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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計克錦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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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計克錦倉

“嘉樹,現在有個非常重要的差事要交給你,你能保證完成嗎?”

分出一條烏篷船,魏尚文囑咐孟嘉樹把孟水根送往丹鳳婆婆處治傷,再回孟家莊,把母親孟陳氏也送過去。

“哥,我一定送到。”

孟嘉樹重重點頭,“那我送完後到哪裏找你們?我能打,哥,讓我一起吧!我能幫上你們的!”

他的眸子亮閃閃的,含著堅定,魏尚文突然覺得他剛才考慮錯了,不能這般簡單把嘉樹打發回去,他十三了,也該學著面對困難了,男孩子只有在戰鬥中才能更快成長,“好,你等一下。”

魏尚文走到孟水根面前,“村長大伯,還有件事要麻煩你。”

“你說。”孟水根態度很好,只是人靠在船篷上,有些疲累。

“我要跟你借人借船。”魏尚文不待他發問,緊接著低聲道,“我打算帶著大湖他們,去把錦倉拿下來。”

孟水根的眼睛猛得睜大,驚得張開了嘴。

他知道少年熱血膽大,但沒想到膽兒這麽大,都敢把天捅個窟窿啊。

“我跟你借村民,多帶些船,等我們控制住錦倉,把裏頭的糧都給我運出來。歐春華這條大蛀蟲,一粒谷子都不能留給他,就怕他最後狗急跳墻,在谷倉裏放把火,那就是作孽了!”

魏尚文沈沈道。

聽他如此說,孟水根一拍大腿,大聲道:“好,我應了。”

沒想到這一拍拍在傷口處,疼得他齜牙裂嘴,眉頭都打結了。

如此一來,留下孟阿狗到時接應,就安排孟四叔等人陪著孟嘉樹一起護送孟水根回孟家莊,等安排好,分頭行事,讓孟四叔帶孟水根、孟陳氏去秦浦丹鳳婆婆處治傷,孟嘉樹領著眾人一起趕往錦倉。

“能完成嗎?”

“能。”

孟嘉樹答得響亮,雄糾糾氣昂昂踏上了烏篷船,很快就見小舟如箭般往前去了。

那幫被剝了差役服的衙役被扔進了附近的一間空屋裏,又留人看守,魏尚文同周大湖領著眾人,乘船趕往錦倉,連那輛騾車都拆開帶上了。

一連排十五條烏篷船劃開水面,漣漪泛起,就象一條白蛟飛向水天處。

孟念弟跟在獄卒身後走進了縣衙大牢。

從陽光底下邁進昏暗牢裏,她瞇著眼睛好一會才看清一間間的牢房,蓬頭垢面的犯人聽到動靜沖過來喊冤,伸長的手臂幾乎抓到她身上,獄卒的喝罵、彌漫在空氣中的陰黴腥臭直逼而來,這簡直是世上最恐怖的地方。

孟念弟打了個哆嗦,可目光下垂看到剛上身的新粉綢衣,腳步就直直跨了出去。

她要成親了,給縣令老爺做姨娘,這是多大的好事啊,不到孟枇杷面前炫耀一下,她怕今後睡覺都睡不安穩哪。

一連走過十多間,幾乎到了大牢最深處,孟念弟才看到了孟枇杷。

她被吊在那兒,兩個手臂高高舉起,垂著腦袋,一雙腿要使勁繃直了,腳尖才能夠到地面。

獄卒上前,用刀鞘狠狠敲了敲柵欄,發出咣咣聲響,“別裝死了,有人來看你。”

孟枇杷的腦袋晃了晃,沈重而緩慢地擡了起來,努力睜開眼睛辨認一會,才蠕動嘴唇幹澀道:“孟念弟。”

一股詭異的暢快感流轉全身,孟念弟幾乎要笑出來了,奔上前抓住牢房柵欄,用她自認最溫柔的語調說道:“你怎麽淪落成這樣了,就象一只陰溝裏的老鼠!看到我很驚喜吧,我來是告訴你個好消息的,我就要成親了,哈哈,給縣令老爺做姨娘!怎麽樣,羨慕吧!”

