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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難訴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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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難訴真心

踏進大牢,光線瞬間變得暗淡,魏尚文從墻上取下一支火把,往後揮舞一圈,另一邊匕首壓緊李先生,目光逼視蠢蠢欲動的獄卒,“誰敢跟過來,我要他狗命!”

匕首鋒刃的涼意緊貼在脖頸處,寒毛一根根豎起,李先生嘶啞著聲音喊,“別,別過來。”

魏尚文推著他快速往前走去,同時火把照向每一間牢房,迅速搜尋著孟枇杷。

火把光亮驚醒了牢裏的犯人又開始張著雙手撲到牢前喊冤枉,那一聲聲,悲憤絕望,聽得人心都縮了起來。

越往前走,黑暗越發濃重,粘稠腥臭得仿佛怪物觸手包攏過來,火把被壓縮成黃豆粒大小,搖搖曳曳,下一口氣就會熄滅。

魏尚文越走越急,幾乎要奔起來,終於,火把照過去,望見了一個雙手被吊著的人影,纖瘦頹默,沒有一絲聲響,似乎已經死去,他的心仿佛被錐子狠狠紮了一下,瞬間密麻麻的疼痛泛了起來,腳下微微發軟,象踩在軟泥上,一時間竟有些擡不起腳,他張了張嘴,喉嚨中塞了什麽東西,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發出一絲聲音,“枇,枇杷,是你嗎……”

破碎聲音很快消失在虛空,連眼前的人影都宛如虛幻一般,魏尚文握著的火把開始抖動,伸過去,借著那點點火光,終於看清了孟枇杷,垂著腦袋一動不動的孟枇杷。

“枇杷!”

他撲過去,眼眶已是紅了,一時間心頭大亂,不知是先去探她鼻息還是先把人放下來,手忙腳亂間,一道勁風陡然從背後襲來,挾裹著凜凜寒意。

他的心頭猛然發緊,習武本能促使他腿彎一彈就要往旁閃避跳開,憑經驗躲開此次偷襲,可當身子避到一半時又硬生生退回,迅疾展開手臂緊緊抱住孟枇杷往前一沖卸力。邁出去半步,一道火辣疼痛就落到了右肩,隨後劃向後背。

鮮血濺開。

他中刀了。

火把落地,左手匕首往後一格,轉身一推,刀刃相擊發出令人牙酸的滋啦聲,火星點點。

魏尚文格開來襲,借著還未熄滅的火光,看清了偷襲者。

是個非常高壯結實的男人,肌肉鼓起,撐得黑衣緊繃繃的,頭上蒙著個面罩,只露了雙不大的三角眼,閃著犀利狠辣的光芒。

他把長刀舉到面罩前,似乎聞了下,發出嗤得陰笑,“一樣腥臭的血味,……不過如此,等你很久了!去死吧!”

魏尚文眸子瞇起,擋在孟枇杷身前,抽出腰間長刀,握緊刀柄做好格檔之勢。

男人持刀沖了過來,突然,火把上的火焰跳動兩下,完全熄滅了。

黑暗降臨,同時響起了叮叮當當的長刀相擊聲,密集如雨,迅疾如電,有新鮮血腥味泛了開來。

孟枇杷是被長刀碰撞聲喚醒的,叮叮叮仿如就在耳邊打鐵,她無力地眨了眨眼皮,使勁睜開眼來,黑暗,又是黑暗,仿佛落入地獄沒有盡頭的黑暗,腹部的疼痛已經感覺不到,從脖頸處連向腦袋卻有根大筋一跳一跳扯得生疼,終於她聽清了,那不是打鐵聲,是長刀相擊聲,“誰,誰在哪兒?”

