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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瞞了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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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瞞了你一件事

也不知道是因為睡前的這件事,還是外頭雨勢不減的聲音,段樂翻來翻去,怎麽都睡不著。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床鋪,還有不肯歇止的春雨,以上種種都讓段樂感到不安,他開始想念一墻之隔的喬喻之。

大雨一直下,窗簾沒有盡數拉起,從縫隙間依稀可見紫色的閃電,如同葉脈一樣拓下,轉瞬即逝。段樂蹙起眉頭,從枕頭邊翻出自己的手機,見時間顯示0:38。

不知道喬喻之睡了沒有。

段樂思忖著,卻還是給喬喻之發了消息:【潦草小狗拖臉.jpg】

發完消息的下一秒,手機在手心振動了一會兒。

【喬喻之不聽下回】:(潦草小狗蹦迪.jpg)

【喬喻之不聽下回】:怎麽啦?睡不著嗎?

段樂心想,你怎麽知道。

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回覆:【嗯。】

【喬喻之不聽下回】:要不要過來陪你?

【喬喻之不聽下回】:只是單純的陪你。

段樂:“……”

還不如不補充,顯得更奇怪了。

過了會兒,靜謐的室內傳來“嘟嘟”的敲門聲,在段樂應答之後,門把才開始擰動,喬喻之抱著自己的枕頭過來了。

段樂早早就讓出了床位,此時此刻,因為緊張羞赧而拉起被子,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大眼睛眨啊眨的看著他。

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兔子。喬喻之在心裏說。

“需要點個睡前故事服務嗎?小王子。”喬喻之問他。

段樂閉目,“不要。”

他又不是小孩子,當然,也不是小王子。

喬喻之輕笑了聲,沒繼續逗他。

將燈熄滅,喬喻之從另一邊上床,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當中,其他感官反而被放大了。段樂能感受到身側位置的微微凹陷,來自男人身上的沐浴露氣息淺淡,跟自己的一樣,是從超市共同挑選的檸檬味。

伴隨著距離拉近,從身體散發出來的熱意也如同小貓爪子一樣,若有似無撓著段樂的感官,引來一片過電似的酥麻。

他下意識繃緊自己的身體。

段樂習慣了相處時的親密接觸,心想著躺到一起,自然也會。即便他並不好意思承認,沒有明示也沒有暗示,就這麽悄悄期待著。

但是很長一段時間過去,身邊安安靜靜的,沒有更多的動作。

他不禁蹙起眉頭,覺得失落的同時,還有自己都說不上來的小小計較。

段樂不由得悶悶洩氣,身體剛放松下來,忽然腰身落下恰到好處的力道,將他攬了過去。

完全是猝不及防的動作——

段樂受到了小小的驚嚇。

“怎麽還不睡呀?”刻意壓低的嗓音落到耳畔,那只手順著腰線上移,落到了後背的位置,同往日那般輕拍著哄睡起來。

段樂握著喬喻之的小臂,將那只手輕輕拉了下來,然後才環住他的腰身,“不要亂動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

聲音落下,他感到自己貼著的胸膛有一小會兒的顫動,頭頂也傳來了刻意忍下的笑聲。

喬喻之在笑他。

段樂不明白笑點在哪,然後張開嘴,在某人的鎖骨輕輕咬了一口,以示警告。

力道並沒有多重,喬喻之卻假模假樣輕輕抽氣。

得到了“警告”,喬喻之不僅沒有退一步,他還緊緊地摟住段樂,“段樂,我覺得我要被你可愛死了。”

這句話幾乎是貼著耳朵說出,低啞的嗓音更具有蠱惑性,害得段樂情不自禁顫了一下身體,被觸碰的地方更是泛起難以言喻的酥麻。

“快睡覺…”他不太自在地推了推喬喻之,閉起眼睛假裝自己真的很困了。

喬喻之不禁失笑,之後親了親他的眼皮,低聲道了句“晚安”,這才老老實實抱著人睡覺。

段樂本以為今夜難眠,甚至無眠,結果在喬喻之的無聲哄睡中,意識還是墜落到夢境當中。

春雨不饒,到了後半夜愈漸洶湧,悶雷連同疾風襲擾著這一座小小城市,聲音之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半夜攻打冉西,雨珠砸在玻璃窗的聲音都異常響亮。

