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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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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境

出聲的是個精瘦有些佝僂的男人,見安焱看過來,目光閃躲了下,低下頭。

聲音微弱含糊。

“我看見,她和身邊那個黑發黑眼的少年一起,從軍用物資艦上下來。”

身上細小的割傷突然加深,安焱皺了皺眉。

血珠慢慢滲出來,沿著傾斜繃直的金線滾動、聚集,落在桌旁那株茂密繁盛的山茶花上。山茶花枝葉舒展,花瓣上沁出絲絲縷縷的紅痕。

“極東軍?怪不得。”

“怎麽,混入星艦,是想將霍爾雇傭軍一網打盡?”

“閣下太高看我了。我與同伴是二年級實訓生,受不了極東的苦寒,混上物資艦提前開溜而已。”

安焱斟酌著語句,這星盜,臉皮倒是厚。好意思自稱什麽雇傭軍,以保護的名義順便掠奪他人財產麽。這種人和極東軍肯定不對付,她只能盡量讓自己的身份無害一些。

“在樓嶼眼皮子底下開溜,我倒不知她已經瞎成這個樣子了。”

那人優雅地擡手,安撫似的捋著山茶的花瓣,金線割的愈發深。正義強大的年輕軍人,正適合餵養他的山茶。

安焱痛得直顫,還要繼續拉扯,真想把這人按地上打。可惜實力不許。見鬼的,有本事別借用外力,讓她開大啊,炸死這神經病。

“閣下,您該知道,強權有時也要向金錢低頭,為了蒂文的物資供應,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過兩個小輩並不是什麽大事。”

壓抑住怒火,安焱繼續胡扯,一個謊言要用無數謊言來圓,沒辦法,敵我實力懸殊,示弱就示弱吧,茍命要緊。

“能讓樓嶼裝瞎,蒂文的物資供應艦配合,看來是位蒂文主家的大小姐了。”

“真是失禮了,蒂文小姐。我為剛剛低估您的價值道歉。”

克拉倫斯起身走到安焱身邊,伸手為她消除臉上的血痕。金線一圈圈繞在安焱的手指上。

“不過,您也該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敷衍了,十六億,不會是您一只小指的價值吧。”

安焱吸氣,不生氣,她不生氣,她一截手指都十六億了。

“閣下的意思是?”

“一處源晶點,放您出去。”

這回安焱是真沒忍住,氣笑了。真敢獅子大開口啊,也不怕噎到。

“閣下說笑了,就算我覺得我的命值,也要看蒂文家肯不肯割肉。”

“割肉?蒂文一族家大業大,一處源晶點而已,怎麽算得上割肉呢。大小姐拒絕,是不想聯系家長怕失了臉面,還是——你的身份經不起驗證?”

一擊打到軟肋上,安焱瞬間無力,眼神游移著,故作羞惱地偏過頭。進階就進階,怎麽就把蒲公英都收回了呢,就算留顆種子在,她也能和伊比利斯通個氣。

“我逃實訓這件事,家裏並不知道。”

臉被掰正。毫無情緒的綠眸對上冰川融水似的帶著血腥氣的眼睛。

“奉勸你不要拖延時間,我不是個有耐心的人。”

“艾爾瑪。”

那個滿身匪氣的女人把安焱的終端丟過來。

“給你的家人打視訊。”

還是想和這群星盜同歸於盡。可惜身邊還有莫裏。人果然不能有牽絆。

安焱揉著被砸的生疼的胸口。手指一邊滑著終端屏,一邊思索等會怎麽稱呼伊比利斯。

要不她先聲奪人,不給伊比利斯開口的機會,避免他上來就喊小貓。社死不說,還有露餡的風險,畢竟誰家叫孩子小貓的。

視訊接通,一張俊美儒雅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安焱眼睛一亮。

“費文爺爺!”

天不亡她,安焱覺得老管家能懂她的意思。

果然,聽見她親昵的稱呼,費文連眼神都沒晃一下,微笑著回道。

“安焱小姐。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閣下一時脫不開身,您可以先和我說。”

安焱高懸的心落下,這種善解人意的管家請給她來一打!

“我需要一處源晶點。”

聽見她沒頭沒尾模棱兩可的說法,克拉倫斯走過來,把光屏拉出來放大。

“十分鐘內,東四星區所有屬於蒂文的源晶點坐標發過來,人員撤離,解除防衛。每超出一分鐘,我會截掉你家大小姐一根手指。”

安焱被金線拉扯著走到光屏前。不過幾步路,竟踉蹌了下,扶住莫裏。被金線纏繞的小指失去了知覺,那些嵌入皮肉的線由淺淺的金變成濃烈的紅,鼓動著,不斷地吸食著她的血。

安焱掃了莫裏一眼,把他推開。站穩後,眼含怒意看著星盜首領。

“你這是什麽意思。”

