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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箭穿胸(三合一) 哎?沒回花園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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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箭穿胸(三合一) 哎?沒回花園小屋……

“二隊戰士這麽脆?牧師呢, 牧師把戰士拉起來繼續拉怪!其他刺客、劍士、法師能拖住騎士的拖住他,分兩個法師去控驅魔商人!牧師治療跟上!”看著團隊界面裏還沒開始就已經變成灰色的兩個人名,“一劍掃天下”立即開麥下令集火艾文。

與此同時, 他自己也在不間斷地對艾文釋放各種攻擊技能。

一時間,吸血、灼燒、冷凍、沈默……各種技能像禮花一樣在艾文身上炸開。

寧優一只腳剛踏上小路, 腰後就騰得一下被什麽東西砸中了,他本以為自己會被這股力道帶著向地上撲,卻發現自己還好好地站在原地。

就像被系統彈出了一個他看不見但又要強制他接受任務的彈窗一樣, 他渾身僵硬。

不對勁……

他想要邁出第二步,但是他現在連動動手指都無法做到了。

遠處又傳來了那個玩家的聲音:

“嘲諷空了沒事!控制中了就行, 法師再控!一團法師!”麥裏說話的人太多, 要指揮的人也太多,“一劍掃天下”自己也在集火艾文,但是他沒忘了自己的主要目標是那個正在離開的驅魔商人。

完了……

聽見這句話,寧優就知他這是被法師的技能砸中了, 漏算了這一層,自己現在只能站在這挨打了。

他閉上眼, 準備平靜地面對接下來的死亡……

寧優在想自己會在哪裏刷新,想自己死後會不會被格式化, 想莊園裏自己打理的那一片小菜園,想畜牧欄裏還在睡覺的赤赤, 想臨走前被他直接關機的財神爺,想自己的小花園,想花園小屋裏他研究了這麽長時間的光明符文……

不對!花園小屋!半闔的眼睛猛得睜大, 他想起自己似乎有個不死之身的設定,那豈不是要被這群人活生生打回花園小屋?!

不行!寧優繃緊了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開始嘗試能否讓自己在下一次被技能砸中之前能活動身體, 前面不遠就是那條小路,只要能走兩步……

慢刀子割肉最讓人難熬,真被這群玩家活生生打回去還不如先試試能不能跑!

他要站著自己傳送回莊園,絕不躺著進花園小屋!

況且這還有人能幫他拖住那些玩家,自己更不能這樣坐以待斃了。

艾文被將近兩個團的玩家包圍在中央,一邊用劍格擋著來自玩家的攻擊技能一邊向那兩個朝寧優貼近的法師移動。

五顏六色的光效跟著他一起在玩家的屏幕上到處移動。

一個法師努力在滿屏光效中仔細辨認艾文頭頂上的字條,沒有找到任何有關buff字樣,他開麥喊到:“這……好像沒用啊,團長,控不住騎士!”

“就是說啊!你x的這什麽怪物啊!根本砍不動!”負責近戰輸出的劍士也跟著應和。

劍士看著艾文頭頂只空出一條細縫,數值還是未知的血條,對自己這個“輸出”職業產生了懷疑。

幾個負責輸出的玩家屏幕上能看見的技能都在冷卻了,騎士頭頂的血條還是那一絲空出的細縫。

負責承傷拉取boss仇恨的戰士則用盡了嘲諷技能,都沒能將騎士固定在一個地方。

比起他們打騎士像是在給他刮痧,還有另一個發現讓玩家們更困惑——

騎士好像對正在攻擊他的輸出玩家和對他不斷嘲諷的戰士玩家絲毫不在意,圍在他身邊的人都沒有受到過致命傷。

反倒是離他們較遠的那兩個法師躺在了地上。

“怎麽回事?”打了半天騎士發現騎士沒怎麽掉血,自己也沒怎麽掉血的玩家停下了攻擊,有點摸不著頭腦。

對騎士使用技能的是他們,死的是這些正在對驅魔商人使用控制技能的法師?

這是什麽法師的新抗傷技能?不對啊,法師不是脆皮嗎?

