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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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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計

“什麽寧可傷害自己也不會傷害旅者,呵呵。”

莫裏翻過身面對安焱,神色平靜,語調莫名詭異。

“要不……咱先不談這些,你好好休息。”

安焱小心翼翼地開口,悄悄搓了搓身上乍起的雞皮疙瘩。這奇怪的割裂感。

“穩定劑是針對聯邦人研發的,對旅者效果有點但不多。”

莫裏盯著安焱,“我這樣血淋淋的例子擺在眼前,希望你能警惕”。

能感覺到莫裏確實是為她憂心,安焱放下亂動的手,正襟危坐,聆聽教訓。

“好的好的,我明白的。”

“你其實比我通透,”

莫裏的聲音重歸平靜。

“你選擇在聯邦生存的方式很對,只是會很難走。”

莫裏摩挲著中指上的寶石戒指,嘲諷似的牽了牽嘴角。

“會有無數雙手把你從正確的道路上推離,直到你和他們一樣,陷入泥淖。”

“聯邦人也好,旅者也好,總有一些人,因為貪婪和欲望在泥沼裏掙紮,又見不得有人幹幹凈凈的站在岸上。”

“但你還在。”

安焱鬼使神差地開口道。

莫裏直勾勾地盯了安焱一會兒,突然撐起上半身,伸手去扯她那張軟乎乎卻堅定的臉。安焱下意識後仰躲開。然後連人帶椅子被莫裏撲倒在地上。

“我的鼻子,”安焱被撞的頭暈眼花,鼻子好像扁了。

“抱歉。”

莫裏感受著懷裏溫軟的身體,遲滯了幾秒,然後托著安焱的頭,把自己埋在了對方頸窩裏。

謝謝你,安焱。

安焱趴在莫裏剛剛待過的病床上,偏頭瞪著莫裏。

莫裏站在病床旁邊,垂頭看著安焱,神情莫測。

“你們兩個是有什麽特殊的交流技巧麽,腦電波?”

提著飯盒回來的聞天語鳳眼掃了一圈醫務室的情況,拎起還在地上倒著的椅子,隨手把莫裏按了進去。

把簾子拉好,聞天語掀起安焱的衣服看了眼,伸手按了按。

“這裏疼麽。”

安焱搖頭。

“這裏呢?”

“腰沒感覺,就是後背疼。”安焱實話實說。

“被椅子背硌到了,等下噴了藥還像現在這樣繼續趴十五分鐘。”

“好的老師。”安焱側過臉道謝。

聞天語抓住安焱滑落的襯衫往上掖了掖。

“現在別亂動,等五分鐘藥液幹了你可以稍微活動活動。”

聞天語說完把簾子拉嚴實遮住安焱光裸的後背,轉身把扭過頭來看情況的莫裏帶走了。

“你和我去隔壁輸液。”

莫裏試圖掙紮,可惜捏住他後脖頸的手紋絲不動。

“我在這裏坐著輸液也可以的。”

莫裏再次扭頭,去看簾子後面的人影。

醫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皺眉把莫裏拖到了隔壁。

「申請更換遮光簾。醫務室:聞天語」

幾秒後收到信息的後勤部物資組工作人員疑惑的把這條簡短的信息又看了一遍,設想了一下遮光簾的效果。

幽暗,寒冷,生病或受傷孤獨的躺在病床上的學員……

「申請未通過。備註:遮光簾有可能影響學員IS值。」

聞天語很無語,醫療倉全封閉比小黑屋還壓抑,也沒見有人改善一下,她換個遮光簾還影響到IS值了。

「申請更換綠色棉質短隔斷簾。申請人:聞天語。備註:綠色天然材質有利於學員身心恢覆,短簾不影響透氣和采光。」

這群沒有邊界感的聯邦人,她勢必要把那個半透明鬼用沒有的簾子換掉。

再次收到申請的物資組人員坐直了,嚴肅地設想了一下,點了通過。

「申請已通過。」

「申請物資已進入制作清洗流程,將於十五分鐘後送達申請部門。」

聞天語挑了下眉,滿意地退出申請界面。

然後伸腳擋住了正舉著輸液瓶躡手躡腳往隔壁走的莫裏。

“上廁所從這邊出門右手邊。”

“老師我冷。”

莫裏委委屈屈地站好,可憐兮兮地看著聞天語。

聞天語嘆了口氣,用被子把莫裏裹起來帶回床上躺好。

“你現在情緒被汙染,行為異常,不由自主,先不要靠近其他人。”

聞天語往莫裏的被子裏塞了一個暖手寶,走回辦公桌,開始寫病歷。

“你的公民編號告訴我一下。”

“Lz88289827”莫裏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裏傳來。

聞天語停下筆,心頭泛起涼意。思索了幾秒,照常把病歷發給旅者協會的同時,向軍部監察部和聯邦政府下設的公民權利部門發送了郵件。附病例和說明一份。

「滴-」

收到信息的莫裏在被子裏蛄蛹了一會兒,又平靜下來。

————

安焱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醒來的時候有點發懵。這綠底白碎花的簾子什麽時候換的。

“醒了?”莫裏的聲音從簾子外傳來。

安焱探頭,“你好了?”

