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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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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

巨大的落地窗外大雨如瀑,深沈如墨的夜色包裹住整個江景。

祁硯川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捏著一杯紅酒,略顯慵懶的站在那裏,碎發遮住額頭,但遮不住他極為優越的眉骨。

順著漫天雨幕,他眼皮倦怠地搭著,眸色如窗外深沈的夜色,完全看不出他絲毫的情緒。

須臾他放下酒杯,擡起手腕拿起桌子上的一沓資料,資料皺皺巴巴,鋒利的紙張滑過他的手腕,絲絲的痛意卷了上來。

他並未在意,打開資料雲淡風輕地看了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對這個演員念念不忘,甚至鬼使神差地以為她那種膚淺庸俗的女人會是夢境中和他親密的女人。

明湖別墅並無任何不妥,他隨著管家到倉庫找到了那副拍賣來的畫,汪洋林大師的畫作確實是他喜歡的,尺寸也是無二。

那麽究竟哪裏出了錯,錯到一閉眼就會想到那個女人,一定是她之前的百般糾纏擾亂了他的心思。

敢張口閉口喊他老公的人,她還是頭一個,還真是找死。

想到這他捏著那份資料,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點點用力把它卷得更加皺巴,然後看都不看一眼,毫不猶豫地將其扔進垃圾桶。

他怎麽可能會喜歡上那樣的人,一個演員,憑她也配?這輩子上下八百輩子都絕無可能。

*

自那天的直播過後,黎笙算是有了點小小的存在感,不知是不是大數據的緣由,打開紅魚營銷號剪的就是她。

被眾多網友稱之為泡面表白名場面,甚至網友更是紛紛玩梗,用“泡面表白式演技”來去形容哪個明星的演技。

只要打開影視軟件,熱門電視劇電影的彈幕裏,幾乎飄的全是【太牛了,泡面表白預警。】

熱梗的誕生意味著黎笙受到了關註,面對這樣的關註,她激動又惶恐,開心又緊張,多種情緒雜糅交織,分扯不清。

最終將這些情緒全部化為動力,她一直堅信只要沒有祁硯川,是金子在哪裏總能發光。

黎笙坐在便利店靠近玻璃的位置,窗外是雨過天晴後的清晰明亮,一對情侶手牽著手小幅度甩著手,臉上洋溢著充滿愛意的笑容。

黎笙撐著下巴攏在一隙陽光之下,眸子清瑩瑩的,漆黑的瞳孔倒映著這幸福的一幕。

和祁硯川在一起的那些年,他們兩個人好像很少有這麽平靜溫馨的時刻,主要他們兩人相處起來也算幼稚,勾心鬥角,矛盾不斷。

做盡親密的事,說盡惡劣的話。

祁硯川外表冷漠邪肆,天生反骨,和他在一起仿若毒蛇相伴,這一刻纏綿悱惻,說不定下一刻就會被狠咬一口。

要說沒有這樣溫情的時刻,其實也算是有的吧。

但,不重要了。

“黎黎。”一道甜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將黎笙的思緒扯了回來。

黎笙轉身望去,女店員顧盼盼端著熱好的炸醬面過來,喜笑顏開地放在她面前的桌上:“面好了。”

“謝謝呀,盼盼。”黎笙擡眸看她,嘴角牽著一抹弧度。

顧盼盼撓了撓頭,強迫自己出息點一定要記得呼吸,每次看到黎笙都會被她近在咫尺的神顏驚得忘記呼吸。

一開始,顧盼盼並沒有認出素顏的黎笙,還以為是哪個網紅或者明星過來,甚至偷偷拍了照想要在網上撈一下。

可是直到黎笙出口打了個招呼,她才驚得一時間說不出話,原來她真的是黎笙,她當時還很納悶當年的黎笙怎麽會長歪了。

果然美女就是美女,不存在什麽長歪不長歪。

“對了。”黎笙笑了笑,隨後從包裏拿出一個盒子,遞給了顧盼盼:“這個是送給你的。”

顧盼盼微微張著嘴,錯愕了好一會兒,下意識地指了指自己:“給我的?”