游戲設定出bug了?

能點的技能都點了,結果像是在對著空氣一頓輸出,不論是輸出玩家還是承傷玩家都開始檢查起自己的鎖定目標是否選中了騎士艾文·費爾南德。

“幹什麽幹什麽!怎麽都停下來了?輸出呢?那邊的法師怎麽沒了?”屏幕上的特效慢慢都散開了,“一劍掃天下”才註意到很多人都停下了攻擊。

他屏幕上亮著的技能也都暗下去進入冷卻了,但角色還保持著普通攻擊,不斷有飛箭從手中的弓弦上散出。

“團長,這情況有點不對。”一個刺客收起攻擊狀態,開麥跟“一劍掃天下”對話,“這個騎士跟別的boss不太一樣,拉不住仇恨,輸出也都跟刮痧一樣。最重要的是他的進攻邏輯很奇怪,似乎跟驅魔商人關聯。”

“一劍掃天下”停下了手上的操作,有些疑惑:“跟驅魔商人關聯?”

“對,我們只瞄準他打的這些人都不怎麽掉血,你看那幾個離牧師最遠的脆皮,到現在都還活著呢。”另一個劍士也開麥了,“就這幾個反覆控驅魔商人的法師來回被殺。”

入坑這個游戲以來,“一劍掃天下”下副本刷boss都是跟著“你完蛋了”一起的,團本指揮也都是由“你完蛋了”擔任,他自己從來沒當過指揮。

他連新手入坑視頻都沒看過,對驅魔商人的相關機制一竅不通。

但他知道這一戰的目標始終是驅魔商人。

驅魔商人的血條看起來雖然比騎士的少了不少,但是這麽多法師在打他,這血條還是很健康;輸出玩家基本全是脆皮,一旦攻擊驅魔商人就會被騎士反殺,說不定還沒刷成驅魔商人,場上的人就全軍覆沒了。

既然如此那就先拉驅魔商人,再慢慢把騎士的血條耗盡不就行了嗎?

“刮痧也是能掉血,只要不讓驅魔商人跑了就行!法師先控!法師沒了就換戰士上去嘲諷驅魔商人!其他人繼續對騎士輸出!”重新攻擊起騎士的“一劍掃天下”繼續指揮,“所有人動起來!”

在場的玩家也都是第一次刷驅魔商人,聽見團長這麽指揮,只能拿起武器繼續輸出。

寧優接連被幾個法師的控制砸中了後背,他回不了頭,也擡不起頭,看不見自己頭頂背後各色特效漫天飛;也看不見艾文在那一群人之間來回穿梭。

艾文手上的那柄劍像一尾銀魚掃過,將攻向驅魔商人的技能一一回擋。

寧優努力用眼睛向兩側瞥去,也只能看到自己身側不斷有土石迸發飛濺。

他只是被定在了原地,不是被麻痹了全身。

尖銳的石片接二連三地打在他的腰側腿面,他無法躲開,只能站在原地被迫承受。

“臥槽……”他忍著身上不斷傳來的疼痛,自言自語:“今天可能真得折在這了。”

寧優一直用力拖動著兩條腿,不願意就此放棄。

萬一下一秒就能動了呢?

“動一動,死腿動一動啊!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菩提老祖如來佛祖不管是誰,救一下啊!”寧優像拔蘿蔔一樣努力把腿往外拉。

他病急亂投醫,求漫天神佛庇佑,最後甚至把不管東方還是西方的諸神都碎碎念了出來:“還有耶穌伊米爾宙斯梵天,救一下!最後還有那個傻x維爾諾亞之神!”

