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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ystopia_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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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ystopia_02

她走出面試間,聽到角落裏的人壓著聲音討論著。

許是靠面試間近的人聽到了她的面試內容。

一個人說:“我看到她來還以為自己沒戲了,誰知道她竟然被當場淘汰了?這也太不合理了?”

另一個道:“是啊,我還以為美國佬看到白人就直接通過了,剛剛看到她進去我都已經打算放棄這次面試了。”

“誒,你剛剛離門口近,有聽清具體他們說了些什麽嗎?我一會進去的時候好避免。”

被問的年輕人點點頭:“聽清了,她說她的哈佛學歷是偽造的。”

“哦,那怪不得。”

可那年輕人托著下巴:“可我聽那個白人的意思,好像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啊?那是為什麽?”

“不知道,他們對話就挺奇怪,有一種微妙的敵對氣氛,我覺得這個才是她當場被拒的原因。”

“啊?那究竟是什麽原因?”

幾人討論無果,其中一人眼尖,看到農烏澤從房間走出來,尷尬地輕咳一聲,隨後那片角落重歸安靜。

面試間的門從裏面被打開,穿著西裝的秘書對著名冊喊了下一個人的名字。

農烏澤頓了頓,轉身從樓梯下去,卻聽見二樓的走廊盡頭傳來兩個人的低聲對話,豎耳一聽,發現那對話其實是上級對下級壓著聲音的厲聲批評。

廣東話。

她的腳步一頓。

那聲音斷斷續續。

“對不起Lucy小姐,我下次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了。”農烏澤微微偏了偏頭,能看到一個姑娘低著頭,在不住道歉,“我看她的名字挺像中國人的,還是哈佛畢業的,就以為她是留美高材生,就給打了電話,沒想到她是白人,給您造成麻煩了真是對不起。”

“……”

訓話很快結束,那個上司模樣的女人推開一扇門進去,只留下那個姑娘無力靠了靠墻壁,再無奈嘆了口氣。

隨後往樓梯這邊走來,她低著頭,眼前卻突然出現一片陰影。

她一楞,擡起頭來,看到一張圓潤漂亮的鵝蛋臉,五官立體,桃花眼裏含著笑。

她一楞:“您好,請問小姐找誰?”

“我是農烏澤。”農烏澤道。

那姑娘一楞,臉色頓時變得很精彩。

“抱歉,是我名字有點奇怪,害你被批評了。”

那姑娘頓了頓,隨後苦笑一聲,擺擺手,“沒事啦,本就是我自己幹的蠢事,應該也給你造成困擾了吧?”

她說完又笑了笑:“剛剛聽Lucy小姐說,你在面試間被兇了?”

“沒關系,小事情而已。”農烏澤低頭一笑,看到她手上一張請帖樣的東西,上面用燙金的字體寫著“維多利亞”的英文。

“這是……?”

姑娘聞言,“哦”了一聲,“是請帖,維多利亞號每年春季、夏季、秋季、冬季都會舉辦一次海上旅行,同時邀請各大名流參加,從香港出發,路過太平洋,在西雅圖靠岸半天再返航,為時一個月,今年春日的游輪旅行就是在七日後啟程,小姐有聽說過嗎?”

“有所耳聞。”頓了頓,農烏澤又問,“那維多利亞號還缺工作人員嗎?”

職員想了想,才道:“好像樂隊還缺人,不過游輪上的工作人員都是公司內推的,比這裏還要難進。”

農烏澤笑笑:“那看來,我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

職員抿嘴一笑:“抱歉,我得去送請帖了,這張是總裁先生特別叮囑的,我如果再辦砸就要卷鋪蓋走人了。”

說完就要火急火燎地離開。

但是被農烏澤攔住了:“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幫你送?”

職員一楞:“這……可以嗎?”

“你要送去哪裏呢?”

“……尹公館。”

農烏澤笑容愈發燦爛,兩指並攏,一抽,從她手中抽過那張邀請函到自己手裏,“那實在是太好了,我剛好順路。”

“這也太麻煩你了。”

“怎麽會。”農烏澤吧邀請函放進自己的小包裏,“就當是賠罪了。”

“那真是太感謝你了!農小姐!”

農烏澤慢悠悠走出威爾遜船舶公司的大門,順手喊來一輛黃包車。

“尹公館。”

“好嘞!您坐穩!”

道路顛簸,農烏澤從包裏掏出那張精致的邀請函,先用指腹按了按。

紙張原料就很昂貴。

她翻開,仔細瀏覽裏面的內容。

不是特別函,更像入場憑證,沒有被邀請人的相關信息,就和電影票差不多,認票不認人,你要想倒賣給別人也完全沒問題。

農烏澤收起邀請函。

黃包車停在氣勢恢宏的尹公館前。

農烏澤讓車夫等一會,她很快就會走。

等到公館裏的管家出來,農烏澤便把邀請函遞給了他,並轉達了剛剛那個職員托她轉達的話:“小威爾遜先生邀請尹斐小姐下周登上維多利亞號游輪,共賞海上春日。”

管家笑著點頭,寒暄兩句後,農烏澤便轉頭離開了。

剛坐上黃包車,就看到公館的鐵藝大門徐徐打開,一輛黑色的道奇車從裏面緩緩駛出。

管家貼著後座的車窗說了些什麽,隨後把那邀請函遞了進去。

道奇車從她身邊緩緩開過。

車夫眼尖,調笑著說了句:“這尹大小姐又要接她未婚夫去看電影了。”

聞言,農烏澤才剛剛坐正,她擡起頭來,只看到黑色的車尾巴,還有車尾巴後的車牌。

“小哥怎麽知道他們是去看電影?”