暴雨對於段樂而言,是每一次噩夢臨來的前兆。

他又夢到了自己的小時候。

忙碌的父親,躁郁的母親,還有破碎的他。

媽媽一開始並不是這樣,在段明遠的描述中,媽媽以前是個自由灑脫、開朗明媚的舞臺劇編劇。

因為陷入瓶頸期,她用拋硬幣的方式決定去哪裏散心,因此她來到了雲枱小鎮,又遇到了段明遠。

父母相遇相知再到相戀,一切都很順利,甚至可以說是順理成章,合該如此。段樂當時聽著,都覺得十分美好,如果能一直幸福下去,就更好了。

是自私的愛永不妥協。

而這個欲望幾乎是人終其一生的命運。

美麗的殘酷。

媽媽說,段明遠不願意放她離開,不會放她離開。

相處模式的極大偏差,使得倆人經歷許多分裂和矛盾,也讓這個愛成為她心中致命的恐懼存在。

愛很容易轉化成恨。

精神世界的匱乏,她亦失去對於生活的思索。

媽媽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說過,憎恨段明遠,憎恨段樂。

承受這樣情緒的他們,都有著共同的需求:需要被愛。

段樂渴求自己像正常家庭的孩子一樣,能夠被父母看見,能夠被父母好好愛著。然而,就事實來說,這是愚蠢的事情,他只會在一次次期待中,毫無意義地耗盡自己。

他不是沒有將這些情感壓抑過,可它們永遠不會消失,只會如同吸水的海綿似不斷擴大,直至擠占滿胸腔,害得身體走向崩潰,後半生都需要捆綁在能夠重塑他的人事物上面。

……

從夢中醒來,段樂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用雙手摟緊喬喻之。

睜開眼睛之後,什麽也不想,就這麽看著他,一瞬不移,像是要將眼前人深刻烙印在腦海。

他其實跟段明遠沒什麽差別,認定一個人,就不會再想放開。

他的愛同樣自私而又卑劣,充斥著微妙的暴力。

段樂不可控制自己不斷產生悲觀的想法,明明早幾天,喬喻之表示自己不介意時時刻刻的黏在一起。

可是,一想到……假如某一天他們也走向這樣的結局,他就覺得心臟仿佛被揉攪撕裂,疼痛難忍。

“怎麽了?”段樂沒發覺自己的力道越來越大,喬喻之就這麽被他弄醒了,醒來就看到自家男朋友哭成了眼睛紅紅的小白兔。

喬喻之懵了,然後也慌了。

“是做噩夢了嗎?”

他迅速將手搭在段樂背後,借由摟抱的姿勢,輕拍起來,嗓音低啞而又溫柔,“不怕不怕,吹一下,噩夢就飛走了。”

段樂將自己的臉埋入他的胸膛,不再計較喬喻之把他當小孩來哄。

明知睡前好好的人,午夜醒來忽然淚如雨下,肯定有不對勁,但喬喻之沒有逼問,只是通過親親抱抱,還有不停輕拍的動作,不失耐心地安撫著段樂。

好一會兒,等到情緒緩和了,段樂吸了吸鼻子,才開口說話,“喬喻之,我瞞了你一件事情。”

聲音還帶著鼻音,聽起來怪可憐的。

喬喻之貼貼他的額頭,問他:“嗯?是跟噩夢有關嗎?”

“跟你也有關……”

“我?”

喬喻之困惑,一瞬間想了很多。

什麽噩夢會跟他有關?他在這個噩夢承擔什麽角色?難道他才是害得段樂做噩夢的罪魁禍首?

段樂見他面色覆雜,雖然不知道對方想什麽,但一定想岔了。

很早之前,他就想著怎麽跟喬喻之坦白自己的皮膚饑渴癥,現在看來,也許是最好的時機了。

“我經常會因為暴雨做噩夢,但我瞞你的事情,其實是因為我……”

段樂攥了下拳頭,幾秒後又松開,“我有渴膚癥。”

話音落下,他忽然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松快,言語的重量如有實質,從胸口搬出去,再也不覺得時不時被悶得喘不上氣。

段樂盯看著面前的人,從醒來到現在都沒挪動過視線,如今更加灼熱。

他企圖第一時間觀察到喬喻之的神情變化,再做應對。

喬喻之訝異,而後恍然,接受程度十分良好。

怪不得……段樂總擔心自己會不會太粘人。

不過,喬喻之蹙起眉頭,語氣幽幽,“小段同學,我應該沒記錯,你之前答應跟我在一起,是問了我能不能隨時抱。”

段樂抿了下唇,猜過喬喻之會翻舊賬,“我雖然動機不純,但沒有欺騙你的感情……”

他確實是想跟喬喻之貼貼,也確實有對喬喻之心動,不存在欺騙。

“你要跟我吵架嗎?”段樂皺眉,拿不準主意,換位思考一下,自己當時貌似真的挺草率的。

“吵架?為什麽要吵架?”