不知道是寧優念到的哪個神顯了神通,在他話音剛落的那一秒,腿真的被拉動了。

因為一直在用力,所以腿能動的一瞬間,他向前撲了出去,迎面摔在了小路上。

他伸手護住了自己的頭,沒讓腦袋直接跟地面相撞,但路面上揚起的塵土還是撲了他滿臉,雙膝和兩肘都被磕得生疼。

“嘶……”寧優顧不上什麽手和腿疼不疼了,也不敢停下來查看身上的傷,現在這個時候,能動的每一秒都很珍貴,誰知道下一秒自己會不會又被控住,站在原地挨打。

他手腳並用,爬起來繼續跌跌撞撞地朝拜特森林裏跑。

艾文一個人不可能拖得住這麽多人太長時間,總有人能找到機會來抓自己。

那些玩家的目標只有自己,只要能保證自己的安全,艾文也會脫離戰鬥。

現在他只有進入玩家不能進入的領域,那些追捕他的人就只能放棄了。

寧優的心上繃起了一根弦。

看驅魔商人又向拜特森林裏移動了一點兒,玩家都擠擠挨挨,亂得像一鍋粥。

戰士已經不剩多少了,能控住boss的法師也都被騎士斬殺了,剩下的輸出們都畏懼騎士那高得嚇人的反傷,不敢對驅魔商人出手。

“一劍掃天下”只知道騎士的攻擊高,但他沒想到這個高是這麽高。

每一秒都有不下十個技能debuff砸在艾文身上,他還能絲毫不被各種debuff阻撓,一劍下去該是多少傷害是多少傷害。

他往哪裏走,哪裏的玩家就是死傷一片。

再多的牧師不斷吟唱治療魔法都無濟於事,艾文給玩家造成的傷害遠比牧師吟唱恢覆的血量要高。

他甚至不需要使用什麽稀奇古怪的魔法攻擊,佩劍揮出僅僅只是一抹銀色的光梭,淹沒在五花八門的技能特效裏一點兒都不起眼。

但正是這尾不起眼的銀魚,讓近兩個團的人都無法招架,被騎士攻擊了的玩家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被他貼近,又在什麽時候就成了地上倒下的那一具屍體。

牧師玩家的鍵盤都要摁爛了還是來不及救起被艾文鎖頭的玩家。

“牧師呢!牧師鎖我加血,幾個戰士怎麽都沒了?!法師呢???驅魔商人馬上走了,趕緊拉一個法師起來控他啊!”不知道自己哪個技能傷到了驅魔商人,被騎士一劍捅掉半管血的“一劍掃天下”迅速後撤到牧師附近,心有餘悸。

