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長命

關燈
長命

祁家老宅被山湖環繞,寬闊華麗的同時帶著中式覆古味,是百年前遺留下來的精心修繕維護的宅邸。

後花園旁的高爾夫球場內,祁無承身著一襲高爾夫球裝拿著一根球桿在打球,身旁有位管家樣的男人畢恭畢敬地站著。

“砰”的一聲,祁無承開出了完美的一桿,飛出去大概100碼,李管家細心整理好毛巾,笑著誇讚道:“祁董,真是好球啊。”

中場休息,祁無承面無表情地將球桿遞給李管家,順勢接過毛巾坐在一旁的軟椅上,他這才笑起來:“還是老了。”

“祁懂一點也不老。”李管家擦著球桿,笑著回應道。

祁無承喝了一口水,隨意問起來:“查的怎麽樣了?那女孩什麽來頭?”

“那女孩是......”李管家欲言又止,對上祁無承投來的一道寒光才勉強說完:“是從前大少爺身邊的女孩。”

祁無承頓了幾秒又偏頭看了李管家一眼,確定屬實後原本雲淡風輕的眸光瞬間變得布滿烏雲,他冷聲道:“那個混蛋現在在哪裏,讓他給我滾回來。”

李管家當即點頭去做事。

要知道大少爺可是祁董的命根子,若是有任何人膽敢對他有一絲一毫的威脅,他一定會不惜一切將這些威脅全部清理幹凈,而這其中包括二少,也包括夫人。

祁之珩坐在辦公室親自整理好了一份合同,和黎笙約好的是六點,此時他的眸子中盛滿了期待。

他剛要走,就接到了李管家的電話,對方禮貌問候:“二少爺好,祁董讓您即刻回老宅一趟。”

“我沒時間。”祁之珩道。

李管家語氣嚴肅道:“二少爺,祁董的命令您是知道的,他只給了您一個小時的時間,您路上註意安全。”

祁之珩努力抑制住內心的哀怨,自己在老爺子心裏不過是一個笑話,可偏偏這種不純粹的愛或者恨讓他最是厭惡。

他窩火地掛上了電話,將合同拿著放在車上,咣當一聲甩上門揚長而去。

來到老宅,祁之珩冷著臉走了進去,擡眼望著沙發上祁無承一眼,他就知道不是面臨一次怒罵就是一頓暴打,他都習慣了。

索性祁之珩也不再裝樣子,徑直走過去坐在沙發上開門見山問道:“您找我什麽事?我這正忙著呢。”

“混蛋,你自己做了什麽事情不清楚嗎?”祁無承怒氣沖沖地盯著他,絕對的壓迫感讓在場的侍者忍不住心生膽寒。

祁之珩胸口一滯,從前他的逆來順受也沒換得多少好感,他決定擺爛用毫不在意的語氣道:“我只是很納悶,我到底做了什麽事情讓您發這麽大的火?”

“你找誰不好非要找那個女人,我命令你趕緊和她斷掉。”祁無承重重地拍著桌子,怒目圓睜看著祁之珩。

祁之珩冷聲提醒:“她不叫那個女人,她有名字叫黎笙,她是我喜歡的女孩。”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你哥車禍的事情別讓我查到和你有什麽關系,不然我一定把你打死。”祁無承瞇了瞇眼,滿眼都是威脅。

事實上,祁硯川當初的車禍查出被人動了手腳,但是那人作案縝密,即使動用所有勢力祁無承仍舊沒有查出幕後真兇。

但他黑白兩道混了多年,這件事情一定是受益者和得利者的鍋,所以他也在不停地排查,祁之珩當然也有著重大的作案嫌疑。

只是沒有十足確鑿的證據罷了。

祁之珩聞言瞪大雙眼,從前他還以為祁無承哪怕偏心,但心底還是有他這個兒子的一席之地,哪怕一絲絲,直到現在他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他哈哈笑了起來,可笑意卻未達眼底:“是啊,沒錯,我就是想搶走我哥的一切,只要他喜歡的我都要搶走。”

祁無承緩緩轉頭看著他,臉色瞬間變冷了下來,他太陽穴突突的跳,怒火攻心令他拎起拐棍直接打在了祁之珩的背上。

一聲沈重的悶哼聲傳來,祁之珩被打的瞬間跪倒在地,他依舊一聲不吭,不說話也不做任何回應。

祁無承見他骨頭這麽硬,接連好幾棍又打了下來:“只要你不和你哥作對,今後祁家基業有你的一份,可你偏偏這麽混蛋。”

幾棍下去祁無承有些體力不支,他將拐杖狠狠扔在地上,沖他道:“你是不是非要讓我把這個女人徹底消失在江北乃至整個港城,你才肯罷休是嘛?”

聞言,祁之珩這才有了反應,他跪著轉身看向祁無承,艱難吐出幾個字:“我會帶她去別的城市。”

“你做夢。”祁無承見他扔不死心,剛剛才軟下了的心又硬了起來。

祁之珩眼神如刀,低聲道:“你就是偏心。”

“我就是偏心,這個世界上沒人比你哥更重要,他的未來乃至婚姻容不得出現一點差錯,你要是再敢和她接觸,後果自負。”

祁之珩站起身,滿臉漠視地盯著他:“如果我非要呢?你難道要把我也殺了嗎?”

