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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可他萬不敢,萬萬不敢對她如實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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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可他萬不敢,萬萬不敢對她如實相告。

江晚去到醉珍樓前廳與許寶寶相見時, 已經全然不覆剛才在孫蓬面前表現出的滿臉戾氣的模樣。

反之,他特意換了身淡色廣袖的對襟衫子,又用同色系的發帶和木簪束了馬尾, 此時此刻顯得格外清弱儒雅, 愈發給人以好相處的感覺了。

許寶寶見狀, 笑他:“阿晚真愛美, 半天換兩套造型。”

“擔心方才那副樣子跟在姐姐身邊, 會給姐姐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江晚頓足, 垂首問許寶寶:“姐姐覺得不好麽?若覺得不好,我就換回去。”

許寶寶搖頭, 道:“我覺得很好, 阿晚怎樣打扮都很好看。”

話畢, 許寶寶終於看到江晚唇邊露出一絲淺笑。

對此,她心裏也是愉悅的。

——從剛才醉珍樓門前下馬開始, 她就感受到了江晚的悶悶不樂。她意識到這小太監似乎很急著讓自己認可他, 甚至是佩服他。可她太過不解風情,非但沒有及時對他表示認可和欽佩,反而以他身體遭不住為由,搶了他策馬奔馳的風頭,自己騎馬把他給攜了回來。

江晚因此不高興了,後知後覺的她當然有心彌補。

她認為江晚對她的感情,就如同姐弟一般, 年幼時被姐姐庇護在羽翼之下的弟弟長大了,便生了想要超越姐姐、保護姐姐的欲望。除此之外,興許還有幾分少年人獨有的別扭情緒, 許寶寶無法感同身受,卻有所察覺。

只是她將這份情愫如數歸為了姐弟之情, 並未往其他方面去想。

於是在這之後,她故意表現得“無能”了些,連生日蛋糕都沒自己從外賣上點,而是叫江晚去糕餅鋪挑選。

然後對著江晚買來的各色糕餅露出期待的目光,再雙手合十,用力地許個願。最後對江晚說:“不愧是阿晚買的糕點,對著它們許過的願望,後半年一定能夠實現!”

她似乎用力過猛了。

但是沒關系,江晚受用就行。

看著江晚唇角勾起的弧度一次比一次大,許寶寶覺得很有成就感。

她自己從前是較為內斂的性格,在山莊裏修行了一段時間後,變得外放了許多。

她覺得,外向的人過得總是比內向的人更開心些,於是便想把外向帶來的喜悅感分享給江晚,這個跟曾經的她一樣堅毅又內斂的少年宦官。

……

直至夜色漸濃,在醉珍樓過了一整個生日的許寶寶要回山莊就寢。

“姐姐!”江晚突然起身攔她。

見她神色不解,又陡然側過臉去,像是有什麽話想說卻不好意思,只得欲言又止。

許寶寶也不追問,只是安然立在原地,靜靜望著江晚。

少年宦官抿了抿唇,倒也沒耽擱太多時間,重新望向她,輕聲問道:“今日,姐姐同我一起,開心麽?”

“開心啊。”許寶寶不假思索。

和多年未見的故友重逢,沒道理不開心的。

可江晚聽了她的話卻閉了閉眼,似有些艱難地問道:“那,若是請姐姐回京,往後每日都同我一起……姐姐可願?”

這話一出,許寶寶似乎明白了江晚之所以難以啟齒的原因。

——早在半年多以前,她就開始經常性地收到來自京城的書信,除了常聯系的許瓊兒、許清塵和江晚等人以外,居然還偶爾有一兩封來自皇帝的。當然那不是皇帝親筆,而是差人代寫的,字數也不過寥寥幾筆,宗旨大意就是連脅迫帶勸告,希望她今年能回京舉辦及笄之禮。

甚至連梅妃、皇後乃至許清塵都來信勸說,一概跟從皇帝的意志,說她如今年齡已到,是該回京生活,還要相看夫婿等等。

許寶寶知道,這一切都是皇帝的意思,是皇帝想讓她回京嫁人或者外出和親,榨幹她的一切價值。她這個女兒從出生就十分令人省心,後來為了生存還用外賣APP幫皇帝做事,過後更是主動提出離開京城隱姓埋名,不留下給後宮惹亂子,可皇帝竟然變本加厲,連她最後一絲可利用的餘地都不放過。

