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軟

關燈
心軟

“莫裏?”

站在星艦入口的安焱回望。

“啊。安安?”

莫裏頓了下,反應了兩秒。

“抱歉安安,我臨時有些事情,這次不能去看你的比賽了。”

莫裏匆匆轉身離開,甚至沒給安焱詢問的機會。

克萊爾捏了捏安焱明顯寫著失落的小臉,喚回了她隨著莫裏飄遠的目光。

“安安,莫裏有他自己的事情要辦。”

安焱眨了眨眼,淚意回流,歪頭看她,迅速倒打一耙。

“還不是你們幾個把我慣壞了!”

自比賽以來時時刻刻都陪著。

兩個人吵吵鬧鬧,在林夏和魏續無奈的眼神催促中登上星艦。

————

黎星帆的視野被巨大的黑繭占滿,耳邊陸續傳來幹嘔聲。

“不要共情!不要憐憫!”

一組長雁鳴把兩個新人的腦袋按在懷裏攏住。

“她的汙染與你們無關。”

“不要產生無謂的愧疚感。”

剛補進一組的新人靠在雁鳴胸膛閉上眼睛,世界驟然陷入黑暗,飛舞的暗影消失,只剩耳中穩健而有力的心跳聲。

向四周延伸的黑色絲線仿佛突然之間失去了目標,四處游走了一會兒,然後顫巍巍地豎起,像一條條眼鏡王蛇,探尋著它的獵物。

藍紫色的火焰從黎星帆腳下燃起。

醫療一組的執行者迅速後撤,戴好隔離面罩,消殺一組放出小機器人在房屋外墻四周升起隔離幕墻。

劈啪剝裂的聲音,焦糊刺鼻的氣味一並被封鎖在幕墻之內。

「風匣」

習慣了會長出手全部搞定的雁鳴心中疑惑,手上動作卻沒有停頓,示意組員把風匣滾進隔離區。

待幕墻撤走,整棟屋子已然消失不見。

由於是別墅區,房屋的消失不會影響周圍建築,也不需要工程機器人進行支撐加固。收好風匣和隔離幕墻,一組執行者帶著新人不做逗留,迅速撤離。

黎星帆單手插進風衣裏,掩住了腕間隱約的血色。

————

連勝兩場,站在榜單下接受鮮花洗禮的安焱目光掃過觀眾席第一排熟悉的位置,沒有對上那雙香檳色的眼睛,心裏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結束問詢的莫裏趕回空港,卻沒有登上星艦,只是站在人來人往的新港,人影川流之中,垂眸盯著終端。

屏幕亮起又熄滅,那條公告卻像是深深刻在了他的眼底。

「旅者泰貝莎閣下死亡,名下邀約作廢」

「泰貝莎死了」

「她之所願。你無需自責」

莫裏緩緩蹲下,把頭埋在膝上。籠在周身的劇烈悲傷阻止了試圖上前勸慰的人。

暮色彌漫,照亮城市夜晚的燈光逐漸亮起。

輕快的腳步聲傳來,樹下蜷縮的人影動了下,心底生出些期冀。

聲音漸遠……

就在莫裏的心隨之沈下去時,腳步聲覆又靠近。

“莫裏?”

溫熱的手捧住微涼的臉頰,觸上一片濕痕。

在六月天裏卻冰得滲人的手圈住少女的後頸。

安焱被涼的一哆嗦。

“莫裏你惡作劇是吧!”

安焱伸手去抓莫裏的手,反被握住,潮濕的臉頰貼在了她的頸側。

“安安,不要愛上聯邦人。”

三個被燈光拉得瘦長的影子停在了不遠處。

————

這是一個自在又空閑的周末。只有安焱一個人覺得。

沒有比賽,沒有約會,沒有粘人的莫裏,沒有時刻護衛的三人組。

安焱不想在學校裏經歷花式碰瓷和偶遇,帶好面包乘車去了政府廣場餵鴿子。

這些鴿子又胖又圓,很適合烤——一團黑影撲了出去,驚起飛鴿一片,剩下幾只飛不起來的走地雞快速奔跑著。

安焱收好面包,她還是留給自己吃好了。

“旅者閣下。”

騎警小姐姐噠噠的馬蹄聲停在了近前。

小黑咬著它身體兩倍還大,圓球長了翅膀樣的鴿子昂首闊步走來,停在馬蹄附近。

安焱的腳動了一下,在擋住小黑和保住自己之間,選擇了後者。

“警官姐姐,你把小貓帶走吧。它主動自首,可不可以在治安署少待兩天。”

治安官晴空一樣的眼瞳中閃過一絲笑意,差點沒繃住嚴肅的表情。

“閣下是要去蒂斯丹娜宮?我送您過去。”

被帶上馬之前,安焱及時撈起小黑,把它嘴裏的傻鴿子救下。

鴿子撲棱了兩下翅膀,艱難地肚皮著地,兩只小爪穩住身形,混進其他的胖球群體。

安焱翻身下馬時,看見了不遠處的伊蘭。於是揮別騎警姐姐,走到伊蘭身邊。

側頭,小小聲說道:

“我就是隨便走走,沒有預約。”

伊蘭笑,低頭掩唇,悄聲回道:

“您不需要預約,弗蘭閣下說過,蒂斯丹娜宮隨時為您開放。”

安焱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被帶進了議長辦公室。

修長的手撥開光幕。

細碎的光暈映在洛特斯玉琢冰雕般的臉上,眉宇間的倦意不經意地流瀉而出。

安焱的心莫名揪了下。

“有事想問我?”