他在慶幸還好自己在開戰前打了最高加防的藥,不然現在他應該在狂點地圖傳送錨點回來了;也在懊悔剛剛不該心存僥幸認為自己有那個能單刷驅魔商人的能力。

“劍哥,我覆生技能還在冷卻,剛拉了戰士起來!他們只能自己傳送跑圖回來了!”牧師正揮舞著他那柄帶著綠色治療技能特效的法杖給場上的玩家加血。

在維爾諾亞大陸的地圖自由對戰玩法裏,被擊殺的玩家屍體會在原地留存一定時間,在這段時間內,牧師玩家可以對被擊殺的隊友使用覆生技能。

被覆生的玩家可以繼續參戰,沒被覆生的玩家屍體在留存時間結束後會被傳送回旅人小鎮。

在旅人小鎮還想要繼續參戰的玩家只能自己點開地圖傳送到錨點,如果戰鬥現場離傳送錨點遠的話玩家還得跑上一段圖。

這也是為什麽說艾文可以順手送玩家們回旅人小鎮。他殺得太快了,牧師的覆生技能冷卻時間又比玩家屍體留存時間長,拉不起來所有被擊殺的玩家。

法師和戰士們躺在地上的躺在地上,那些被送回旅人小鎮的玩家有的還在不斷點擊地圖傳送錨點想要回來,有的幹脆悄悄離團跑路了。

現在“一劍掃天下”徹底老實了,但也無法脫戰了。

只要這兩個團裏還有一個人在,他就不能脫離戰場放棄指揮。

眼看驅魔商人頂著頭上不是滿狀態血條又向拜特森林裏移動了一點,馬上就要進入玩家們進不去的邊緣區域了,“一劍掃天下”一咬牙,退到了牧師身邊準備自己動手斬殺驅魔商人。

但他的腦海裏還在不斷響起剛剛那個刺客“騎士的反擊邏輯和驅魔商人有關”的話音。

他動了動鼠標,在自己的技能區域裏點中了一個可以造成範圍傷害的技能,瞄準了驅魔商人的方向。

“一劍掃天下”遲遲沒有松開鼠標,他不敢拿自己的血條賭騎士的輸出,地上躺著的戰士法師,團裏悄悄減少的玩家都是例子。

鼠標向旁邊挪動了一點,直到技能失去鎖定目標,他的手指才突然松開。

鼠標松開的那一秒,技能朝偏離驅魔商人的方向飛了出去。

範圍傷害不像單體傷害,目標可以不被鎖定,但只要在技能傷害範圍內就會受傷;範圍傷害對目標造成的傷害以中心點向外擴散逐漸降低。

而寧優,正好站在了這個範圍傷害技能的極限距離。

“轟——”

耳邊一聲巨響,他扭頭向聲音發出的地方看去,只見一道刺眼的白柱直直地落在了離自己十米遠的地方,並迅速膨脹變粗,仿佛要把整個幽暗的地圖照亮。

亮眼光柱閃得寧優捂住了自己的雙眼。

但下一秒,一股熱浪就撲面而來,他被掀飛了出去。

“不是吧……”寧優趴在地上,渾身上下從皮到肉再到骨頭沒有一處不在發疼。

硬要說的話,現在他感覺自己像是被財神爺狠狠踩了一腳,有一瞬間只想這麽在地上趴著不再站起來了。

他喘了一口氣,被震得有些耳鳴,眼裏密密麻麻地布滿了不規則彩色光斑。

一陣令人頭昏腦脹的耳鳴之後,玩家們的聲音又隱約傳進了寧優的耳朵裏:“……驅魔商人……停……了!……打……”

不行,已經走到這裏了,不能……至少不能在這裏……他還要去收集魔藥材料……

寧優緩緩眨了兩下眼,把眼睛裏的光斑驅散;喉結輕輕滾動,把嘴裏湧上來的血腥氣咽了下去,手上一使勁,撐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真狼狽啊,他長這麽大,這樣被人按在地上揍還是第一次,更別說還揍得這麽慘。

身上的衣服還像新買回來那樣整潔,只有寧優自己知道光鮮亮麗的衣袍下,受到的傷——受到的傷也不會顯現。

這真實的觸感讓他都快忘了自己這是在游戲裏了!

在游戲裏不會被弄臟衣服,不會真受傷,他只會感覺到疼,身上不會有傷口。

一想到自己現在是在一個游戲裏,在別人眼裏只是一團和其他數據一樣的字符串,寧優突然有點想笑。

都是一團數據了,還有什麽好怕的……

不過被這樣的沖擊波擊飛出去……算了還是怕一下吧。

他還是對“瀕死”這個詞感到害怕,這促使寧優拖著腿又往前走了一步。

“一劍掃天下”知道範圍傷害還是對驅魔商人奏效了,因為他屏幕前剛剛閃出了那個騎士,自己頭上的血條瞬間見底,整個屏幕暗了下去。

牧師見狀立即使用了自己剛冷卻完的覆生技能,將團長從身邊拉了起來。

“一劍掃天下”沈默了。

屏幕暗下去的時候他原本想借著這次被騎士反傷致死的機會,放棄刷驅魔商人,就此解散團隊的。

誰知道他鼠標都點在解散團隊的按鈕上了,屏幕又亮了起來。

“加油啊!劍哥!”牧師還在繼續給“一劍掃天下”加減傷buff。

加什麽油加油!這哪找來的隊友啊!這麽無條件信任他?!