“你......”祁無承氣得脖子脹紅,蹲下身去撿拐杖,掄起拐杖剛要打在祁之珩的身上,卻被祁之珩猛然抓住狠狠一甩。

祁無承本就被氣的頭昏腦脹、體力不支,巨大的甩力讓他險些沒站穩,他坐在沙發上喘著粗氣,指著祁之珩道:“你要是敢和她再有所接觸,你盡管試試看她還能不能活下去。”

祁之珩攥著拳頭,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辦。

再擡起頭,沙發上的祁無承捂著胸口大口呼吸,下一刻倒在地上沒了意識,兩邊的手腳失去控制地抽搐,那副場景看上去很是駭人。

祁之珩心中當即湧起一種莫名的恐慌。

他見慣了父親年輕時的叱咤風雲,見慣了他的雷厲風行,可從未見過鬢間白發的父親躺在地上病弱掙紮的模樣。

......

黎笙給自己收拾了一通準備出門,卻在快出門之前接到了祁之珩的電話,接通後對面一直沒說話。

黎笙率先出口問了一句:“祁總,怎麽了?”

“黎笙,我會把解約合同寄給你。”祁之珩幾秒之後突然開口:“沒必要見面了。”

“嗯?”黎笙驚訝了一瞬,反應過來又問:“什麽意思?”

祁之珩笑了笑,回覆道:“我那天開玩笑呢,你真以為我要簽你啊?只是隨口一說。”

黎笙退了回去,將包包扔在床上,眼中的光彩一點點黯淡,她深呼一口氣調節好情緒:“明白了,我把地址發給你。”

其實這件事情本來沒什麽難過,只是因為抱了希望,所以失望就會顯得讓人很難接受。

她早該知道的,這個世界上輕易得來的本來就不會長遠。

黎笙短暫地失落過後,很快又調整了情緒,沒關系,至少她現在解約了已經成為自由身了,她還有很多很多的機會。

她只要努力走好接下來的每一步就好了。

......

重癥監護室門口靜謐無比,門外站了五六個人,全都眉頭緊皺、表情凝重。

祁之珩倚靠在墻邊,腦海依舊是剛剛黎笙有些失落的聲音,他雙手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努力壓抑內心的內疚。

不止是對黎笙,還有搶救室內的父親,到底祁無承是和他發生爭執才會突發心梗昏倒,如果真出了什麽事情他一定萬死難辭其咎。

魏然滿臉惆悵和擔憂,看到自家兒子這般模樣也是心疼無比,她紅著眼眶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爸爸會沒事的。”

“嗯。”祁無承淡淡應了一聲。

祁硯川站在門邊,雙手自然垂落在身側,神色清冷平淡,是在場所有人裏算是相對鎮靜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底一點不踏實。

手術時間將近進行了三個小時,祁無承才在頂級專家的聯合救治下轉危為安,所有人才重重松了一口氣。

等到祁無承徹底清醒轉出重癥監護室時已經是三天後,沈家特意趕來,沈悅溫這幾天也是天天守在這裏。

她幾乎每天都會親自下廚燉營養餐送過來,哪怕被驅趕也是倔強地陪著祁硯川待著。

看到祁硯川瘦了些,她有些心疼地遞過去自己親自煮的雞湯,關切道:“硯川哥,你喝點雞湯吧,這樣下去你身體不行。”

“我沒事,我爸好點我就回去上班了,你不用在這陪著。”祁硯川道。

沈悅溫眼眶紅紅道,她道:“硯川哥,伯父一定會長命百歲的,你放心,而且我問了醫生也查了資料,心梗有臨床非常不錯的特效藥的。”

“嗯。”祁硯川擡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祁無承這麽多年從來沒進過醫院,這次祁硯川確實被嚇到了,而且開始害怕他會離開,會離開他,因為愛所以很害怕會失去。

他不知道這些天有過多少次後悔,後悔為什麽總惹他生氣。

“硯川......”裏間的病床突然傳出祁無承微弱的聲音。

祁硯川當即站起身疾步走了過去,他蹲下身子看著祁無承,低聲喊了一聲:“爸。”

“偷哭了?”祁無承瞪著他,有氣無力道。

聽到他打趣的話,祁硯川也才真正地放下心來,他道:“我這麽沒出息嗎?”

“別擔心爸,悅溫不是說了我會長命百歲嗎?”祁無承偏頭看了一眼沈悅溫,一臉欣慰地沖她笑了笑。

他是真覺得這個孩子有心,這些天一直在這裏,看到她對祁硯川這麽喜歡,而且她是自己看著長大的,一定不會有錯。

沈悅溫揉了揉眼睛,差點沒哭出來,她道:“伯父您終於醒了,快點罵一罵硯川哥,他不好好吃飯。”

“好。”

祁無承看了一眼祁硯川,伸出手拉著他的手,接著,另一只手朝著沈悅溫伸出手,沈悅溫頓了一下,當即心領神會地遞過去。

隨後祁無承將兩人的手交疊放在一起,他看著祁硯川擠出一抹笑意,那副孱弱蒼白的臉龐看上去可憐極了,有種臨別托孤的感覺。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又沙啞著聲音道:“答應爸爸好嗎?”

“好,我答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