段樂一緊張就忍不住說很多話，不管對方一時間能不能答上，總之就是一股腦要將疑惑全都丟出來，仿佛如此一來，那些情緒才能被剝離出去。
他問的太多，喬喻之一個擁抱，暫時打斷了這個無意識的吐露。
“別緊張，唐女士人很好的，就是有點叛逆心理。”
喬喻之輕輕拍打他的後背，溫聲細語地解釋起來，“我擔心你還沒做好準備，就一直推拒她，她以為是我不肯讓你見他，所以就弄了這一出……你沒事吧？現在緩過來一些了嗎？”
片刻，段樂只是搖搖頭，“我只是緊張，不是排斥，別擔心。”
“嗯，那就好，有什麽事情一定要跟我說哦。”
“阿姨又不是洪水猛獸……我只是覺得有些突然。”
“是有些突然，連我都嚇到了。”
段樂聞言，沒忍住輕笑出聲，喬喻之微挑起眉梢，“這個笑點在哪裏。”
“…不知道。”
段樂離開這個懷抱，把手中的禮物微微擡高在眼前，“阿姨的禮物，我要拆嗎？”
“糾正一下，是阿姨給你的禮物。”
“那我……回去再拆吧。”
喬喻之點點頭，拉著他手回到座位，“事已至此，先吃晚飯吧，其餘都不重要。”
作為合格的幹飯人，確實是不管什麽事情都不如吃飯最大。
剛進來的時候，段樂還以為喬喻之會在不經意之間，給他來一個求婚儀式，為此他這個飯吃得心不在焉，有一點風吹草動都不自覺被吸引，而後裝作滿不在意、毫不知情的樣子忙著自己的事情。
由於他表現得過於反常，喬喻之不禁頻頻看他，“是飯菜不好吃嗎？還是你有什麽急事要做？”
段樂微窘，“沒有，沒有。”
“看你心不在焉的，還是唐女士不打招呼就來，讓你壓力很大？”
“都沒有沒有！”
段樂這次否認的很快，連語氣都加重了，怎麽能怪到唐女士了。
喬喻之歪頭，不明白了，“那你是怎麽了？”
段樂欲言又止，說出來萬一沒有豈不是自作多情？萬一有豈不是沒有懸念破壞氣氛？他把這口氣重新咽回去，頗為糾結地瞪看喬喻之，“說不出來。”
感覺到自己還被遷怒了，喬喻之摸了摸鼻子，抽空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信息給唐女士：【你是不是送了什麽奇怪的禮物？】
或許只有段樂悄悄看了禮物才有這樣的反應，喬喻之在心裏默默道。
這頓晚餐吃了一個多小時，期間什麽也沒發生，段樂走在路上時不時都要看喬喻之一眼。
真的不是求婚儀式？
只是簡單吃個紀念日晚餐？
那他剛剛也太自作多情了……
段樂拍了拍自己的臉，懊惱的同時還非常嫌棄自己，有這麽期待求婚嗎？他們現在才出來工作不久，談婚論嫁未免也太早了！不想了不想了！
這麽安慰自己，段樂也就釋懷了，退一步不如自己求婚，反正沒什麽區別。
到家之後，段樂就想拆禮物，看看唐女士送了什麽。
喬喻之放下東西就去了廚房，說是要給他榨玉米汁。看著他忙碌的背影，段樂只想默默說一句：越來越人夫了，喬喻之。
收回目光，段樂專心致志拆禮物，未曾想到禮盒的印記還是自己的星座，驚訝之後又有些感動，唐女士有了解過自己，因此才會註意到這個細節。
禮盒打開，先是看到禦守，裏面不知道塞了什麽香料，這樣的距離也能聞到讓人心神放松的香氣。禦守繡了一只花叢中的白兔，星月懸掛，背後是某個看不懂的符文。此外，還有兩個迷你盒子，段樂一一打開，發現一個是銀行卡，一個是……
段樂嚇得差點拿不穩，心跳突突，整張臉都漲紅了。
“怎麽了？”這個時候，喬喻之剛好走了過來。
段樂來不及遮擋，禮物是如此，自己的神情亦是如此。
“別看！”
很不巧，喬喻之已經看到了，看得一清二楚。