孟枇杷把腦袋擱到一側手臂上,眼皮顫抖了幾下無力地斜瞥過去,沒有說話。

似乎這個眼神惹怒了孟念弟,她急得把臉湊到柵欄上,又嫌這樣說話不方便,轉身呵斥獄卒,“把牢門打開,我要進去。”

“這……”獄卒遲疑。

“我馬上就是縣令大人的姨娘了,你耳聾沒聽到嗎,還不給我開門。”她頤指氣使。

獄卒想到歐大人的指示,拿出鑰匙上前打開了牢門,“還請姨娘勸勸她,早日說出江匪下落,也就不用受這些苦了!”

“多嘴,還不退下。”她大聲呵斥。

獄卒默默退開。

孟念弟從未如此滿足過,只覺整個靈魂都要沖破天靈蓋飛到天上去了,這就是成為官家姨太太的威嚴嗎!沒有人敢不聽她的話,她說出的每個字眼都是命令!都需要遵從!

孟念弟就這樣大步踏進了牢房裏,走到孟枇杷面前,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好一通打量,然後一手伸出,鉗住她的下巴高高提起,語氣尖酸,“嘖嘖,讓我瞧瞧這張臉,是不是還是這般好看,你也有今日啊,孟枇杷,你求我啊,你求我放你出去啊,只要你求我,我一定會考慮的,哈哈哈!對了,你現在早不是姑娘了,這雙爛鞋不知被多少男人穿過了,沒人要你了,你喜歡的那個私塾先生木春呢,他在哪,他怎麽不來救你啊!我告訴你,他就是個膽小鬼,早就逃了,他把你丟在這裏,轉身就逃了!你要想活命,只有求我,要是我心情好……”

“孟念弟,你瘋了,你不是人,你已經變成鬼了!”

孟枇杷扭開她手指鉗制,啐了一口。

“跟你說了,叫我孟紅豆,我不是念弟,念弟念弟,你才念弟呢,我叫孟紅豆,記住沒有,我叫孟紅豆。”孟念弟瘋狂大叫起來,猛得從袖中拔出一把小刀,插向孟枇杷,“告訴我,木春在哪,在哪,你說不說!”

孟枇杷腹部一痛,雙目圓睜,繃緊手臂,使出全身力氣收緊腹部,躬身抽腿,狠狠一腳踹向了孟念弟。

孟念弟被踢得撞上柵欄,發出好大嘭得一聲,手上小刀跟著抽出,一縷鮮血隨即流下。

獄卒聽得動靜,直沖過來扯住了要再次撲上前的孟念弟,把她拖出了牢房。

“哈哈哈,孟枇杷你去死!你死了我就有好日子過了,再不用跟你比較了!孟紅豆,你就要當縣令姨太太了,姨太太,太太……”

獄卒走到牢房外,垂首跟歐春華報告情況,“骨頭很硬,被紮了一刀後還有力道踢了她一腳!”

“蠢貨,沒用的東西!我讓你殺她了嗎!”

歐春華對著委頓地上的孟念弟恨恨踢了一腳,又轉向牢房關押孟枇杷的那處,若有所思,“這般熬著就是不開口,對你來說,他如此重要嗎,呵,相愛……我倒要看看,對他來說你是不是也同樣重要……”

離著錦倉還有一裏地時,已是走不過去,太陽斜乜著照得底下的稻田一片水汪汪發亮,田裏的稻苗也就手掌那般高度,稀稀拉拉完全遮擋不住什麽,一覽無餘的盡頭有座龐大的磚堡,在四個角上各豎著一座角樓,角樓窗戶敞開,可以看見有人在內警戒活動。

魏尚文伏趴在田埂上,瞇眼細看,神色凝重。

“沒法過去,錦倉門前就這一條道,周圍全是稻田,只要有人靠近,站角樓上一眼便能望見。現在還不到收糧時節,百姓不允許踏入一步。”周大湖撓撓頭,有些苦澀地罵道,“要不是這般,娘的,老子早給它端了!”

“後面……”魏尚文語結,隨即嘆息,“倒真是塊好地方,看著都不是糧倉象北方的碉堡了。”錦倉後門臨著澄湖,連蘆葦都被清得幹凈,粼粼水波不停晃蕩著,視野比前面更加開闊。

周大湖一擊掌,讚同得嘿了一聲,“就是碉堡,歐春華是從北方來的,八年前接手錦倉後陸續改建,買進周圍土地,把房子全推了改成稻田,這一帶都是他的了,娘的,一條毒蛇盤在這兒咬人!”

