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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水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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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水土不服

京城中的隊伍是在兩日後抵達西北的。

周彥,謝庭川的副將,代替他去接待皇宮眾人。

謝庭川作為西北的三軍主帥,卻突然消失了。

西北營地諸人並不知道謝庭川和皇城中的人有什麽瓜葛,他們只是感到疑惑,為什麽謝庭川會在這樣重要的日子裏突然選擇繼續往西邊查看地勢。這樣避而不見的姿態,豈不是藐視君威?

這樣……真的不會引起聖怒嗎?

留在西北的幾位將領,包括陸懷安和梁臨硯,都是心驚膽戰地過完這一天的。

大家都以為賀昭會故意刁難,但是沒想到這一天竟然風平浪靜地過去了。除了瑾王殿下賀裕特地出來,吩咐他們去打兩只野鹿之外,剩下的京城眾人都沒有要求西北軍做過一件事。

就連布置圍獵的人手,都是賀昭從禁軍中挑選的。

傍晚時分,謝庭川從外面趕了回來,臉上掛著風霜,神色冰冷。

陸懷安親自給他遷馬,微微俯身,跟他交流裏面的狀況。

“今天陛下一整天都沒有露過面。”他小心道,“宮中的人來了不少,現在正在裏頭用晚宴,你就算再不情願,也得進去請個安。”

謝庭川忽然停住了腳步,轉身看向自己的好友:“你今天見到他了嗎?”

陸懷安覺得這人說話用語頗為大膽,能直呼“陛下”為“他”的人,天底下也就他一個了。

“沒有,我在安排圍獵的事情。今日是周將軍接待陛下的,你要是想打探什麽,我就先去找人將他叫出來?”

見對方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樣,謝庭川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陸懷安是知道謝家的事情的,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和賀昭的關系。

這兩年來,謝庭川從未解釋過,陸懷安也一直雲裏霧裏,但是他還沒有好奇到冒著得罪對方的風險,將這些事情問個清楚。他看得出來謝庭川有心事,這些心事和謝家有關,和陛下也有關。

“不必,我直接進去。”謝庭川脫下身上的狐裘,塞到了身邊侍衛的手中,又向陸懷安問道,“宮中的人來了,我阿姐他們最近不便出現在這裏,你可將人轉走了?”

陸懷安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你放心吧。”對這件事,他比謝庭川還要上心。

謝庭川神色微滯,喉結滾動了一圈,望著前面剛搭起來的玄黃色營帳,看著威風凜凜的皇家儀仗軍隊和隨風飄揚的大齊軍旗,常年平靜如古井的心,在此時掀起了波濤。

進去,只一眼便好。

他一邊努力強壓心中起伏的情緒,一邊埋怨那個人,說話不算數。

說好了的此生不覆相見,如今卻又帶著那麽大的陣仗,來到他的地盤。

謝庭川心中的苦澀大過了為難。

其實見與不見,都不是什麽妥當的選擇。

這麽想著,轉眼間,他已經走到了門簾處。

門口的兩個守衛的士兵給他行了軍禮,然後恭敬地拉開門簾。

這次參加圍獵的有不少京城的武官,還有幾位皇子王爺和皇室宗親,因為是第一天來到西北,大家都拘著自己,不敢喝醉,一眼望過去,都是板板正正地規矩坐在那兒,交談聲也小。

下面的人用的都是紅桌,桌上擺著的幾道殘羹冷炙看著就沒什麽胃口。

最前方的一張明黃色長桌上擺了不少精致的瓜果點心,還有冒著熱氣的牛羊肉,但是桌上卻不見人影。

賀昭不在此處。

謝庭川一直緊握的拳頭忽然垂了下來,繃緊的身子也一下子松泛了,腳下差點沒站穩。

坐在長桌左側的賀裕看到了門口忽然闖進來的謝庭川,他擦了擦嘴,急忙起身,大喊一聲:“謝將軍留步!”

本來他不喊的話,根本就沒有幾個人註意到謝庭川來了。

但是他這聲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門口來人的身上。

謝庭川皺了皺眉,垂著眼向賀裕的方向行禮:“微臣見過王爺。”

賀裕一邊笑著讓諸位自便,一邊撥開了人群,擠到了謝庭川的身前。

他的身形比從前輕快了許多,大概是因為和古蘭時在一起的時間久了,也學了些三腳貓的功夫。

他拉著謝庭川,直接離開了宴席。

“好久不見了,將軍這兩年可安好?”賀裕笑瞇瞇地問道。

他的熱情減緩了謝庭川心中的焦躁和不適,謝庭川微微頷首:“一切都好。”

二人走到了一個軍帳裏邊,裏面的火爐燒得正旺,受凍一天的謝庭川的臉紅潤了些許。

謝庭川見這帳中無人,便主動問道:“西域的二皇子……沒和你一起來嗎?”