指節抵了抵眉心,雖沒能驅散倦怠感,精神倒是好了些,洛特斯眉目舒展,等等調戲小貓補充精力。

安焱猶豫了一會兒,不過來都來了,打擾也打擾過了,再客氣好像沒意義。

“嗯,我想問問你知不知道,旅協公告裏那位旅者是怎麽死的。”

怎樣的死亡讓莫裏的語氣悲中帶恨。

“汙染,已進入結繭期無法逆轉,只能處理了。”

“結繭期?”

“我記得是深度汙染的下一階段,當初貝路加少將就是深度汙染,樓嶼姐讓我守住他的精神圖景,目前已經好轉。所以,其實早一點,我是可以救……”

“你救不了她。”

洛特斯強勢打斷了少女的話。

“泰麗莎從汙染到結繭不過三天,是有心求死,沒有人能救她。”

“我不明白。”

“什麽?”

“汙染,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安焱表情凝重。

“它勾起我的不安,點燃莫裏的怒意,推動泰麗莎的死亡,汙染,是在擴大我們的負面情緒?”

“敏銳的小貓。”

洛特斯托著臉看她,眸光溫潤,笑意未及眼底。

“不只是負面情緒。它讓愛意迸發,令欲望奔湧,它是,打開魔盒的那只手。”

安焱明白洛特斯的意思,愛恨欲棄本就存在,汙染只是個引子。

他在變著法的告訴自己,泰麗莎她救不了,與時機無關,與能力無關。

“可是,我聽說汙染源自極域深淵,怎麽會侵入中心星區呢?”

“這就是我們這些權利者該考慮的事情了,你們小孩子乖乖去玩。”

“我喜歡小貓閣下勝利時得意洋洋的樣子。”

所以這人把她費盡心力的比賽稱作是玩?安焱揚頭瞪他,星眸璀璨。

年輕的小貓可真容易恢覆,精力十足呢。洛特斯碧色的眼瞳中光暈流轉,他開導了小貓,應該收些報酬的。

“我解答了閣下的疑惑,你該怎麽報答我呢?”

“我給你表演個格鬥技巧?”

不是挺喜歡她打比賽麽。

蕩漾的碧波靜止了一瞬。

“好啊,格鬥是吧,兩個人對戰才有看頭。”

洛特斯脫掉了拘束的西裝,扯掉領帶丟到一邊,走向安焱時順手挽起了袖子。

“你和我對打?”

安焱忍不住驚訝,下意識看了眼地毯,就洛特斯這優雅矜貴的樣子,她把人摔地毯上也不太好吧。

猜到少女的想法,洛特斯笑得意味深長。等下小貓不要被打擊到才好。

打擊是沒有的,她只是不敢相信。

倒在地毯上的安焱貓眼瞪得溜圓。一招!就一招!她那百來場對戰是白打的麽?

“小貓閣下,你是不是對3S機甲單兵的實力有什麽誤解?”

“誰家3S機甲單兵畢業去當議員啊?”

意見不合的時候出手把政敵切了麽。

“我啊。”

洛特斯翻身躺在地毯上,勾手把準備起身的小貓鎖在了胸前。

變成上位的安焱眼睛一亮,賽場上練出來的反應能力讓她立刻反手控制住洛特斯手臂,起身坐在了對方腰腹上。

洛特斯沒有掙紮,手臂乖順地垂在地上,頭微微偏向一側,金色的發絲滑落,露出光潔美麗的側臉。

安焱的思維凝固了下,呆呆地打量了下突然變得精致脆弱的洛特斯,又看了看腳下踩了許多次的地毯。起身,把人打橫抱到了沙發上。

傾身湊到對方耳邊。

“怎麽了,3S機甲單兵,被打擊到了嗎?”

洛特斯捂臉低低笑了起來,他只是克制一下,被小貓逮到機會欺負了呢。

小貓,真是一種報覆心非常重的生物。

“嗯,腰軟了,需要小貓閣下親親才能起來。”

翠眸含笑,語調輕軟。

凝視著那雙春水泠泠、碧波蕩漾的眼睛。安焱耳邊傳來劇烈的,心臟極速泵血的聲音,令她有些眩暈。

喉嚨發出低不可聞的咕嚕聲,咽下了湧動的渴望。

安焱撐住沙發邊,俯身。

輕盈落下的花瓣壓低了蝶羽

……

這是洛特斯的精神圖景。

被拉入的瞬間安焱反應過來。

塵沙漫舞,遮天蔽日,狂風肆虐,在地面抓出條條巨大的溝壑。

但察覺到蒲公英卷進來的那一刻,風停煙駐。種子落進翻起的泥土裏。鉆出一朵搖著葉子的小小花朵。

肆虐的風和煦了些。似是在照拂著這一線生機。

舒展的眉心,一個溫柔的吻落了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