這個星盜不太對勁。

克拉倫斯沒有回答,而是看著屏幕那端的費文。

能讓蒂文家資歷最老的管家溫聲細語,恭敬低眉,蒂文家什麽時候藏了這樣一位大小姐。看來那個收養的繼承人不過是個幌子。真是讓他碰到了大魚呢。

“你不能做主,就由能做主的來。我想,她應該不只這個價。”

費文側身退開,伊比利斯出現在光幕中。

“把人放在最近的宜居星,在我過去的這段時間內,所有源晶點的防禦解除,能帶走多少看你的本事。”

得到想要的回覆,克拉倫斯神色反而更冷了些,五指合攏,金線驀然纏住安焱的雙手,把她吊了起來。

事情發生的過於突然,安焱還沒反應過來,雪白的手腕已被刮掉一層皮肉,瞬間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安焱疼得恍惚了下,差點沒昏過去,咬牙喚回神智。朦朧中莫裏撲了過來,被金線穿過腳背,釘在了地上。四面八方的槍口對準了兩人。

“真是一條好狗,可惜太弱了。”

從莫裏手中抽回腳,對上少年燃著怒火的眸子,克拉倫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轉向光幕。

“克拉倫斯.霍爾見過議長閣下,二十年過去了,不知您是否還記得這個姓氏呢。”

克拉倫斯誇張地行了一禮。

伊比利斯指尖抽動了下,神色並沒有什麽變化,凝目看向他。

“克拉倫斯.霍爾,在極東附近游蕩了這麽多年,不敢報覆殺人的人,只會仇恨旁觀的人麽。”

見他眼神冷冽,臉頰的肌肉微微抽動,明顯是被戳中了痛點,伊比利斯雙腿交疊,姿態散漫地繼續補刀。

“二十年前的霍爾,雖說算不上榮耀聯邦,但也曾踩著別人的屍骨輝煌過,如今到了你這裏,算是徹底沒落了。”

斬草不除根,樓嶼留下的遺患,倒是讓小貓栽進去了。

“議長閣下真是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絲毫沒有憐憫之心呢。”

克拉倫斯笑容古怪,眉眼壓低,神色陰郁中透著一絲狠厲。

“既然如此,您也體驗一下那場屠殺中,我們這些幸存者的感覺好了,體會血脈至親被切碎、被割裂,卻無力反抗,無人相救的絕望。”

克拉倫斯說著,五指快速張開又合攏,金線繃直,牽著安焱像一只斷了線的風箏,墜落在地。

什麽情況,這人和伊比利斯有仇?

還誤會她是伊比利斯的孩子,拿她刺激伊比利斯……

開什麽玩笑,他們到底哪裏像了!安焱垂眼看自己散落身上的暖白色發絲,又看了看光幕中伊比利斯煙色泛著熒光的發絲,偽裝後的天青色眼睛對上蒼青……

要不她解除偽裝?

“霍爾家圈養虐殺十數位旅者,參與者與得利者皆死有餘辜。”

安焱收回了剛剛的想法,照伊比利斯話裏的意思,這個霍爾家根本沒拿旅者當人,她要是恢覆旅者身份,怕不是死得更慘。

“參與者?得利者?你們蒂文家又是什麽好東西!大小姐出行,還帶著位旅者,做什麽?隨時解憂麽!”

釘住莫裏的金線纏繞著他的腳腕收緊拉動,拖行中,深深陷入皮肉。

莫裏死死咬住唇瓣,強忍著才沒有發出慘叫。

「要動用女王遺留的力量嗎,足以把星盜全部汙染」

他不想看安安怒意翻滾目訾欲裂的樣子,即使這是為了他。

「不……不要用,不能讓安安誤會!」

況且這群星盜中不乏窮兇極惡之人,若是爆發汙染,牽連到那些乘客,說不定會引得安安暴露能力。

蓄勢待發的蝴蝶振落了身上的幽光,恢覆純凈透明的樣子。

“我們的大小姐眼睛都紅了呢,看來是對這位美麗的旅者動了情。您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嗎,議長閣下?”

金線勒緊莫裏的脖子,一點一點深入。

“這樣吧,我幫您處理了他,然後讓您的孩子在身體與靈魂雙重痛苦的極致中死去。怎麽樣?”

伊比利斯閉上了眼睛。

伊比利斯這是放棄他們了?安焱心頭一凜。

「黎禮,我放你走,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如果我說不呢,我出來只會先吃了你」

哼!要讓她知道自己不是那麽好欺負的。

「呵」

安焱很少這麽笑,帶著嘲諷和怒意。把埋在地底的球籠升到半空。

「看見這些泡泡了嗎,這些喜樂歡愉、哀傷憂懼,百萬極東軍靈魂中剝離的,放大扭曲的情緒,我會一一塞進你的身體」

「從此以後,你會為秋風感傷,為落花流淚,為進入你旅程的生命欣喜,為他們的死亡頌悲,變成一個有著豐沛情緒,但看不見生命盡頭的——人類。你願意嗎?黎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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