“一劍掃天下”操控著自己的角色在原地轉了兩圈,3D的虛擬人物沒有任何表情,但莫名透露出一些煩躁。

算了,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跟驅魔商人爆了。

他看著驅魔商人頭上還剩下大半管的血條,按驅魔商人的移速來看,現在趕過去也來不及了。

但——

他正好是遠程射手,武器是游戲裏攻擊距離最長的弓箭。

估算一下距離,驅魔商人還沒有跑出這把弓箭的射程範圍。

“來兩個戰士替我拉一下騎士仇恨!牧師跟緊我!”帶著身邊這個又把戰線拉長的牧師,“一劍掃天下”頂著看起來就讓人安心的滿滿一管血條向驅魔商人的方向走了兩步。

地圖裏人倒是還有不少,到現在都不能加載出來所有玩家的建模,但是參戰的人,卻不剩多少了。

剛剛都還熱血沸騰叫囂著要開創游戲先例的人,被艾文重擊後都冷靜了下來。

團裏的人死的死跑的跑,被牧師拉起來的玩家也有的在渾水摸魚,只敢遠遠地朝驅魔商人身邊的空地上亂砸技能,要不就是對著空氣一通亂A。

開戰前有將近兩個團的玩家在這裏刷驅魔商人,現在竟零零散散只剩下不到一隊了,這些人也大多數都是一開始就在這裏要跟他一起刷驅魔商人的玩家。

“淺笑”也還在。

兩隊加起來也就只剩下兩個戰士玩家了,其中一個就是“淺笑”。

“其他技能也拉不住咋整啊?能用最終嘲諷不?”他一開麥就自帶地域認證。

最終嘲諷是戰士最不常用的一個技能,這個技能要求使用者用自己一半的血條強行拉取boss的仇恨。

這技能好用是好用,卻也極其消耗資源,戰士一般只在牧師治療能跟得上和自己血量健康的時候才會使用這個技能,在血量危險的情況下用這個技能也跟送死沒什麽區別。

另一個戰士開麥回他:“沒辦法啊,怎麽拉都不行啊,這能拉得住嗎,得拉驅魔商人吧……”

兩人一拍即合,都拼著殘血對寧優釋放了最終嘲諷,消耗自己的血條企圖強行拉取艾文的仇恨值。

技能一出,仁至義盡,兩人都只剩下一層血皮。

玩家們不知道,從來都不是對驅魔商人的嘲諷能拉住騎士的仇恨,而是對驅魔商人的一切傷害都能拉得住騎士的仇恨。

最終嘲諷生效了,也沒完全生效。

兩個最終嘲諷帶著驚人的傷害向寧優飛去,艾文反手一劍,在第二個最終嘲諷離寧優只差分毫的時候將它格擋。

這個技能還是拉到了騎士的仇恨,一瞬間,兩個戰士連剩下的血皮也沒有了。

也就在騎士貼近戰士的時候,“一劍開天下”長弓遠射的技能剛剛結束冷卻,他卡著冷卻,第一時間鎖定驅魔商人的背影,點下了這個技能。

他特意站在了離騎士最遠的地方瞄準了驅魔商人:“XX的我跟你爆了!驅魔商人!”

一支金綠色尾羽的利箭破空而去,直奔寧優。

艾文剛斬盡眼前的戰士就看見了這支羽箭直沖寧優而去,這技能太快,他離得又太遠,閃現也趕不及。

他目眥欲裂,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箭尖破開寧優的後背。

“呃!”寧優猛的向前撲了一步,也正是這一步讓他踏入了那條玩家不能進入的邊界。

寧優後知後覺背後又有什麽東西砸中了自己,他沒有感覺到疼,只感覺自己胸口有點癢癢的,大腦一片空白,雙腿也沒有了知覺,只能機械地向前跑。

他想伸手撓一撓那個發癢的地方,卻只摸到了破裂的衣料和一個三角形的利器。

寧優一邊跑一邊低下頭去看,看見了自己胸前正在發光、慢慢消失的箭頭。

這算是致命傷嗎?自己……會死嗎?哦,這是游戲……那他的血條……自己現在還沒被傳送回花園小屋,血條應該不是很危險……

他看不到自己頭上的血條,也不知道自己已經進入了安全領域,他不敢打開游戲面板看,只卯足了力氣不管不顧地向前沖。

寧優頭上的那管血條驟減,只剩下岌岌可危的一小格,是再來一個玩家隨便一個技能就會讓他回花園小屋的程度。

玩家們看到驅魔商人進入了地圖邊界後就知道沒有機會了,所有人退隊的退隊,傳送跑路的傳送跑路,團裏突然就只剩“一劍掃天下”一個人了。

在驅魔商人被利箭穿透的時候,艾文如同鬼魅一般來到了“一劍掃天下”面前,劍起劍落。

“x!”鹿壬家看著屏幕上自己的屍體,用力摔打了一下面前的鍵盤,鍵盤甩出去連帶著鼠標也在桌面上打了個出溜。

於是躺在地上的“一劍掃天下”頭上又冒出了一個氣泡,氣泡裏是一串亂碼:“#slb32a……”