她以為她喚出來了,呼出的聲音卻是低若蚊蠅。

魏尚文聽見了,可他無暇分神,對面高手善使刀,一手長刀使得神鬼莫測格外刁鉆,而他使槍,此時兵器不趁手,他得集中所有精神憑著極靈敏反應才能接下他的每一刀,一刀一刀,又一刀,連綿不絕,就如江潮拍岸,突得,對面人手腕一轉,一個錯步就往孟枇杷攻去。

魏尚文大驚,同樣錯步,不顧自己胸腹大開,揮刀橫劈逼他回擋。

那人冷冷一笑,刀尖微錯,猛然插向他側腰,一擊得手,腳跟微轉,再次往孟枇杷劈去。

瞬間,兩人就圍著孟枇杷連戰了好幾圈。

魏尚文為了護住她,束手束腳,一下就處於劣勢,胸膛、腰腹、胳膊連添好幾道傷口。

“你打不過我,乖乖束手就擒,也許我還能饒她一命!”

那人嗤笑,刀刀不離孟枇杷,刀勢越發威猛。

魏尚文咬牙不語,控制心神擋下每一刀。

孟枇杷瞇縫著眼睛也只能看清兩團黑影在身邊繞圈,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她轉瞬就認出了魏尚文,他來救她了,他在護著她,他受傷了。

血腥氣越發濃重了。

她動了動唇,想喊他快走,可聽得那如爆豆般的長刀相擊聲,只能屏息斂聲,她能想象得到,要緊關頭,鬧得他一個分神,即會被人擊殺於此!

她不想倆人都死在這裏,死在這個骯臟的大牢中!

她繃緊胳膊,一只腳尖努力踩緊地面,另一只腳一點一點懸空,尋找機會絆一下或踢出一腳,她等待機會,只是這樣微微一動,小腹傷口處又有了暖意,那是鮮血再次流了出來。她咬唇壓抑住吟痛,等待著,等待著……

又一次長刀相擊,她飛起右腳,直擊那人太陽穴,這一腳使盡了她全部力氣,腳背甚至在那人刀刃上擦過,削開一塊血肉,可她還是踢中了。

那人反應極快,腦袋往左側一閃,魏尚文心有靈犀,抓住機會左臂手腕輕輕一抖,匕首柄彈上臂弩機括,嗡得一聲輕響,一支小箭閃電般射出,直刺那人眉心。

那雙三角眼猛然瞪大,拼命轉頭想躲開此次危機,可他剛朝左側閃避的餘勢還未結束,小箭已經深深紮了進去。

他不甘地瞪大雙眼,往後重重倒了下去。

叮當一聲脆響,那人的長刀落地,大牢深處頓時一片寂靜,隨後喘息聲起,魏尚文回身,長刀一劃,斷開繩索。

孟枇杷倒了下來。

魏尚文上前扶住,可激戰後力竭,雙腿一軟跟著她坐倒地上。

他緊緊抱住她,如同抱住一個珍寶,一股失而覆得感湧上心頭,只覺又酸又澀,從心口到喉嚨全都堵住了,“我來遲了……”

他不停親吻她額頭,又摸索查看傷處,待發現小腹刺傷、腳背割傷,那雙穩定的手開始顫抖起來。

孟枇杷也在抖,眼皮上仿佛壓著個秤砣,重得她完全睜不開,唇瓣蠕動兩下卻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剛才那一踹使盡所有力氣,拉扯得小腹傷處汩汩流血,仿佛那把尖刀還在,尖銳的刀子紮進身體要把五臟攪爛。

“枇杷,醒一醒!”

朦朦朧朧的呼聲似乎在遠方回蕩,透著焦灼和惶恐。

她想開口,想跟他說沒事,意識卻往更黑暗處沈去。

繩索割開,孟枇杷雙手無力垂落下來,整個人偎在他懷中一動不動,這一刻魏尚文簡直要瘋了,他手忙腳亂扯下衣衫,撕了幹凈內裏幫她包紮。

他的動作從未這般笨拙過,怎麽纏緊好象都止不了血,那不停流出的鮮血是那樣滾燙,燙得他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他的手指顫顫伸到她鼻下,什麽都沒有感覺到。

黑暗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如同惡鬼獰笑。

“不……”

他把腦袋俯下,耳朵緊貼到她胸口,屏息去聽,似乎隔了好久,才聽到一道輕輕的跳動聲,魏尚文的眼淚無聲滑了下來。

陡然,一道驚恐尖叫從牢門處傳來。

“著火了著火了,他們放火想燒死我們……來人哪,放我出去……救命啊……”

