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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以下犯上,姐姐可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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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以下犯上,姐姐可懂?

再見江晚時, 他的神色已經恢覆了不少,眉目間多了幾分沈冷矜貴。

許寶寶正色審視他。愈發覺得從前跟在自己屁股後頭的小太監,如今的模樣是格外出眾。

許寶寶雖心中有氣, 但見到他的模樣, 仍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幾眼。

她清了清嗓子, 開口道:“江晚, 這次你有什麽要對我解釋的?”

江晚深吸一口氣, 緩步上前, 恭敬地行了大禮。

他沒有急著起身,而是凝視著許寶寶, 似乎猶豫了一瞬。

許寶寶瞥他一眼, 冷聲說:“起來吧, 有話就說。”

沈默片刻後,江晚起身, 靜靜地站在許寶寶面前。

在許寶寶的註視下, 他擡手慢慢擼起袖子,露出瑩白纖細的手臂。

目光流動,看見他手臂上醒目的紅色蝴蝶形胎記,許寶寶一時怔住。

——這種胎記,她是一次見,但不是第一次聽說。

在外游學時,曾聽聞一個傳說:有一處南國與大梁毗鄰, 明面上交好,實則暗自較勁。有趣的是,南國王室成員身上都有這種紅色蝴蝶胎記。這種胎記並非吉祥之兆, 反而伴隨著一種怪病。患此病之人常常失去神智,六親不認, 最終英年早逝。

這大概也是南國一直雖對大梁邊境豐腴的資源有所覬覦,卻遲遲難成氣候的主要原因,王室皆身患怪病,哪能成事?

許寶寶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之前那從江晚身上得到的環佩。

她拿出那枚環佩,細看之下果然發現上面刻著異國文字。

她擡眼盯住江晚,聲音中帶著一絲試探:“所以,你是南國皇室?”

江晚微微頷首,終於開口:“姐姐所猜沒錯,我確實是來自南國王室的遺孤。”

如今這般,算是對她亮出了明牌,她就算再猜疑他,也抵不過這個消息帶來的震驚吧?

江晚如此想著,心下竟有了幾分釋然愉悅之感。

果然,許寶寶震驚萬分。

她萬萬沒想到,小太監竟會有如此驚人的身世,而自己從來都不知道。

她定了定神,繼續問道:“既然你是南國皇室,那你為何隱瞞身份到梁國……做了宦官?”’

這無論怎麽解釋,都解釋不通吧?

江晚苦笑一聲,輕聲道:“姐姐有所不知,當年南國內亂,宮廷被敵軍攻破,我幸而被忠仆救出,輾轉來到大梁,卻也半路走散。但那時我年幼,無力自保,只有任人挾持宰割,被賣到京城牙人的手裏。現在想想,也算身份入宮避禍,才得以茍全性命。”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眉眼中滿是無奈與苦澀。

說實在話,往日種種他早已記不得了,甚至前段時間才剛得知自己的身世。這時候說的聲情並茂,不過是為了多博取些許寶寶的同情。

許寶寶望著他,心頭一軟,卻並未完全相信。

她道:“你將我軟禁在此處,與你南國皇室的身* 份有何幹系?”

江晚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他低聲道:“姐姐,你信我,我這麽做,一方面是為了保護你,另一方面,也是因為……

”他語氣一滯,仿佛在醞釀如何措辭,終於還是說道:“只是因為我害怕,如果不這樣做,我就再也無法見到你。聖上召你回宮是有意讓你去和親的,我怎麽能,怎麽能讓你……受那種委屈?”

他的聲音中帶著深沈的感情,許寶寶聽得一時楞住。

她咬了咬唇,冷聲道:“你這算是什麽理由?你可知道,我當你是親弟弟,從未懷疑過你的用心。可你便是這樣回報我的一顆真心,如果不是我反擊成功,至今都還被你蒙在鼓裏。你不想讓我受和親的委屈,就讓我來受被你欺騙和軟禁的委屈?”

江晚偏過頭去,不肯與許寶寶對視。

他怕她從自己的眼神中發覺,自己就是如此認為。

認為這世上只有自己一個人可以讓她受委屈,為了將她禁錮在身邊,甚至可以不顧她的痛苦、憤怒和不自由。

半晌過去,他才沈聲道:“姐姐,我從小便崇拜你,依賴你。把你當作了我唯一的親人,所以才會這樣貪心……只是,只是請你相信,我對你絕無惡意!”