他張了張口，突然也有了欲言又止的感覺，不過他比段樂強，至少能憋出七個字：“唐女士怎麽這樣……”
是啊，怎麽能這樣，這也太讓人羞恥了。
段樂臉紅得幾欲滴血，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收到的禮物會有……
成年人，尤其是情侶之間在做那檔子事情需要的東西……
不是，怎麽能送這種啊！！
“沒事，平常心平常心。”喬喻之半蹲下來，摸摸段樂的後腦勺，“你要是覺得害羞就不用。”
“……”
不用，就放在一邊珍藏嗎？
段樂看著他一言難盡，直到後者輕咳了一聲，“除了這些，唐女士沒送別的奇怪東西吧？”
段樂默默把銀行卡放在他的手心，“這個我不能收。”
“就當是打紅包啦，以我對唐女士的了解，她應該是不知道該給你送什麽，所以讓你自己挑。”喬喻之還了回去，又補了一句，“你要是覺得為難，不如用它來布置我們的家，給我們的映梨買點東西。”
聽起來就像是長輩給家裏的小兩口入新家的禮物一樣。
段樂撇了撇嘴，“那交給你保管。”
喬喻之彎眸笑了聲，“有什麽區別嗎？給你吧，你來管。好啦，我去看看水燒好沒，天氣這麽冷，洗個熱水澡趕緊回被窩躺著吧。”
段樂擡手抓了抓，連一片衣角都沒抓住，某人溜得太快，生怕自己又把禮物推脫回去。
他癱在懶人沙發上面，看著這一盒成人用品陷入沈思，這也太難處理了……以後看到這個都能想起唐女士，段樂揉了揉自己的臉，惆悵，無可奈何。
因為這一茬，段樂的重點關註已經不在紀念日或者求婚方面，洗完澡出來，他再回味今天只覺得有些寡淡，紀念日過得頗有老夫老妻的感覺，明明他們的關系定位是熱戀期小情侶，
段樂甩了甩頭，算了，這樣也挺好的。
喬喻之還在隔壁淋浴室洗澡，段樂先回到床上，平常都是直接掀被子鉆進去了，今天他站在床頭忽然就沒了動作。他突然註意到，床頭櫃多出的一個倒扣的亞克力相框，“以前有這個東西嗎？”
他正納悶著，拿起相框後，發現底下還墊了一張相片。
很眼熟。
是他跟喬喻之去年紀念日拍的合照。
當時倆人看完了一場電影，後來去拍了人生四格，模仿的還是電影主角的經典的姿勢。其中一格是他們共同覺得很有趣的一個畫面，還是抓拍出來的。當時段樂說自己保持微笑以至於蘋果肌泛酸，喬喻之就捏住他的臉，說是給他揉一揉。
這張照片喬喻之還發在了朋友圈，段樂忘不了共友留的這麽一句話：你捏著系花的臉的時候，是覺得他可愛還是好騙？
笑意是什麽時候攀上的唇角，段樂並不清楚，他摸到相片背後有紙張的存在，便翻了過來，只見便簽上面的字跡筆力勁挺：【不是覺得你可愛，是我愛上了你。】
喬喻之你……
段樂抿起唇，無法如何抿緊，笑意都會漾出來，難以隱藏。
寥寥幾句，一行文字宛若什麽火焰一般，翻轉間就被剎那擊中，那種情緒在胸腔暈染而又洶湧，他擡手按到自己的胸口，反應過來自己其實還是很期待紀念日的儀式感。
——這種儀式感不一定要盛大，只需要滿足需求。
在人類漫長的一生中，情感始終貫穿其中，而愛像是陷入烏比莫斯環的一種情緒，在不同階段被反覆確認著。段樂最大的需求是希望好好被愛，擁有堅定不移的愛。
他再一次確認自己擁有了，一日比一日更加牢牢攥在了手中。
好像不是求婚也沒關系，這樣的表達形式他照樣愛惜不已。
“開心一點了嗎？”身後有聲音傳來。
段樂回過頭，看到向著他的位置走過來的喬喻之。
喬喻之見他眼睛紅紅的模樣，愈發像一只單純的小兔子，眼神都變得更加溫柔，“還有一個禮物，你就拿在手中，要不要看看？”