一線火光透了過來,轉睫間已是騰起巨大火焰,火光燁燁,照得牢中透亮。

魏尚文目光飛快朝牢門前掃去,臉色大變。

不知何時,大腿上被劃了一刀的李先生已然逃了出去,竟然組織人放了把大火。

孟枇杷是被吵醒的,嘈雜聲嗡嗡如蜂鳴,漸漸的才聽清,那是各種惡毒咒罵,她拼命睜開眼睛,才發現眼前蒙著塊濕布,透過濕布模糊望出去,他正背著她穿過一間間牢房,那些犯人撲在牢門前拼命伸手吶喊,樣子猙獰可怖。

他沒有理會他們,飛快奔跑著,忽然腳下一個趔趄,孟枇杷垂眼細辨,這才發現他赤著膀子,身上全是一道道被割開的血口,或深或淺,鮮血糊了一大片,她想讓他停下,想讓他處理傷口,可感覺到那緊繃的身體,還是咽回了話語,更緊地伏下去。

她能感覺到,胸前衣衫已經濕了,暖暖的,鼻端縈繞的全是濃重血腥,必然是他背後傷口更為嚴重,流出的鮮血把她衣衫都浸透了。

他拼命往前奔著,身後傳來更大的怒吼咒罵,犯人們仿佛要用格外淒厲惡毒的咒語點燃這個大牢,孟枇杷凝視著濕布前的光亮,這時才反應過來,原來大牢真得被人給點著了,火焰騰起一丈多高,滾滾濃煙直往牢房深處灌來,而她漏在衣裳外的手腳處全都包裹著濕布。

他加速往牢門奔去,可距六七米時不得不停步,因為那火焰中竟然夾有一根根短箭,電射過來,密集如網,把整個牢門口全部封鎖住了。

一桶桶火油被傾倒進來,火勢越騰越高。

炙熱濃煙透過濕布吸進肺腑,讓她忍不住輕咳起來。

“別怕枇杷,我帶你出去。”他側頭,無盡溫柔地把額頭貼過來蹭了蹭她的腦袋。

她雙手環緊他脖頸,緊緊依偎過去。

他動了,揮舞長刀沖向牢門口。

一股灼熱瞬間燎上身體,仿佛熱油潑進肉裏,孟枇杷能感覺到濕布上騰起了白煙水汽。

他揮舞長刀擊飛一根根小箭,頂著火焰往前沖去,忽得,他的發尾被點燃了,如同腦後開出了一朵金黃色的花。

孟枇杷的眼淚兇猛流了下來。

一根又一根小箭,雜亂無章地飛射,密集得如同雨點,倏然,他的身體往右側一歪,又迅速撐住了。

孟枇杷咬緊唇瓣把驚呼壓了回去,她知道那是他右腿中箭了。

箭雨更加密集了,因著這一停滯,又有兩只小箭朝他們射來,他打落一支,另一支避無可避就要往孟枇杷脖頸處插去,他大驚,微側身子一個旋身,用左肩聳起擋住了那支小箭。

箭入肉,孟枇杷只覺托她的那只手不由一松,整個人就往下滑脫開去,她拼命勒緊兩只胳膊,可被吊了一日夜的雙臂早已酸麻無力,就在她快要落地時,他右手扔掉長刀一抄,又把她托穩了。

他連連後退,帶著她退出火焰,放下她拼命幫她拍去身上點燃的火苗。

牢房中咒罵聲簡直要掀翻牢頂,可在這一刻,孟枇杷卻覺得所有聲音都遠去了,她拉下燒焦的那層濕布,緩緩擡起頭望向魏尚文,看到他燃燒起來的頭發,火焰下被灼紅的那雙眼,蘊著巨大的自責悲憤。

“出不去了。”他顫著聲道。

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蹲下,然後擡起被濕布裹緊的手幫他拍去發尾上的火焰。

她的動作輕柔得如同晨間的微風,等火焰拍滅了,就把身體依偎過去,偎在他懷裏,緊緊的,熨貼的,不再分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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