氣泡還沒顯示完,這個角色就突然消失在了地圖裏,不知道是下線了還是傳送走了。

氣急敗壞把電源直接切斷的鹿壬家已經要從椅子上跳起來了,他發誓再打開這個游戲他就是狗!

不管這些參戰的人被反刷得有多慘,游戲裏其他圍在一旁能看見他們的玩家看這一場大戰看得可謂是酣暢淋漓。

這場面他們早就預料到了,但都還是留下來看完了這場大戰,畢竟結果是一回事,過程又是一回事。

還有看樂子的玩家甚至掐起了表:“我以為他們還能撐久一點,也不過如此嘛,比上次還快了三分鐘……”

“那也不能比,上次有四個團呢,這次就兩個團。”

“也不是吧,上次都多久之前了,那戰力跟現在也不一樣啊……”

“你升級他們能不升級?想什麽呢你,哎騎士呢?怎麽一眨眼就不見了!”

“找驅魔商人去了唄。”

……

艾文早在場上所有參戰玩家都走了後就不見了蹤影,有人看見他在剛剛驅魔商人消失的地方進入了拜特森林。

拜特森林裏正如從外面看進來一樣暗沈,伸手不見五指。

寧優茫然地一步步在森林裏走著,步履蹣跚,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現在安全了吧,已經走了這麽遠了,也沒有聲音了,那……艾文呢?

寂靜的樹林中只有他一個人雜亂的腳步聲,天色漸晚,天邊的黑幕正在漸漸吞噬林中的一切光亮,視覺的削弱讓他的聽覺變得更為敏銳。

他動了動耳朵。

近處的樹林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撲騰,將樹葉動得簌簌亂響,此刻他還沈浸在被人追著砍殺的恐懼裏,正如驚弓之鳥,一丁點兒動靜都能讓他汗毛倒豎。

二十五年裏經歷過最大的場面就是高考的寧優剛來到這個游戲世界沒多久就遭遇了這樣的事,讓他怎麽能不怕?

他慌亂地尋找著聲音發出的地方,不料這樣的聲音越來越大,身後的樹林搖晃著,樹枝虬結搖動,像是要活過來將寧優緊緊束縛。

寧優此刻徹底慌了神,他停下了腳步,不知道自己該向哪裏走才能逃脫。

“嘎——”

樹林裏竄出了幾只怪叫的烏鴉,撲打著翅膀飛進了夜空。

“艾文……”他嘴裏喃喃地念著那個名字,那個能讓他片刻心安的名字。

已經到了這時候,他不能再欺騙自己了,騎士是否為了他而存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騎士能夠在這樣重重險境之下護住自己。

樹林裏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們要追上來了!

寧優又忘了自己已經進入了安全領域,一聽到腳步聲就任選了個方向拔腿就沖。

“別跑了!”艾文順著系統給出的指示,終於找到了在森林裏呆住的驅魔商人。

但是不知道怎麽回事,他一來,剛剛還在發楞的人就直直地向前跑走了。

他上前幾步拉住了一股腦直向沖的人:“是我,別跑了!”

艾文……?他也沒打得過那些人?也是……這麽多人,他要是能打得過才怪了……他們這是要追過來了吧……快跑!

緊繃的弦在這一刻被扯斷。

寧優恍惚間似乎看到了艾文出現在了自己身邊,他拽著艾文的手一起向前跑:“艾文!你終於來了!他們要追上來了!”