“嗯,謝謝你之前的仗義執言呀,我看你很喜歡阿貍,這個音樂盒是我特意挑選的,希望你會喜歡。”黎笙眉目含笑。

顧盼盼瞳孔驟縮,定定地盯著她不發一言。

這些年來,顧盼盼沒什麽朋友,因為社恐的性子窮盡所有開了這家便利店,整日窩縮在這間快要開不下去的小店。

她不僅沒多少客人,甚至沒什麽朋友,家人關系也淺薄,從來沒有收到過別人送的禮物,一次也沒有。

可突然間,一個如同清月般美好的女孩知道她喜歡什麽,甚至還精心為她挑了一份禮物,那感覺就像是做夢一般。

看著眼前極為漂亮且溫柔得像化了一般的眸子,顧盼盼心中猛然下墜,胸腔一股難言的情緒不停地蔓延。

“謝...謝謝黎黎。”顧盼盼感覺四肢都被暖意包裹,眼眶不由自主地開始泛紅。

黎笙不擅長挑禮物,也很怕自己送的禮物拿不出手,但是看到顧盼盼接過禮物還算喜歡後,心裏也不由地放心。

“不用謝呀,是我應該謝謝你。”

顧盼盼將禮物緊緊抱在懷裏格外珍惜,眼眶紅紅地盯著黎笙,再次輕聲問道:“這真的是給我的?”

黎笙很認真回覆:“是的,我很確定。”

......

離開便利店,黎笙猝不及防地接到了韓止的電話,電話那頭激動又緊張:“黎笙,你哥哥醒了!”

不真實的虛幻感籠罩而來,黎笙使勁掐了一下自己,驚覺這一切都不是夢之後,飛速攔了輛車趕到療養院。

來到療養院時,看到陸晝的病房裏圍了一名醫生和兩個護士,黎笙吞了吞口水,推門走了進去:“醫生,我哥醒了嗎?”

醫生見家屬終於前來,將她喊到辦公室細致說明情況:“病人今早有點輕微的意識了,接下來我們要換一種治療方法,主要以刺激喚醒治療,周期為兩個月。”

黎笙拼命壓下呼之欲出的激動,輕聲詢問;“那請問我需要準備多少錢?”

“五十萬。”

黎笙點點頭,又問:“那卡裏的錢還夠一個月嗎?”

醫生又答:“夠的。”

“那我下個月底之前把錢匯過來。”

結束談話,黎笙坐在陸晝床邊,看著面前蒼白脆弱的哥哥,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幸好她沒有放棄過,幸好堅持了這麽些年,她哥哥不負所望地創造出了奇跡。

她終於要有哥哥保護了,但在此之前,她一定要用盡一切辦法保護好哥哥。

三十萬,她一定可以掙到。

現在她的粉絲數還在源源不斷的增加,只要她堅持不懈地直播下去,總有一天她能收獲更多的粉絲,甚至接到廣告。

她握著陸晝的手,俯著身子枕在他手臂上,擠得臉頰肉嘟嘟的,嘴裏還在嘟嘟囔囔告狀:“哥哥,有個男的罵我,好難聽,我罵不過他。”

“好多人罵我醜,可是你以前說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還有還有,他們罵我醜人多作怪,還說我是網絡乞丐...可我只是想要哥哥,只是想實現夢想......”

......

黎笙的聲音摻著委屈,像是小孩子在向大人告狀,聽上去可憐巴巴:“哥哥,好多人罵笙笙,笙笙也想哥哥能來保護我。”

“江晝的家屬麻煩來一下......”

門外傳來護士的話,黎笙擦幹淚水站起身迅速走出病房。

而病床上的男人,在門被緊緊關閉之後,忽然手指動了起來,蒼白的手背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青筋,五指的關節泛白。

他眉頭緊皺,似乎極為憤怒,想要拼命地醒過來,但卻只能再次被黑暗再次吞噬。

“黎女士,有一個姓蘇的女士前幾天扔了一張卡在這,這個你們自己商量著充進卡裏吧。”護士拿出一張卡遞了過去。

黎笙眉心微微動了動,疑惑道:“姓蘇的女士?”

蘇敏敏?