“我準備了很久的，想聽聽或者想看看……你會怎麽感謝我。”
哪有人這樣的。段樂被他最後那句話弄得，先前的覆雜情緒都散了不少，他對著喬喻之努了努唇角。
“哪有人送禮物還直白地討要感謝。”
“別的人我不在乎，我只想要你的答案。”
“有點像霸總文的臺詞……”
“小段同學，你真的對浪漫過敏啊。”
喬喻之無奈，下一秒他環抱雙臂，微微揚起了下頜，“快看看我準備的紀念日禮物吧。”
“哦……”
段樂垂眸，開始覺得手中的相框沈甸甸的，不單單只是相框了，更像是藏著無價之寶的載體。
不知道打開後，自己會被多麽盛大的驚喜壓倒。
胡思亂想著，他還多了一種查看高考成績的緊張感。
喬喻之站在自己的身後，像一個沈默的大家長。
他回過頭，看到“大家長”喬喻之微微挑起眉梢，用眼神示意他放心打開，很安全。
段樂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拿起相框，翻到了正面。
以為是相片，沒想到是兩行文字……
——【許下一個願望：在永恒中愛你。】
眼前的文字全是用紅色的絲線鉤織而成，歪歪扭扭，每一個針腳都訴說著刺繡初學者的笨拙，恰恰是這種青澀的手藝，又顯得格外真誠。
分明是一件刺繡品，但又可以理解為一封言簡意賅的情書，被烏木框夾著。
他們似乎都很喜歡送給對方手工禮物，無論多麽覆雜，都想消耗自己的時間與精力去親手制作。
傻傻的。
段樂難以言說自己的心情，總之格外覆雜的，以至於鼻頭泛起酸楚，眼眶都熱了起來，無可抑制淚流的沖動。
之所以會這樣，不單單只是因為一件事那麽簡單。
他甚至啞口無言，不知道該如何清晰準確地表達當下心情。
“怎麽啦？眼睛又紅紅的了。”喬喻之用指腹擦了一下他的眼皮，動作很輕，但這麽一擦紅意更加明顯，好像下一秒就要滲出淚珠。
“喬喻之，你有沒有被針紮到手？”
“想心疼我嗎？給我吹吹就可以了。”
“現在傷口都愈合了，也要吹吹嗎。”
喬喻之微微彎身，與他視線齊平，聲音故意放得有些慢，“那怎麽辦呀？傷口都愈合了，延時獎勵都沒有了。”
很幼稚，刻意作出一副遺憾得內心受傷不已的神情，眼睛反而碎碎熠熠，如果能夠顯示文字，估計是：獎勵我吧，寶寶主人。
段樂手有點癢，想呼嚕呼嚕他。
他擡起自己的手，真就摸了摸喬喻之的腦袋，隨後才捧起那雙手，在指尖的位置輕輕吹了幾下，口吻誠懇道：“辛苦你了，喬喻之，這個禮物我很喜歡。”
喬喻之滿意了，但是他本人對段樂給出的誘惑向來覺得不夠，於是一個侵身拉近距離，淺淺的吻也落到了肖想已久的唇瓣上面。
“這個感謝方式我也很喜歡。”
段樂也不羞赧，心如止水，還十分大方地再給對方一個親親。
“紀念日快樂，喬喻之。”
“……唔…”
一個明明由喬喻之開始的吻，在段樂反饋回來後，已經不再是蜻蜓點水那麽簡單。
溫熱的掌心不知道從什麽時候抵到了後脖頸的位置，唇瓣熱意更甚，鼻間氣息交融，周圍的空氣猶如火烤一般漸漸升溫。
一個接著一個吻落到腹胃，好像墜入了不肯安分的透明蝴蝶，隔著薄薄的皮膚在內裏攪動。
段樂難受不已，渴望有什麽東西能夠替自己解除這種的狀態。吻從唇角游弋至脖頸，順著線條來到了鎖骨，但仍然沒有起到消緩的作用。
他不禁仰起下頜，胸腔因為劇烈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燈光刺得眼睛有些疼，瞇眼時因為淚霧而擠壓成迷離的光線，意識好像跌入其中，出現了短暫的迷朦。
扣子一顆一顆解開，不知道怎麽發展到了這一步。
