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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ystopia_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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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ystopia_09

悠長的走廊裏,農烏澤優雅地提著已經殘破不堪的深藍色裙擺,穿梭在午夜的宴客廳裏。

被黑暗籠罩的宴客廳裏,她如一只藍色的鬼魅,游蕩在無人的寂靜裏,反覆徘徊。

她的高跟鞋掉了一只,走著走著又掉了一只,最後赤腳踩上通向頂層的旋梯。

白皙的手扶上扶梯,另一只下垂的手正往下滴著血。

一滴、一滴、一滴……

滴嗒在繡著繁覆花紋的地毯上。

“砰”一聲,她摔倒在遲將麥的門前。

吃力的擡起一只手……

“咚咚咚”

無人響應。

她又擡起手敲了敲。

幾聲腳步聲後,門從裏面被打開。

連帶著一簇簇光,也從裏面順著半開的門縫撒出來。

她的一半身子被籠罩在光下。

遲將麥看到倒在地上的人,微微一楞。

她簡直慘的不成樣子。

發絲淩亂,脖子、臉上還有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均有淤青,藍色的裙子被撕扯得殘破不堪,一只手臂上還在流著血。

他立刻蹲到她的面前,皺著眉:“怎麽回事?”

她的手指艱難地攀上他的手臂,聲音虛弱無力。

於是遲將麥將耳朵給她,聽到她虛弱的聲音:“有人,要殺我。”

他怔了一下,而逃亡的人仿佛是用盡了力氣,又說了幾句話後便失去了意識,此刻已經暈倒在他的懷裏。

游輪的女醫生被喊上了頂層。

忙亂的腳步聲驚動了對門的小威爾遜,他匆匆套上一件外套,一臉漫不經心地站到了對門雞飛狗跳的門口。

視線往床的位置瞥去……

農烏澤傷的太重了,女醫生只能將她的衣服一點一點地剝下來,再給她細細地上藥。

遲將麥避嫌,便背過身打算去門口守著,結果一轉身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小威爾遜。

他邁開長腿。

小威爾遜不怎麽自覺的視線被打斷。

隨著遲將麥走近,他臉上笑容隨之滑入吊兒郎當的常態:“what happened?”

遲將麥一步步走近,小威爾遜就一步步後退,直到他完全退出房間,遲將麥握住門把手,輕松一帶。

“啪嗒”一聲,門被他一帶,在他身後闔上,哐一聲,他的背則懶懶靠上門:“nothing”

“床上躺著的是Ashley小姐嗎?”

遲將麥“嗯”了一聲:“一樁糟糕的桃花事故。”

“哦?”小威爾遜露出感興趣的神色,但看到遲將麥明顯不願多說的神色,又放棄,“真是讓人感到痛心。”

轉頭向一旁的侍從看去。

侍從會意,附耳過去,把了解到的情況同他說明。

原來是這幾天游輪上鼎鼎有名的交際花出了事,來向遲將麥求救。

小威爾遜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聽說,是因為她這幾天過得太風光,而且完全不知收斂,所以惹來了角落裏的桃花債。

於是,在她一個人在甲板吹風的時候,被人尾隨,那人是個大腹便便的亞裔富豪,在游輪上見到美人,而這個美人就像維納斯女神一樣,讓人止不住垂涎欲滴。

終於在這樣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遇上單獨行動的她……

她漂亮的深藍色魚尾裙幾乎被撕了個粉碎,臉上、手上、脖子上都有因此而遭受的毒手。

真是讓人想不到,那些看起來出自女人之手的撓痕,竟然完全出自一個年老的胖子。

並且,那個妄圖侵犯她的老富豪不僅沒有占到便宜,聽說兩人在撕扯間,還被這個漂亮但是弱小的女人推下了大海,溺斃。現在屍體正在底倉的雜物間放著。

船員們議論紛紛,但好在每一個工作人員都接受過非常嚴格的訓導,並且這樣的事情在維多利亞號上屢見不鮮,所以這件事情目前除了幾個知情人外,船上的其他“貴客們”都不知情。

不過,讓小威爾遜覺得咋舌的是,這兩個人,雖然一個年輕一個年老,不過一個是瘦弱的女郎,另一個則是噸位不小的胖子。

結果死的卻是個胖子?