一路上,黎笙捏著那張卡翻來覆去的惆悵不已,為什麽蘇敏敏知道哥哥在這家療養院裏,為什麽她會突然送卡。

不管什麽原因,她只知道這張卡一定要還回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拿出手機摁出了那串熟悉到刻在心底的號碼。

*

夜色濃稠,商業街內人頭攢動,一家平常的湘菜館中,黎笙和蘇敏敏對面而坐。

黎笙開門見山,表情溫和地將那張卡推了過去:“謝謝你的卡,但我和我哥不能要。”

蘇敏敏向來最討厭黎笙這派自討苦吃的作為,攥著拳頭冷笑一聲:“我送出去的錢就沒有要回來的道理。”

天知道在看到黎笙吃不起飯而買臨期食品的直播時,蘇敏敏幾乎是失眠了一整夜,心疼得抱著頭痛哭。

她們從高中起就是最好的朋友,一個喜歡表演,一個喜歡創作,她們曾經的夢想就是在各自的領域閃閃發光。

可惜後來黎笙遇到了那個男人,整個人但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她們漸行漸遠,她們很少再聯系。

她知道黎笙是怕連累她,她也只能不再讓自己成為她的軟肋,那男人手眼通天,她除了祈禱什麽都做不了,也改變不了。

蘇敏敏抱著臂看向窗外的景色,也不看黎笙,也不再說話。

黎笙向來很怕蘇敏敏的不怒自威,根本不敢違抗她的話,此刻低垂著頭像是犯錯的小孩,不說話,只是會偷偷瞥一眼。

這次膽大了些,趁著蘇敏敏不說話,偷偷小幅度地將卡再次推了過去。

“黎笙,你是不是找死!”蘇敏敏焉能不知她的這些小動作,轉頭惡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四目對視,黎笙眼眶泛紅,敏敏率先轉過臉去,淚水也在眼眶中不停打轉。

黎笙上前傾了傾身子,纖細的手湊近她的衣袖,兩只手指捏住一角,小幅度地晃了晃,語氣中帶著三分撒嬌,五分討好,兩分認錯:“敏敏,你過得好嗎?”

黎笙知道她過得不好,這麽多年來她怕祁硯川會利用敏敏威脅自己,她忍痛遠離她,但她卻總是默默關註她的生活。

她創作之路坎坷,放棄了創作劇本而去寫了小說,每天和人合租在擁擠的弄堂胡同裏,她這麽年並不是那麽如意。

黎笙也曾經試圖默默幫助他,但因為祁硯川差點發現所以她才被迫中止,在她內心深處,敏敏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從來沒有變過。

蘇敏敏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一直在等黎笙哪天能夠給她一個信號,只要黎笙願意給,她一定會和她重歸於好。

果然,她還是等到了。

這個尋常的夜裏,兩個多年未見的好友互訴衷腸,說盡這些年來的委屈和痛苦。

擦幹淚水,蘇敏敏找了個比較輕松的話題:“對了,剛剛聽你說祁硯川失憶了?真的啊?”

“嗯,我現在可以去實現我的夢想啦。”黎笙嘿嘿笑了一聲。

蘇敏敏皺了皺眉,問:“那為什麽你現在幹起了直播?因為你哥需要錢?”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圈內導演都被祁硯川威脅過,沒人敢用我,就連我簽的那家公司,還是祁硯川弟弟的。”黎笙嘆了口氣。

蘇敏敏沒覺得直播有什麽不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幹直播也沒事啊,我們又沒偷沒搶是不是,萬一你成為一個千萬級別大網紅,到時候選擇權就在你了。”

黎笙笑著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而且我確實需要賺一筆快錢去救我哥,他現在已經有意識了。”

“那太好了,我這裏有五萬,你先用著。”蘇敏敏再次鄭重地將卡塞到她手裏:“天天吃泡面,不要再逞強了。”

黎笙拒絕不了,拿著卡只能讓她先安心,隨後道:“你寫的小說我看了,很好看。”

“不是,打住啊,非要玩尬的是不是。”蘇敏敏臊紅了臉,叫停話題。

黎笙想到那段可歌可泣的情節依舊忍不住感動,一臉認真道:“是真的啊,我邊看邊哭的,你總有一天一定會成為非常好的編劇。”

“好,你總有一天也會成為閃閃發光的大明星。”蘇敏敏遞給她一杯酒,舉杯碰了碰:“不過那天直播你真的好遜哦,你比那個叫三雨啵啵的好看一百倍,你隨便扭扭賺的不比她多啊。”

“我不是不會嗎?”

“不如你也賣弄美色搞搞擦邊,一定會火起來的,就是你這個妝容可別再化了,難看死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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