“我們只有十幾個人,就算沖過去,也打不開那扇大門啊,只要上頭一輪□□齊射……”周大湖帶來的澄慶幫眾憂心忡忡道。

魏尚文輕輕一笑,“從外頭打不開,那就讓他們從裏頭打開!”

“啊?從裏頭打開!”澄慶幫眾全都楞了。

“要是平時肯定沖不破,今兒運氣好,樣樣齊備,就算是只烏龜殼子,也給它撬了。”魏尚文一咬牙,沈聲道。

“啊?怎麽撬?”周大湖來了勁,急急問道。

“給他們演場大戲,現在嘛,一個字,等。”

“等什麽,等天黑嗎?”周大湖看一眼日頭,離天黑還有兩個多時辰呢。

“等嘉樹帶人過來,到時就這樣幹……”魏尚文招手聚攏眾人低語。

周大湖咋舌,從未想過戰鬥還能這般搞的,簡直顛覆了他二十九年板正人生的那點可憐見識,等想明白後,一腔熱血從腳底板一路直竄天靈蓋,激動得整個人都顫抖了。

申時一刻,戰鬥開始!

離得錦倉一裏地外的大道盡處,傳來兵器相擊聲,塵土飛揚中出現了打鬥的兩幫人。

十三四個粗布陋衣,甚至敞著胸膛的澄慶幫賊匪,呼喝著追擊十五六個錦縣衙役,猶如貓戲老鼠一般,也不殺死,一刀刀直往身上劈,隱約可見有鮮血高高飛濺起來。

周大湖一個起跳,大刀重重劈下,斬到魏尚文舉起的大刀上,發出噌得一聲鐵器交擊蜂鳴聲,在火星子飛濺中袖口一揚,藏在葫蘆中的雞血往前一嗞,噴到魏尚文臉上。

“你行不行!不怕被他們看穿!”魏尚文憤然罵一聲,用袖管一抹,順勢把雞血塗了個滿臉,一個旋身,一腳踹在周大湖胸口,假裝不敵,連退三四步。

“手滑了手滑了。”周大湖演得性起,嘿嘿一笑,也跟著晃了晃身子,後退兩步用刀一杵,指手罵道,“賊胚,有種別逃。”

他這一聲喊得嘹亮,錦倉角樓上值守的護衛全都聽見了。

魏尚文轉身,頭也不回地朝錦倉跑去,邊跑邊喊,“救命啊,澄慶幫殺人啦!抓周大湖賞銀一百兩!”

他身穿著青色衙役差服,跑得狼狽,沖出一段後一個趔趄,摔了個大馬趴,又火速爬起,連刀也不要了,拼命往前奔,“錦倉的兄弟們助我,抓到周大湖賞銀一百兩!”

周大湖跟著追出,齜牙咧嘴作出兇惡狀,朝著錦倉挑釁,“來啊,有膽的來啊,來抓我周大湖啊,一幫膽小鬼,軟骨頭兔兒爺!”他嘴上罵著,眼睛卻微微瞇起,帶著絲緊張看魏尚文沖進□□射程。

角樓上沒有射箭。

成了一半!

他暗暗欣喜,一個滑步,停在射程外,破口大罵。

魏尚文直沖到錦倉大門前,高聲喊,“開門,快開門,錦倉的兄弟救命啊,今日撞上賊匪周大湖,敵不過啊,錦倉兄弟助我們一把,抓到周大湖好處多多!快開門!”

錦倉大門打開,嘎吱聲中,周大湖轉身就跑。

魏尚文一把抓住走出來的人,滿是血漬的臉湊過去,帶上一絲羞愧懇求道:“隊正大哥,幫兄弟們一把吧,只需一個小隊十人數,就能把這些澄慶幫的賊匪統統抓了,不光周大湖賞銀一百兩,每個澄慶幫眾也都有賞銀哪!我們官大人說,有啥事可以找歐大人,歐大人是個仗義的,總會幫一把,今兒我們從衙門裏出來時,歐大人還在裏頭與官大人商議事情呢!隊正大哥,別猶豫了,機會難得,他娘的周大湖敢出來,一定要抓了,這麽大一個功勞可別放跑了!”