而今,皇帝利用了和她關系尚好的梅妃等人還不算完,還把江晚給派來了。

江晚不好意思直說目的,便借著為她過生日為由拐了幾個彎兒,最終才繞回整體。而他到底還是不太懂得怎麽對她撒謊,所謂“回京以後可以整日同他在一起”,壓根兒就是荒謬之談。

許寶寶心想:這可真是為難孩子了。

她並不覺得江晚為皇帝所用,被派來說服自己回京是對自己的一種“背叛”。

她看他的神色,便知道他辦這件事時內心一定十分煎熬。他對她也足夠上心了,特意選了今天策馬而來,的的確確是給了她驚喜的。

於是她了然地淺笑了一下,並非發問而是陳述道:“看來,你此番遠道而來,身上是背負了‘任務’的。”

“阿晚果然長大了,能幫……”

說著,忽見江晚原本柔和靦腆的面容產生了裂痕,他臉色變得難看,並一反常態地打斷了她的話音:“不對!不是你想的那樣!”

江晚一邊否認著許寶寶還未來得及說全的話,一邊擡手試圖捉住許寶寶的衣袖。

許寶寶震驚於他突然的激動,下意識想躲開。

這小小的動作卻像再次刺激到了江晚一般,令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胸口微弱起伏,發出宛如窒息的喘氣聲。

不過僵持的時間並不長,江晚很快就恢覆了正常,雙手輕輕地垂在身側,斂眸道:“阿晚失態,還請姐姐責罰。”

……

江晚勸說許寶寶回京的“計劃”,最終也沒能成功實施。

因為他在險些因過分激動對她做出出格舉動之後,又變得格外頹喪懊惱,連與她對望和說話都變得格外艱難。

因此,他在安頓好許寶寶回山莊的事宜後,就逃也似地鉆回了客房。

許寶寶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江晚難以踏破對自己的道德底線,糾結於是奉皇命帶她回宮,還是憑她喜好給她自由。

——當然,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自由掌握在自己手裏。如果她妥協回京可以為江晚添加一樁功業,她也不介意幫孩子一個小忙。畢竟就算回到京城,現在的她也完全有能力不受後宮乃至皇帝制約,有能力拒絕不喜歡的婚配和親等封建糟粕。

她開始認真考慮起來,自己待在山莊裏雖然懶得挪動,但也確實無聊。

既然江晚想利用她回京換取皇帝的進一步信重,她不如……就幫幫他好了?

與此同時,江晚房中。

江晚身上穿著單薄的白色襦袢,胸襟微微敞開,他卻渾不在意。

只是幽幽垂頭,看了眼自己手上巴掌大的瓷質酒罐,然後發狠似得仰頭狠狠悶了兩大口。

酒飲盡了,便將罐子隨手往外一撇,瓷器碎裂的聲音轉瞬綻開。

江晚的面容逐漸被酒氣氤氳,眼尾淡紅,顯得相貌更加綺艷淩厲。

他的右手緩緩攀上了自己的左胸,又緩緩閉上了眼。

他知道,他的寶兒姐姐誤會了他,以為他接她回京只是為了履行她父皇的命令。

實則不是的,帶她回京,不是為了什麽皇命,更不是為自己謀求以後的官途。而是……想帶走她,拘住她,藏起她,將她整日留在身邊,不分享給任何人。他連許瓊兒與她多親近一分,多喚她一聲姐姐都嫉妒得發狂,又怎會助紂為虐,幫那薄情的帝王將她誘騙回京,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可他萬不敢,萬萬不敢對她如實相告。

任她誤會下去,興許對他失望。

但再怎樣失望,也好過恨他厭他。

他真的很可笑。

分明暗自籌備著陰暗的計劃,無時無刻不想拖著她與殘敗的自己共同沈淪,卻也無時無刻不在奮力維護著恭敬卑弱的假面,生怕這張假面什麽時候出現了裂縫,讓她過早看到自己的陰暗。

即使她早晚有一天要看到,他也要拼命拖著、忍著,既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又把自己折磨成現在這副模樣,讓那一天晚些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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