賀裕一聽到對方提起古蘭時,臉就垮了:“他是打算要來,但是還在路上。”

“在路上?”謝庭川有些錯愕。

“烏夜國出了點事兒,他前幾日回去處理了。估計怎麽也得後日才能到西北吧。”賀裕看上去不大高興,這兩年他和古蘭時一直形影不離,這是第一次分開那麽久。

謝庭川見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王爺稍等兩日便是,這些日子就叫這邊的人侍奉你,不會讓王爺受屈的。”

賀裕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弟弟,若是沒有那層身份隔閡在,說不定兩人現在要更親密一些。

賀裕聞到了對方身上那股蘭花幽香,有些愜意地瞇了瞇眼睛,說起來也是奇怪,謝庭川在西北這種荒蠻之地待了兩年,還能常年保持一股香味,難不成不是香料發出來的,而是他身上的體香?

謝庭川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繼續叮囑道:“不過還望王爺小心一些,最近這邊野狼頻出,若非必要,還請不要離開營地。若是想出去逛逛,也得叫上至少二十個侍衛保護王爺。”

古蘭時武功了得,但是賀裕就是個連上馬都費勁的普通人,對方不在他身邊,若是碰到狼,只有被吃了的份兒。

賀裕搖搖頭,下意識道:“沒事啊,皇兄會保護我的。”

能被他心甘情願喚一聲“皇兄”的人,只有賀昭。

謝庭川手上的動作一僵,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

賀裕盯著他的反應,忽然咳了咳道:“謝將軍方才進來,是想見我皇兄的?”

謝庭川沈默片刻,點了點頭。

賀裕咧嘴,解釋道:“皇兄今日身子不適,便提前離席了。”

火爐中的火星子跳動著,發出了劈裏啪啦的聲音。

帳內並不安靜,謝庭川如鼓點一般的心跳聲沒讓任何一個人聽見:“是嗎?”

“下午讓人打了兩頭野鹿,我親手給皇兄烤了半條腿,但是皇兄都不理睬我。”賀裕說著就有些傷心了,“他今日不知道怎麽了,一天都沒有用食了。”

謝庭川思忖了一會兒才應付道:“許是水土不服。”

可是這話說出來之後,二人都楞了一下。

笑話……賀昭蹭在這片土地上立下赫赫戰功,他待在西北的時間和謝庭川待在這兒的時間差不多長了,怎麽可能在京城中當了幾年皇帝,就對西北這一片水土不服了?

賀裕沒過一會兒就緩過神來:“呃……也有可能啊哈哈哈,畢竟皇兄許久不來西北了,一時之間不能適應也是應該的。”

他拉著謝庭川的胳膊,坐在了軟墊上:“今日過來的時候,似乎沒有見到謝將軍?”

謝庭川別過眼神,濃黑的眸中閃爍覆雜的情緒:“最近漣國不太老實,恐有戰事,微臣每日都要帶著人去勘察西邊的地勢。”

賀裕有些驚訝:“要打起來了?可需要幫忙嗎?我讓古蘭時吩咐烏夜國的人給他們找點麻煩?”

烏夜國,漣國,齊國三國有交界之處。

烏夜國也和漣國打過幾次,邊線上發生點小摩擦都是常有的事情。

謝庭川輕笑一聲,搖搖頭:“無妨,兵來將擋,西北軍能應付,無需烏夜國的幫忙。”

賀裕“哦”了一聲,又忽地擡起頭來,再次扯到了賀昭:“皇兄這兩年身子不大好。”

謝庭川不知對方意圖,不太情願卻又不得不回覆:“陛下正當盛年,怎麽會身子不好?”

賀裕:“心病難醫啊。”

他抓了一下自己的頭發,繼續道:“皇兄從前不嗜酒,但是這兩年常常飲酒,喝得身子都空了。太醫千叮嚀萬囑咐,就差跪在地上求他了,但是皇兄還是一意孤行。要我說啊……這次他身子不適,就是喝酒留下來的毛病。”

謝庭川靜靜地聽著,臉上神色寧靜。

賀裕偷偷瞥他,又道:“你說他給自己折騰成這樣是為了什麽呢,明明已經坐擁天下了,還有什麽求不得的東西嗎?”

謝庭川面容凝固,指尖冰冷,傳來一陣又麻又疼的感覺。

“謝將軍,你說……”賀裕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謝庭川忽然站起來,面色難看:“王爺,臣也有些身子不適。”

賀裕“啊”了一聲,有些懵地問道:“你也身子不適啊?”

謝庭川輕輕點頭。

賀裕不是傻的,看到對方臉色不對勁之後,便也沒了繼續往下說的欲望,他跟著站了起來,好脾氣地推著人往外走:“那我叫侍衛給你送回去,你別累著了,皇兄那邊不著急請安,他這兩日身子都不適……”

他一說起胡話就沒完沒了,好在謝庭川心思雜亂,根本沒聽進去。

二人的聲音漸漸遠去,賀裕將人送走了。

軍帳中更安靜了。

過了片刻,賀裕才心有不忍地朝著帷幔後面輕輕道了一句:“皇兄,人走了。”

帷幔後面,是賀昭蒼白的臉色,和通紅的眼圈。

他拉開了帷幔,動作僵硬,眼中有淚光,整個人跟失了魂似的,朝著方才謝庭川待過的地方,發怔了許久。

【作者有話說】

大家沒必要對25w這個數字這麽執著,我只是估計(可能更短也有可能更長,劇情決定長短,不是一定要寫到多少字)

我沒有社交帳號,但是下個月應該會開個微博。

另外,頭像框做好了,但是按照長佩的尺寸壓縮之後非常模糊,我還在想解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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