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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mphony No.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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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mphony No. 7

“誕生日快樂,誕生日快樂。”使者每走過一處,都要取下帽子,對人們熱情地笑道:他是白王的使者,為整片土地帶來重生的消息——並行的還有些敕令,命令等;他也聽人們的請求和抱怨,最常見的是對醫生缺失的擔憂。人們老了,許多地區,連年來也不曾見到過一只騰飛的巨龍,取而代之的是心的疼痛和浮腫的身體——這致命的疾病,衰老,似乎只有些希望和樂觀,才能做甜蜜的止痛藥物:它顯然是不治之癥,沒人渴望,期盼過一次能治愈它。

“什麽時候,大使,”因此,他們問道,“白王承諾的新生命才會誕生呢?”

這些敕令——交付糧食到都城,這些命令——修建新的渠道和建築。那紛紛飄舞的擔憂和埋怨:過重的勞務,春夏太漫長,陽光固然溫暖,卻暗藏危害。盡管如此,這是多麽好的紀念!光彩熱烈的原野孕育四季的食糧,再沒屍橫遍野,血火橫生的景象,只有沈默,寂靜,但歡欣滿足的勞作——這似乎讓敕令和埋怨都顯得不再重要,因此,他戴著嶄新的,綴滿羽毛和珠簾的帽子,向人們宣布道:

“就是今天!”使者高聲說道,“我是諾德之主,新一任多米尼安的使者:諾德的白王邀請全水原的人們,參加新生的典禮——女神遺留給她孩子的禮物,明日就會在塔誕生!出發吧,倘若想要一得覲見——這是個千載難逢,萬中無一的日子,自天地誕生以來,還是頭一遭!”

如此,當他向著南方前進的時候,人們正在向著北方前進:去到冉冉上升,不斷攀高的塔。空中翺翔著巨大的羽翼,地上穿行著漫長的車隊,越過如今已敞開的奇跡之門,去到雲霧背後的水原之心。陽光耀目,使者騎著白馬,珠簾在他蒼白的面龐旁搖晃,而他低頭,就能看見如水般透明的空氣中,人們臉上清晰的紋路:那皺紋,因為陽光,因為笑,無論緣由,都在產生。

他向南走,到那座山的腳下。“誕生日快樂。”經過農戶和田野,使者叫道,“將您的困擾,苦難,告訴我——我會為您傳訊給知惠的白王,如此百難皆消,您可有什麽煩惱?”

——我時常咳嗽。——陽光太強烈,作物不能成活。——去往城鎮的道路太遙遠。——黑色...

“黑色?”

大使停下來。“黑色。”一個老人同他說道,“你是來找黑色的嗎?”使者凝視他不語,他便說:“春天:黑色從河流中湧出,夏天:黑色劈開大地的裂縫。秋天時黑色是果實腐爛的核,冬天,黑色帶來不亮的夜晚。你是來找黑色的嗎?”

“我看出來:”大使回覆道,“女神的長子在這附近。您曾經見過他嗎?都城已經多年沒有他的消息了。您是從哪裏知道這些的?”

“不從任何地方。”這人說,“你沒有做那個夢嗎?”

怎樣的夢?——大使瞧著他;他的珠寶和羽毛不動了。而他回覆道:“一個黑色的夢。”

黑色的夢:他向他描述——黑色的天空,黑色的塔,黑色的尖頂刺破黑色的雲;黑色的雲灑落的黑色的灰,黑色的灰變作黑色的雨;黑色的雨滴落到水中,白色變成紅色,紅色變成黑色,江河匯聚,百川歸海,黑色的河流成黑色的湖。深深的湖跳動水原的動脈,黑色的湖繪出一顆...

黑色的心。

“很有趣的描述。”大使回覆道,“裂縫,雨水,幹旱。一定是氣候原因,讓您有點擔憂。讓我再問您一句,您有沒有看見那只黑龍?”

自然是看見了——他們回覆他。“你要見他嗎?”他們說,“他在這座山裏面。春天你可以在原野上看見他——夏天你要去山頂。秋天他在森林裏,冬天他回到了谷底,在地下的洞穴了。你不應該嘗試靠近洞穴,也不應該靠近在陽光下的黑影。”

“那不是氣候的問題,使者。”這些人同他說,“這是個詛咒。女神留給我們的詛咒:一顆黑色的心。”

“好吧。”大使回道,“你們見過他...最後一個問題,”他顯出幾分猶豫,或是擔憂,“...他看上去,蒼老嗎?”