這個位置正好可以被推倒在床上。
蝴蝶還在腹胃跳動，頻率跟痙攣反應趨於同步，屬於喬喻之的手按到了那個位置，意圖緩解，然而掌心無法壓制這樣的戰栗，還讓它更加囂張。
“感覺自己要死了……”段樂說出這句話，脖頸就已經突出青筋，顯然忍得難受。
“你今天比以前更加興奮，所以會呼吸不上來。”
“不許說…！”
回應他的是一聲低笑。
喬喻之挪了挪自己的手，指腹壓著腰窩，修剪平齊的指甲一旦用力就會陷入肉裏，留下近乎深粉色的痕跡。虎口掐握著腰肢，這個姿勢方便了喬喻之掌握這具身軀，看不到臉的時候，極具侵略性和危險性。
巨大的陰影壓了下來，密不透氣。
每次這樣，段樂都會感到恐慌，身體不配合地掙紮了幾下。
“我不習慣這樣，喬喻之。”
段樂惴惴不安，在於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麽，但不清楚它具體什麽時候到來。也在於，他“被迫”將一大半的身體管理權轉移給了喬喻之，被動放任自己走向失控。
無論什麽情境，淪陷在難以掌握的情感中都是可怕的。
段樂體會過那種難以自控的迷離失神，猶如站在天堂與地獄的分界線，渾身輕飄飄，失去實感，身體反應完全交予了欲念主導。
這個序列無非是想要索取，被動或主動去索取，最後沈溺於索取到的滋味裏。
危險的是，這種滋味會讓人食髓知味。
不可能只想一次，而是會讓人惦記很多次。
一開始可能會有些讓人羞恥，那種狀態又是作用於雙方，對他們來說都有些挑戰忍耐力。
就像是現在。
“喬喻之…喬喻之……”段樂不停叫喚他的名字，企圖通過這樣的方式獲取安全感。
他的背脊緊繃著，蝴蝶骨止不住地顫抖，皙白的膚色泛起淡粉，在燈光映照下更加的漂亮惹人，倒讓人想得寸進尺，欺負得更加厲害。
“我在。”
喬喻之卻是俯身親吻了那個地方，一個吻就是一次安撫。
“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他確實沒有傷害他。
他正在幫段樂找到那只蝴蝶。
隱秘的通道組成氤氳的迷宮，情緒化的蝴蝶沈入各處地方，愈往深處找尋，似乎愈能找到它的蹤跡。
還要走得更深、更深一點。
兩者交互更容易受到影響，抵到的位置，更像是扼住了段樂的命門，表現在掌心下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嗚咽聲還夾帶了重覆的拒絕，喬喻之的呼吸更是驟然變緊。
他緩了一下動作，垂眸看到段樂的側臉壓在枕頭上面，淚水難以抑制地滑落，雪融似地洇濕了淺色的枕巾。
從神情來看，似乎是介於難受與舒爽之間。
或許……只有將蝴蝶取出來，這股難受才有可能徹底轉化，走向另一種答案。
喬喻之為了這件事情不遺餘力，比段樂更加上心。
燈亮了多久，聲音就持續了多久。
胃裏的蝴蝶在時間的催化下已經紮根，靈魂不死不滅，反覆被取出反覆又葳蕤生長。
段樂難得有一天覺得自己可以沒那麽需要喬喻之。
“停下…”
停不下來。
這個夜晚過得如夢似幻，意識被丟到海盜船一樣昏昏沈沈的，險些分不清世界的界限。
第二天從大床上醒來，睜開眼的時候，段樂面無表情，覺得自己現在更像是海盜船板上的死魚。
這一次比以前還要折騰。
段樂很久沒覺得身體跟散架一樣，連稍微動一下都沒有力氣。
而造成這種情況的罪魁禍首不在房間。
他不用看手機都知道，現在已經是下午，某人為了不打擾他，大概是在外面辦公。