小威爾遜輕輕一笑,覺得這胖子不僅倒黴,還死得丟人。

這該死的世界,真是越來越荒唐了。

他看見這邊沒有異樣,和遲將麥打了個招呼,便插著兜轉身,吊兒郎當地走了。

本以為是一出好戲,結果是一場鬧劇。

小威爾遜沒勁地吹了聲口哨。

農烏澤醒來的時候,耳邊熱熱的,睜開眼睛才發現是舷窗外撒進來的陽光烘的。

頂層的房間果然和樓下的不能比,光線都好上許多。

她想要艱難地坐起來,一旁傳來一道慢悠悠的聲音:“你最好還是躺著,Ashley。”

聞聲,她才發現靠窗的一張軟椅上坐著個人。

靜悄悄的,他如果不開口,農烏澤甚至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尤其是他手上還拿著一份極易發出聲音的報紙。

農烏澤不自覺皺了皺眉。

但轉瞬而逝,遲將麥擡起頭時,看到她那張小臉有些緊繃,深邃的眼裏藏著霧氣,而霧氣後有著明顯的驚恐與不安。

對於任何正常人來說,遭遇昨晚的事情,醒來後露出這樣的神情,都再正常不過。

他見慣不怪。

隨手折起手中的報紙放到一邊,起身走到床邊,黑色的身影壓下來,農烏澤微微擡頭,便猝不及防撞進一雙瑞鳳眼裏。

她稍稍一怔,隨後不動聲色地偏過頭去。

她不得不承認,這雙眼睛太漂亮了,裏面流動的波光瀲灩,像春日的多瑙河上,陽光撒下的春色。

是的,漂亮,一個不應該用在男人身上的形容詞,在此刻卻毫無違和,反而貼切。

以至於他眼裏的警惕與戒備,都好像可以忽略了一般。

遲將麥看著她側過頭,於是她細白脖間青紫色的淤傷,便隨著她躲避的動作,而滑入他的眼中。

她皮膚間還留有沐浴過後的馥郁花香,只是夾雜在鹹腥的海水味道間不易察覺,因此需要靠得近些,還需要靠得久些。

他溫熱的指尖不經意擦過那處淤傷,如羽毛緩緩拂過,生怕弄疼了似的:“疼嗎?”

聞言,農烏澤嘆出一口薄薄的氣:“比起擔心我的傷口,我現在更應該擔心自己的處境吧?”

遲將麥輕聲一笑。

身前籠罩的黑色陰影撤去,隨著他的背靠回椅子,鋪著天鵝絨的椅背輕輕彈動:“放心,李先生的太太還是很好說話的。”

農烏澤朝他扭過頭去,頭一歪:“欸?”

遲將麥隨手拿起剛剛那份報紙,又接著看起來,同時解釋道:“李太太說是他的丈夫意圖不軌在先,Ashley小姐也只是恐懼之下的正常反應,她對你報以萬分的愧疚。”

“那李先生……?”

遲將麥擡起頭,漫不經心地瞟了她一眼:“李太太說,那是他咎由自取。”

農烏澤眉梢一挑:“哦?”

坐著的男人又緩緩補充了一句:“李太太現在,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得繼承李先生的全副身家了。”

農烏澤看著他,他輕笑一聲,又補上最後一句話:“和李太太在外面的小情人。”

“哦~”

這才合理嘛。

要不然怎麽會有不想為丈夫報仇的妻子呢?

農烏澤莞爾一笑,這才萬事大吉地松了一口氣,隨後張開手,懶懶地往柔軟的大床上一倒,語氣嘲諷:“不愧是上流社會的風度呢。”

她說完,遲將麥看了床上的人一眼,陽光灑在她雪白的絲綢睡衣上,胸口的衣料淩亂,露出些許起伏的雪白輪廓。

遲將麥不經意掃過,搖頭一笑,又不動聲色地低下了頭繼續看報紙。

他闔上報紙,起身,一小瓶金縷梅酊劑落到她的手邊,隨後,遲將麥一邊往門口的方向走去,一邊問:“餓不餓?”