“嗐,每天這個點,這尹大小姐都要和她未婚夫去看電影,我上次還拉過他們一程呢,尹小姐留洋回來的,未婚夫就是英國留學時候認識的,聽說是個不得了有錢的白人,住在半島酒店,說不定還是小姐您的老鄉呢。”

農烏澤笑笑。

“那他們一般什麽時候回來啊?”

“大概下午五點左右吧。”車夫回,“小姐,我們現在去哪啊?”

“砵蘭街。”

“好嘞!您坐穩!”

黃包車最後停在一家面包坊前,她隨意買了個能充饑的面包,一邊往琴行的方向走,一邊姿態優雅地撕下一片片面包往嘴裏塞。

等到了琴行時,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懷表。

四點半。

表鏈在空中一甩,被她收進手心。

拿上修好的小提琴,往紅燈區走去。

熟門熟路地找到那家歌舞廳,往嘴裏塞了最後一口面包。

嚼完、咽下,然後往後臺溜達。

路過一個轉角,她的一只腳收回來,隨後悠悠轉身,和靠著門吞雲吐霧的一個中年男人對上視線。

男人手裏夾著一只雪茄,吐著煙圈,見她終於看到自己了,扯起嘴角,哼哼一笑,露出已經發黃的一顆牙齒。

農烏澤挑了挑眉,隨後視線掃過他,在他懷裏的女人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

那女人穿著高開叉旗袍,燙著時下最流行的卷發,頭上戴著巴黎最新款的鉆石頭飾,柔若無骨地依偎在男人懷裏。

哦,估計是新養的小情人。

農烏澤反應過來,視線又移回那男人臉上,擡起一只手,招了招:“嗨,輝哥。”

輝哥嗤一聲,隨著他的笑容,臉上的皺紋隨之浮動,擠在一塊,滿臉都是橫肉。

他頭發梳得是時下香港最流行的大背頭,但身上的西裝偏大,而且藏在脖子裏的一條粗金鏈子,讓他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

“喲,Ashley?不是不幹了嗎?”他輕輕拍了拍懷裏小情人的屁股,示意她往一邊去。

對方嬌滴滴的嗔了句,便提了提滑到一半的貂皮披肩,靠著門框看起好戲來。

輝哥一邊朝她走來,雪茄的煙灰一邊撲簌簌地掉落,兩人距離漸近,他油膩的手往農烏澤的腰下摸去,但是被農烏澤不動聲色地躲開了。

“嘖。”他不滿又不屑的嗤了聲,“缺錢知道回來了,骨頭這麽賤,裝什麽純呢?”

農烏澤從不試圖和他講道理,也懶得和他講道理,直白地問:“有沒有活?”

“有啊。”

“那我想……”

“你想有個屁用?”輝哥從褲兜裏摸出張紙,甩她臉上。“先給自己標個價!”

農烏澤的臉下意識瞥一邊去避開,笑笑。

春寒料峭的,輝哥看著她被羞辱的樣子,笑得很開懷:“自討苦吃。”

笑聲停了停,他用一根粗壯的手指指著她:“賤!”

然後他又是一陣仰天大笑。

他身後靠墻站著的小情人也用手掩著嘴,低低笑著。

農烏澤挑了挑眉,一只手還拎著她的提琴箱,另一只手擡起來,她看了眼懷表上的時間。

四點五十。

懷表被她塞進外套的口袋裏,嘴角抿出一個漂亮的弧度:“我說了,我不做賣的生意。”

她不撿那張紙,就這麽笑瞇瞇地直視著他:“我再問一遍,有沒有小提琴手的位置給我?”

語氣不冷不淡,卻不容置喙。

一聽她這擺譜的語氣,輝哥瞬間就來了氣,雪茄猛得往旁一甩:“你他媽跟誰說話呢啊!誰給你的膽子和老子這麽說話!骨頭硬成個吊有他媽的個屁用啊!裝他媽什麽冰清玉潔啊?賣藝也是賣!裝個鬼的貞潔烈女啊你!臭婊-子!”

“有活嗎?”她又問一次。

“要不你先把你初夜賣給我,我包了你,你這輩子也就不缺錢……啊!我靠你個臭婊-子敢打老子!你他媽活膩歪了是吧!”

農烏澤穿著高跟鞋,一腳踹在他命根子那,人還是笑瞇瞇的。

踢完,看著他兩腿之間有液體一滴一滴滴到地上。

紅色的。

靠著門的女人“啊”地一聲捂嘴尖叫。

農烏澤則兩只手連帶著手上的提琴箱,一起悠悠往身後一背,身體前傾,一邊悠悠往後退,一邊笑嘻嘻:“哎呀,剛回春,我的腳有點不聽使喚,輝哥大人不記小人過,饒過我這一回吧?”

後堂的打手被女人的尖叫聲吸引而來。

兩個人立刻扶住輝哥,輝哥指著農烏澤的手指顫抖:“你、你、你個臭婊-子……”

農烏澤和那群打手對視一秒,視線又移回輝哥痛得已經扭曲的臉上:“啊哦,看來是饒不了了啊?”

她笑著,直起身來,腳從高跟鞋裏出來,又彎下腰,兩指拎起鞋,站好,嘻嘻一笑,隨後扭頭就跑!

“給老子抓住她!!!”

穿著褂子的打手們蜂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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