出來這人一身黑衣護衛服外,還加了牛皮護甲、牛皮護腕等護具,護腕上明晃晃綁著一只小巧□□,魏尚文瞳孔緊縮,已認出,這□□竟是軍中制式,裝填一次可發三只小箭,小巧靈便,讓人防不勝防。

“你是……瞧著有些眼生哪……”

“我是陳大發呀,跟著陳付明陳大哥混的,大哥,快些吧,我那些兄弟……看著扛不住了啊!”魏尚文焦急地朝大路盡頭望去,就見周大湖跑回去,高高一躍,把名衙役給砍倒了,鮮血飛起一尺多高,“哎呀,快快快!”

周大湖暗暗甩了甩被倒空的葫蘆,遺憾沒有多灌一點,見孟阿狗掙著還要立起來,忙輕輕踢了一腳,“趴好了,別讓他們起疑,我這一刀誰還能站起來!”

“噢噢。”孟阿狗忙不疊應了,把頭側轉好,乖乖伏在地上不動了,裝屍體。

周大湖還有些擔憂,忍不住朝後望去,果真,從錦倉大門裏跑出來一隊人,扶著腰間大刀朝這邊奔過來,忙壓低了聲音喊,“撤,快撤。”

魏尚文跑過來時一彎腰,又撿起剛剛丟下的那把大刀,緊跟隊正身後,大聲喊道:“他們要逃,別讓他們逃了!兄弟們,再加把勁啊,快追!”

錦倉裏出來的這個小隊,十人,奔得更加快了,就在角樓護衛們的視線下,直追上去消失在那排房子後頭,乒乓打鬥聲同著慘呼響起。

魏尚文橫刀一拉,幹脆利索割破隊正喉嚨,一個滑步,一刀插進另一護衛胸膛,再旋身一腳,把前頭一個護衛踢倒在地。

“你……騙……”

隊正用手捂住喉嚨,鮮血從指縫直直滋飛出來,當雙膝發軟跪倒時,已瞧見四人被這個騙他們出來的人給殺了,他想喊,想示警,可破了風的喉嚨只能發出含糊的咯咯聲,隨著意識沈進黑暗,十人小隊,滅。

角樓上的護衛踮起腳張望,心下盤算著能得賞銀幾兩,可就一眨眼工夫,剛奔出去的錦倉兄弟竟然渾身是血地奔了回來,同著那些狼狽破落衙役一道,朝錦倉狂奔而來。

他們身上糊著血,頭都不擡,連滾帶爬,“開門,快開門,他們人多……”

角樓護衛一驚,再朝前看去,就見房後頭呼啦啦跑出來一大群幫從,哪止十三四個,密麻麻簡直得有上百個,前頭一部分人舉著刀,後頭還有舉鋤頭的,可不管武器如何簡陋,當上百人擠在一處,那也是烏鴉鴉一大群,瞧著令人心驚。

周大湖這回穿著一身衙役差服,一瘸一拐、連滾帶撲,裝著千萬分的惶急,卻也提了十二萬分的小心,悶著頭沖進了□□射程。

角樓上發射□□,一根根細箭飛射出來。

周大湖一縮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耳邊聽著嗖嗖聲越過,細箭往後飛了過去,到得此時,心頭大定,一擡眼,只見魏尚文已沖到錦倉門前,一伸手就按住了大門。

這回,穩了!

他跟著一個前翻滾,起身時落到魏尚文身旁,同他一樣伸手按住大門,“哈哈,老子終於過來了。”

那守門的錦倉護衛聞聲一驚,“你,周周……”

魏尚文一擡手,手臂上的小弩激發,細箭直接紮進這護衛的脖頸,止住了他後面所有的話語。

周大湖剛把□□對準守門護衛,見人已被射中,訕訕移了移位置,轉向下一個,嘀咕道:“這個應該留給我,你手速也太快了!”

魏尚文根本不答理他,又連續兩箭,射死兩個護衛,再長刀一拉,割開一個護衛脖頸。

轉睫間,大門處七個護衛,滅。

錦倉大門,再也無法關上。

角樓上的護衛發射□□,卻見那幫子澄慶幫眾仿如雜耍般擡出了好幾塊門板,再有鍋蓋窗板等護具,擋在頭頂處,冒著箭雨沖來。

完蛋了,這幫子賊匪是要來劫糧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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