她在空中豎起一根大拇指:“我這人不挑食。”

聽起來真是乖巧,遲將麥搖著頭嘆氣,臨走的時候把門輕輕帶上。

室內又安靜下來。

舷窗外的陽光明媚一片。

遲將麥找來幾個游輪上的女服務生,讓她們給農烏澤送一些草莓蛋糕過去,順便讓她們給她送去幾條漂亮的小裙子。

再次回到房間時,這姑娘正躺在套著淡粉色絲綢被罩的大床上曬太陽。

連衣裙堪堪遮到膝蓋,露出白皙修長的小腿,連衣裙的一條衣帶則滑到胳膊的位置,一份報紙遮在臉上,開了一條縫的鹹腥海風吹進來,不斷吹起報紙一角。

她整個人都懶洋洋的,像一塊被融化的芝士蛋糕一樣癱在床上。

他走過去,黑色的身影罩下,農烏澤似有所感,拿走遮著臉的報紙,適應了一下光線後,視野裏便映入一張極出色的俊臉。

她不自覺“嘖”了一聲。

“好些了?”遲將麥問,隨後看到她嘴邊因為吃蛋糕而殘留的一些奶油殘渣。

遲將麥俯下身,農烏澤點頭的動作一頓,他溫涼的手剛要碰到她的嘴唇,農烏澤下意識往後一躲,於是遲將麥的手也跟著一頓。

隨後他的聲音從頭頂降落:“別動。”

她擡起頭:“嗯?”

回應她的,是他的手指在她的唇邊輕輕一掃,嘴邊的奶油漬被他的指尖輕輕掃去。

他看著手上那一點奶油漬,又撇開眼,看向她,歪了歪頭,笑了。

農烏澤這才明白他的企圖,臉上有一瞬間的窘迫,不過很快便恢覆如常,輕咳一聲,嗓音仍舊甜美:“謝謝啦。”

說完也不起來,手裏的報紙隨著她的手臂往一旁甩去,發出“嘩嘩”的脆響,她進入正題:“我昨天暈倒之後,好像聽見小威爾遜先生的聲音了?”

聞言,遲將麥原本還溫柔的眼神一瞬間冷下來,同時冷笑一聲:“是呢,他在門口看了你一眼,就回去摟著他的情婦繼續睡覺了。”

“只有一眼嗎?”她不無可惜道。

“也許一眼都沒有呢。”他毫不留情地打擊她,“而且這是重點嗎?”

“當然啦!說明他對我的興趣在逐漸下降。”說著,她目帶責備地瞪了他一眼,“這都怪你,否則現在和他一起在頂層吹海風的人就是我了。”

她越說越來氣:“我昨晚的樣子一定很狼狽吧?肯定是因為這樣,我才在他心裏大打折扣的……”

聞言,遲將麥眼神又冷了一些。

農烏澤開始得寸進尺:“你為什麽不攔著他一點?”

遲將麥氣笑了:“我攔著?”

“對呀!”農烏澤越說越委屈,“都是你的錯,你得補償我。”

頓了頓,遲將麥一挑眉:“你想要什麽補償?”

“想辦法彌補他對我的喜歡啊。”

遲將麥無言:“不可能。”

農烏澤一歪頭,隨後一個翻身,趴倒在床上:“啊,好難過,我失戀了。”

遲將麥胸口又躥上一陣無名火,語氣又冷又諷刺:“現在都已經到失戀的地步了嗎?”

“對一個男人念念不忘久了,總是會出現這樣糟糕的結果,尤其他還很英俊。”

他看著她的後背,胸口的火越燒越旺,覺得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他會被氣死,於是毫不猶豫選擇轉移話題,好讓自己好受一些:“到底是什麽人要殺你?”

一個老胖子意圖強-奸農烏澤,結果反被她推入海裏溺亡,是遲將麥和農烏澤商量過後的對外說法。

但昨晚農烏澤對他吐露的真相是她在甲板上散步時,偶遇了一個黑衣人將一個亞裔富豪打昏後從游輪推下海裏。而無意撞見這一切的農烏澤則被那個黑衣人追殺,一路逃去了她認為值得信任的遲將麥那裏。

而那個黑衣人似乎是個女人。

只是因為游輪上沒有警察,所以遲將麥提議先不要走露風聲,免得引起兇手的警覺,而在游輪上大開殺戒。

農烏澤想了想,遲將麥看到她飽滿的後腦勺左右晃了晃:“不知道。”

“不過……”她撐著床坐起來,從床頭的櫃子上翻找了一下,最後找出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放到了遲將麥的手心裏,“也許這是一個線索。”

那是昨晚,醫生從農烏澤的左肩處取出來的。

遲將麥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裏躺著一顆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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