喬喻之無奈,有時候跟不上段樂的腦回路,但看他苦惱的模樣實在可愛,便沒忍住湊前親了親他的嘴唇,說道:“是我先向你表白的,如果你那時候沒有答應我,我也會追求你。”

因此,無論段樂當時是什麽想法,他都會付出行動。

有動機,總歸是好過毫無感覺。

況且,這個動機並不壞。

“我也是知道為什麽你抱我的時候像吸貓了。”喬喻之想了想,“不過,你的渴膚癥是怎麽回事?”

段樂唔了一聲,這就要說到噩夢了。

說來話長,段樂就長話短說。

然而,在他人面前自揭傷疤,闡述自己內心最深層的渴望,終究還是有些困難。段樂糾結了很久,嘴巴翕合張開幾次,都沒能下定決定吐露心事。

“要是很為難的話,就不說了,沒事的。”喬喻之見他實在痛苦,眼尾跟鼻尖的紅意都沒褪下,不禁心疼。

“不,我要說!”段樂固執,還皺了皺鼻頭。

“我一定要說出來。”

莫名其妙,喬喻之覺得還怪可愛的,於是抿唇一笑,“好~那你說,慢慢來,我在。”

跟隨著這番話語,段樂感受到自己的頭腦被撫摸了一下,然後那個溫熱的掌心順著脖頸摸到背脊,又輕輕拍打起來。

再看喬喻之,段樂很難不幻視一位鼓勵孩子邁出第一步的大家長。

“……”

也是想岔一瞬,緊張感反而消弭了一些。

段樂輕輕吸氣,然後硬著頭皮,幾乎是磕磕絆絆才將心頭陰霾講述出來,其中還包括了自己為什麽有渴膚癥,為什麽只有喬喻之才能緩解。

心神太亂,段樂雖然說完了,但用詞邏輯顛倒,不知道喬喻之能不能理解。

“我……我說完了,你有什麽想問的嗎?”

喬喻之沈吟,沈默的時候越久,段樂越是內心煎熬,趕在耐心告磬前,他終於開口了,“如果我們是青梅竹馬就好了。”

段樂楞了下,簡直是始料未及的答案。

“如果我們是青梅竹馬,在更早的時候,我就能夠好好愛你,保護你,我的家人也會對你很好,不會讓你長時間處在一個缺愛的環境。”

喬喻之環抱著他,又將輕吻落在他的發間,“渴膚癥雖然不是大病,但也需要引起重視,主觀上我更希望你一生不受疾病煩惱,不過事已至此,我只能慶幸,還好只有我能夠緩解。”

不然,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喬喻之輕輕嘆息。

“我已經把弱點交給你了。”段樂垂眸,默默說道。

“但這也成為了我的弱點啊,小段同學。”

小段同學不理解,小段同學微微仰頭,眼神帶著詢問。

喬喻之點了點他的鼻尖,“你已經是我的弱點了,要是你出什麽事,我才要被弱點擊破。”

什麽跟什麽嘛……段樂撇撇嘴,但不得不說,他的心情因為這番話語有變好許多。

而且,段樂忍不住幻想喬喻之口中的可能,他如果能跟喬喻之在更早之前認識……雖然在這個世界是不可能上演了,或許在哪一個平行時空,會存在他們是青梅竹馬的故事。

如果真的有,他應該會比現在,更愛黏著喬喻之。

喬喻之本人並不介意,無論是哪個時空。

“以後我就當你的抱抱熊,不對……你喜歡吸貓,應該是抱抱貓。”

被他的話聲拽回現實,段樂在心裏念了一下那三個字,忍俊不禁道:“奇怪的組詞。”

喬喻之不以為然,“但它的意思並沒有變,我隨時等待你來擁抱我,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主動擁抱你。”

段樂不語,而是付諸行動,主動加深了這個懷抱,像是要將人牢牢鎖在自己的領域,不舍得分開。

喬喻之被他用雙手勒得哭笑不得,但也沒讓人松開些,畢竟這個懷抱能夠給段樂安全感,他只好默默忍耐,又說道:“也可以不止是擁抱,我還是你的男朋友,你需要的時候我隨時都在。”

段樂眨了眨眼睛,隨後才應了“好”,只不過聲音悶在衣物間,聽得不太真切。

以後,喬喻之都會在,隨時都在,他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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