“嗯。”

莫裏歪頭看了看她,伸手把安焱鼻子上的敷料揭掉了。

“走吧,為了補償你,請你吃大餐。”

莫裏舉著光腦在安焱眼前晃了一圈。

安焱看清訂單的餐廳名字,想起自己搜學校順帶拉收藏吃灰的美食列表裏誇張的人均消費,眼皮子跳了一下。

“倒也不必這麽誇張,食堂就挺好的。”

她倒下的時候莫裏用手墊著,除了背硌了一下,鼻子有點酸,倒也不嚴重,而且也是她自己有點反應過度,不至於訛人。

“訂完了,制作中,不能退。”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她要是吃了好的再也喝不進去營養液可怎麽辦呢。

安焱明亮的杏眼看著固執的莫裏,眨了眨,又眨了眨。

“錢已經花出去了。”

莫裏拒不妥協,即使貓咪賣萌也不行。

安焱收回攻勢。算了,算了,以後想辦法還吧。唉,人生艱難,只有美食能讓她妥協。

為了不浪費,安焱硬生生在莫裏奇異的眼神中把六個菜清了空盤,然後直挺挺地杵在椅子上。

沒能攔住安焱撐死自己的莫裏向她展示了一下動賬通知。

“吃不下就不吃,哥哥我有錢,下次再帶你去其他餐廳吃好吃的。”

“所以你得了五萬補償金,花了五千請我吃飯!”

安焱深吸一口氣,把快頂到嗓子眼的食物壓了下去。

“錢留著是燒手還是怎麽的?”

窮苦老百姓表示不理解,給她五千塊吃三個月食堂套餐不好嗎?

莫裏斜了她一眼。

“這菜我又不是是沒吃。”

你吃了五百我吃了四千五那種也算?安焱看著莫裏,最終也沒開口再回懟他,她也沒立場勸這少爺省錢。

看著她那別扭樣,莫裏哪還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不用替我省錢,美食能讓你吃的滿足,我也開心就是有意義的,對於聯邦還是旅者來說,情緒價值都不是金錢能衡量的。”

莫裏喝了口果汁,猩紅的顏色在眼前晃動,讓他再度回憶起前約會對象的眼睛。

“這只是旅者協會的補償款,後續軍方調查結束,以那位少校的身家,我至少還能獲得六位數的賠償。”

安焱的胃翻騰起來,

“不是,她是噶了你一個腎麽,賠這麽些錢。”

莫裏神色莫名地看著安焱,突然露齒一笑。

“別說是腎了,旅者全身上下包括虛無縹緲的情緒價值都值錢。”

————

“不要共情,不要憐憫,不要愛上聯邦人!你他爺的敢踩著協會底線蹦迪!”金屬質地的文件夾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內頁的文件四散開來。

站在桌子前的人擡手蹭了下被劃傷的額頭,嘴唇蠕動了幾下。

“我是人。”

為什麽不能有情。

“你他爹的算人嗎,豬狗不如的東西。你同情你自己上啊,你把被汙染者安排給剛剛成年的莫裏和謀殺有什麽區別!”

黎星帆克制地捏著桌角,生怕一個沒忍住就把人撕了。

“我真想把你臉皮撕下來拿秤稱稱幾斤幾兩!”

“她是聯邦軍人,不是汙染物!他們守護聯邦,保護公民,戰鬥在最危險的邊緣,他們被汙染了就該死麽!”

憑什麽,他那耀眼的,應該站在聯邦的授勳臺上戀人,要永遠躺在冰冷的深淵裏,和他們所痛恨的,汙染了她,給予了他們死亡的敵人消亡在一起。

“你既然愛她,為什麽不自己去,用你的精神,用你的愛意,甚至你的身體,拯救她,你自己去做她的救-世-主-好-嗎!”

黎星帆看著突然擡頭挺胸憤怒指責自己的人,一字一頓地問到。

那人挺直的脊背驀地彎了下去,像是被什麽東西壓垮了似的慢慢地顫抖著跪在了地上,整個人蜷縮起來。

“我不想死。”

那時候他的戀人從戰場回來,他滿心歡喜地去迎接,可他得到了什麽呢,那個紅玫瑰一樣熱烈明媚的少女註視著他,那樣壓抑的平靜,眼底偶爾泛起的波瀾,帶著湧動的惡意,有什麽東西試圖攀爬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

他該逃跑的……不,他想擁抱她……有什麽東西順著他們擁抱的手臂侵入身體,冰涼的,刺骨的。

“對不起,對不起……”

黎星帆縱身越過辦公桌,直接把人打暈用大衣裹了起來,同時發出警報。

“所有工作人員註意,三分鐘內撤離十八層,清空十八層內生命體。”

“醫療二組準備,消殺二組布置隔離區。”

黎星帆靠在墻上,略有些疲憊地抓了抓頭發,真想點支煙。可惜聯邦嚴打這類軟成癮物品,他十幾年沒摸到煙屁股了。

“唉。”

他生出意識也才三十幾年,卻愁苦的像個老頭子了。不,滿星空亂竄的老頭子根本不如流落聯邦的他苦。

“不行,忍不下一點,得和軍部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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