江晚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與乞求:“姐姐,求你信我,我真的沒想過傷害你。”

許寶寶微微嘆了口氣,眼中柔和了幾分:“阿晚,我不怨你,但我也有我的選擇。我要回宮,有些事情,我自會解決。”

“可是,姐姐……”江晚擡起頭,眼中滿是不解,最後掙紮道:“你回去之後怎麽辦?和親的事情你打算如何!難道,難道你願意就這麽遠走他鄉,和素未謀面的異國皇室在一起?”

“當然不是!”許寶寶直視江晚,聲音堅定:“我不會接受和親。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跟父皇談判,用不著你擔心。”

“……”江晚沈默下來,神情覆雜。

片刻後,他低聲說道:“只可惜,現在皇上已經臥病在床,怕是沒多少時日了。你若此時回去,也未必能改變什麽。”

許寶寶訝然:“可前些時候他還急急召我入宮,不像是病入膏肓的樣子。況且,若是他真的病了,為何京城中這段時間也無有傳聞,就連賢王府都沒人議論過這事?”

若有國喪,天下皆知。

梁帝若是真的一病不起,怎麽會一點兒風聲都沒有呢?

“這大抵不是姐姐該考慮的事,左右姐姐對當今聖上……怕也沒什麽父女之情。倒不如等新帝登基,一切重新來過,這時候你再以長公主的身份回宮,自然尊貴異常,樂得清靜,也不必再受和親之苦。”

江晚一口一個新帝登基,仿佛這還未發生的事情,在他心中已是既定得事實。

許寶寶心中疑慮叢生:“阿晚,你這是什麽意思?是不是早就料到這個局面?”

江晚不說話,只是他的手卻緊攥成拳。

許寶寶當即眉頭微皺,心中漸漸明白了一切:“所以,你的計劃就是……扶持新皇登基?如今的皇上之所以臥病在床,只怕也是你江公公一力促成的吧?”

好,好啊。

她從小養大的小太監,卻有一顆問鼎之心。

區區宦官之巔,他不稀罕,他要的是越俎代庖,指鹿為馬!

許寶寶忽然笑了,她早該料到此事的。

只不過她心中對江晚總有童年濾鏡,從未真正把他當成朝中殺伐果斷的奸佞權宦。

她道:“看來,你已經全都安排好了。只怕你不會允許太子許清塵登基為帝吧?我很好奇,是誰這麽有福氣得你青眼,受你扶持?”

江晚看了許寶寶一眼,對她知無不言:“自然是賢王之子,許思林。那孩子乳名叫連哥兒,姐姐見過的。”

“果然是他。”許寶寶看向江晚:“那日他喚你幹爹,我便覺出不對。我問你是不是太心急了些,你沒答我。現如今,你居然要讓一個三四歲的孩子登基為帝,給你當傀儡,讓你攝政掌權。這是逆天而行,有損陰德的。更何況,你是異族!”

最後這句話,許寶寶說得艱難。

她不歧視江晚的異族血脈,可在當下這個是滴啊,異國王室執掌大梁皇權,這不是造孽嗎?

“姐姐,”江晚也笑了,略顯誇張又帶著諷刺的笑容,讓他整張臉顯得秾艷,“你果然是嫌棄我的。是啊,一個沒根的太監,還流著異族的血……我自己想想自己,都覺得惡心,恨不得撕了這殘敗的皮,流幹這骯臟的血!”

“可我不甘心,憑什麽我生來便如此悲慘、骯臟、下賤?憑什麽不許我爭搶我想要的東西?我無意以異族身份篡奪皇權,只是不這麽做,我就永遠得不到我想要的。旁人覺得我大奸大惡,卑劣不堪,姐姐,你也這麽覺得,對嗎?”

江晚恬靜隱忍的面具之下,是一張貪戀和痛苦絕望交織的臉。

許寶寶緊緊蹙眉,問道:“你究竟想要什麽?”

這話一出,面露痛苦,神態扭曲的江晚“蹭”地站了起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捉住了許寶寶的右腕,將她虛虛按在背後的芙蓉榻上。

他一字一頓:“我要以下犯上,姐姐可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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