還好今天是周末，不然一想到自己要是放任了，第二天還要爬起來上班這也太慘了。
也算喬喻之有點顧慮……
段樂在床上靜靜躺了很久，然後才一鼓作氣底裹著被子，慢慢起來。
單純是因為饑餓感而被迫起床。
他還裹著被子，下床的動作有些大，被子不小心掃到了床頭櫃的亞克力相框，東西掉落的聲音在靜謐室內十分清晰。段樂受到了小小的驚嚇，回頭看見相框躺在床被子才松了一口氣。
他蹲下了身子，把相框拿起來。
這個時候，他忽然發現了一個值得註意的地方。
相框背面沒有完全封閉，也沒有任何隔板，透明的亞克力擠壓著一團團亂成麻的紅線。
對於別人來說，這個地方不足為奇，可以理解為初學者必定會犯的毛病，正面針腳整齊，背後一塌糊塗。但是，前不久，倆人還共同閱讀過一本電子書。
段樂連被子都顧不上，抱著相框就跑了出去，太著急了，鞋子都沒穿好，還被地毯絆得踉蹌了。
“喬喻之！”
客廳，喬喻之看到這麽慌慌張張又毫無形象的段樂，喝咖啡的手都頓住了，他第一時間是站起來，想快步到段樂身邊，看起來比段樂還要著急，“發生了什麽？”
“…這個！這個！”
段樂一時之間難以組織語言，情緒上湧得太快，堵在喉口的位置，他幹脆將相框推了過去。
“這個！”
他重覆了三個“這個”，喬喻之看了一眼，就知道了什麽意思。
喬喻之松了一口氣，不是段樂出什麽事就行。
他好整以暇地給段樂翻了翻折進去的領子，順帶整理了一下亂糟糟的碎發，把小段同學“打扮”成了矜貴系花的模樣。
“終於發現我的小巧思啦？”
段樂點點頭。
要不是被子打翻了相框，他估計要隔很久才能發現這個細節。
喬喻之笑笑，“我答應過要給你很多很多的愛，就不會食言。”
“紀念日第二天快樂，段樂。”
舊話經過編輯，在耳邊重提，仿佛有一種讓周遭寧靜的力量，段樂看著他，呼吸慢慢平緩了下來，已經不再著急到說不出具體的話。
“喬喻之，如果我不發現，你是不是不會告訴我。”
“嗯，因為它會一直都在啊。”
喬喻之垂下眸子，看著如同亂麻的紅線，輕聲詢問道：“那你看懂我想表達的意思了嗎？”
段樂不僅看懂了，還一下子抱住了喬喻之，要將自己埋入喬喻之的懷裏。
“你不要懷疑我，我不會忘記的。”
不會忘記我們劃過重點的字句段落。
“那你說說，是什麽意思呀？”
“……”
段樂只是默默將自己埋得更緊。
喬喻之感受到這個熟悉的力道，表情一下子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段樂哪來這麽大的力氣，而且全用來抱他了。
他擡起手摸了摸段樂毛茸茸的腦袋，把先前整理好的發絲又弄亂了，“既然你不說，那就我來說？”
“不…”
“嗯？你說什麽？”
“我說……”
段樂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還有些羞惱的成分。
喬喻之以為段樂害羞，大概率是不會說出口的，結果懷裏的人突然站直，將下頜墊到了他的肩上。聲音落到耳邊，帶著細微的熱意，“愛的背後不是一團亂麻。”
停頓了幾秒，語氣磕絆的，才又重新響起：
“……是讓我們永遠不分開的姻緣線。”
紀念日第二天快樂，喬喻之。
每一個世界的瞬間，都能構建成為永恒。
段樂在心裏默默說，我會在永恒中愛你，我會在每一個世界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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