“我們不知道。”人們回答,“如果他像每個人一樣,他一定是蒼老了。但誰也沒有靠近看他一眼。他像個黑色的幽靈。”

就是這樣了:一切都在衰老之中,這也是他今天被派出來的原因,於是,使者說道:“感謝你們的回答!”他摘下自己的帽子,揚起手臂,對這翠綠原野上的人叫道:誕生日快樂,誕生日快樂!“從你們的憂愁,恐懼,和黑色的夢中走出來吧!到北方去,穿過奇跡之門,見證奇跡的誕生。生命之雨重歸大地,不老輪回接替多有痛苦的一生。我們曾經可能是敵人,曾經可能是朋友——我們可能吞噬過彼此的兄弟和朋友,但這整整四十年的災難已是橋下流水,過往雲煙,等水流載著世界的首生子來到村莊和城鎮時,一切失去的東西都會回來...”

一切失去的事物都會回來;或者,承諾是這樣的。在經歷了一天的跋涉,布道和宣講後,大約是精疲力盡了,使者終於也感到:他累了。他的喉嚨封閉著氣流,而手臂說著垂落。盡管如此,他必須要擡高手臂,揚起頭顱,將這聲音傳遞出去才行啊:誕生日快樂,誕生日快樂!

“使者,”這時,有陣聲音說;一個稍微年輕點的人擡起胳膊,指向道路的前方,而一整片原野上,坐在樹下,躺在溪邊,彼此倚靠著的人,連同這個騎著馬的使者,都看向道路的盡頭,那高升,絕頂的山腳下,聽這聲音說:“他來了。”

於是,他就看見了,從原野的盡頭,多有巨石的山下,一匹馬載著騎手,緩步向這條路前來:騎手無可避免地要走這條路,而他們也就無可避免地要與他遇見——這個渾身漆黑的騎手。他披著黑色的袍子,像掛飾一樣垂下無鞍馬的馬肋,一道肩甲打在他的左肩上,有幾條銀色的痕跡——他看見他前來地十分緩慢,那身影就像印在背後龐大雲層上的一個靜止的點,而他的頭也是垂下的,任由那漆黑,深重,不見任何灰白的頭發,遮蔽了整張面孔。

這場景帶走了他——使者的思緒...多少年前,他也是在這座山的底下...像仰望著一個夢一樣,和它的山體對視對的...他——

眾人垂首:當這騎手擡起頭時。使者感到悚然:他獨自一人不曾低下頭而看著陽光透過黑色的帷幕,照亮了那張臉,那面孔蒼白,光潔,完滿地像被刀所雕刻出,拒絕了任何歲月的侵蝕,又,或者,人感到,那是被一種更劇烈的液體,浸泡,保存了;這是張褪去了人之情味的臉,正因這喪失傳達出毛骨悚然的美來。騎手背後,那柄半人高的劍露出劍柄,隨道路的起伏而輕輕搖晃,但,最叫人害怕的,卻並不是這柄劍,而是他的眼睛。

怎樣一雙眼睛!他無法忘記,許多年前,也是在這座山的腳下,就在這,看見了一雙眼睛——命運要怎樣說服他,他見到的是同一雙眼睛?

這雙綠眼睛像隔世的火焰,從雲霧背後燃燒起來。除此之外,這騎手身上再沒更多顏色了。這是個黑色的男人,人幾乎也可以說,他有顆黑色的心。

“將軍。”使者說。“我正準備奉白王的命令,來邀請您參加誕生典禮。”

“我不是你的將軍。”騎手回答道,“我正準備前往塔,如果你不介意,我們可以同路。”

“榮幸之至。”使者回答道,“多年不見,我很高興今天能和您會面。”

他含著感情說;這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存在的感情。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騎手回答道;他的聲音溫和低沈,只是同冰一樣寒冷,再也聽不出任何情緒了。

他們沿著向北的道路出發。使者忍不住對他說:“你好嗎?”他回覆:“我很好。你還好嗎?”顯而易見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對話產生了,變成了某一個人的絮絮叨叨:“噢...是真的。我企圖找過你,您知道嗎?白王也試圖找過。我企圖邀請您來參加宴會,給您幾塊封地...但我猜你不想讓人打擾。”他沒有回話。“這真是忙得不得了的幾年!”他又說,聲音打了個顫,“雖然也是陽光明媚,平靜的幾年。您過了幾年平靜的日子嗎?”

他轉過頭,看著他;他的臉上掛滿了眼淚。

“你在哭什麽呢?”騎手見了,平淡地問道,“確實是平靜的幾年。非常好。我過得非常平靜。我希望你也滿足了。”

“——我很滿足。”他——士兵回答道;他仍然那樣看著他,那雙綠眼睛一眨不眨,沒有情感和惡意圖地看著他,乃至他終於忍不住低下頭去,說:“但您這樣!您怎麽這樣看著我呢?您——您是我的——”

“我不是你的任何人。”他忽然說。他打斷他,夾了夾馬肚子,他只能看見他的背影,他背上那柄劍,說:我不是你的任何人。他的哺育者,他的主將,他的父親和兄弟,他侍奉了這麽多年的龍王,說:“我不是你的任何人——我什麽也不是了。”

黑龍對他說道:“讓我們快一點,使者——我不想在這誕生之日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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