奔跑間,他扭頭看了一眼艾文,他看見他的嘴張張合合,好像在說著什麽,但他聽不見他說的任何話。

“別說話了,我們快走……”寧優拉著艾文一頭撞進了旁邊的灌木叢裏。

艾文看寧優好像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時無法脫離,只能用另一只手用力拽了一下他。

突然的拉扯讓寧優趔趄了一下,停了下來,他以為自己已經被追上了。

“別!不要!不要殺我!”他大喊著想從拽著他的人手裏掙脫,“艾文!艾文!”

艾文又用了點力氣攥住寧優的手,想讓他清醒過來:“是我,不是別人,沒有人追過來!別害怕了……不會再受傷了,有我在!”

灌木叢裏有一小片開闊的草坪,兩人就這麽站在草坪上你拉我扯。

拉扯了幾個來回以後,寧優那生了銹一樣的大腦再次轉動,處理著外界傳來的信息。

好像真的是艾文……是他的聲音……不是幻覺……

反應過來以後,他嘴唇顫抖了兩下,一聲哭腔壓不住地從嗓眼裏冒了出來:“……艾文……”

“我在。”看他冷靜了下來,艾文松開手,放慢了聲音回應著他。

這下寧優徹底相信他真的在這裏了。

他吸了一口氣,擡起雙手在艾文肩膀上、胸膛上胡亂摸著,說一個字掉一滴眼淚:“有沒有受傷?疼不疼?是我不好,我不該這麽犟……”

他語無倫次,把所有的罪責攬在了自己身上,不斷責怪著自己。

如果不是他執意要留在那裏,就為了那點誰都不知道的骨氣,他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狼狽。

“冷靜。”艾文握住了在自己身上瞎摸的一雙手,再次安撫著寧優,“不是你的錯,誰都沒有錯,不需要這樣指責自己。”

但是寧優聽不進去,眼淚還是巴巴地往下掉,哭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哭是情緒發洩的渠道,淚水湧出來讓他的精神也緩緩松懈下來,心上崩斷的弦在此刻也驟然松開,竭力奔跑和精神崩潰後的疲乏如洪水般襲來。

“咕嚕……”

就連他的胃開始抗議了。

一陣意外的到來打亂了他們的計劃,平時這時候兩人已經吃完晚飯了,今天卻遲遲沒有進食。

饑餓debuff又出現了,闊別多日,紅色的“-1”重新出現在了寧優身邊。

“要不……先吃飯吧……?”艾文看著寧優頭上大半管都是空著的血條,遲疑地提議。

這次的情緒爆發來的比上次更激烈,寧優哭得太傷心,剛剛又吸了一口涼氣,現在直接開始打起抽嗝,說話都一抽一抽的:“不…不想……昂……昂……吃…”

“但是你在掉血,血量很不健康。”艾文擰著眉給寧優拍了拍背,怕他抽背過氣去,幫他順氣。

“咕嚕……”

胃又叫了一下,這下寧優確實感覺到有點餓了,他抽抽著點開了游戲面板,打開了世界頻道。

不是他想刷世界頻道看玩家們在說什麽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點背包的時候抖了一下點到了世界頻道。

“嗝,嗝……”

抖了三四次都沒點開背包的寧優好像想起了什麽,他打著抽對艾文說:“艾,艾文,我,呃,呃,想吃……”

說五個字感覺要花一輩子時間,這哭嗝實在太礙事了,他氣得在原地跳了一下。

像兔子一樣自己跟自己生氣的舉動看得一旁的艾文勾起了嘴角。

“你笑,嗷,嗷,什麽?不!不許笑!我想吃背包裏的面包!”這一笑把寧優給氣得說話都說順了,一口氣把自己剛才想說的話說完才繼續打抽嗝。

騎士和驅魔商人的背包是共用的,但是沒有驅魔商人的允許,騎士不能擅自動用背包裏的物品。

現在有了允許,艾文打開了背包,從包裏拿出一個面包遞了過來。

寧優像搶一樣奪過面包,一屁股坐在草坪上開始啃起來。

“慢點吃,別噎著。”艾文也跟著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把面包當成艾文狠狠咬了幾口後,饑腸轆轆的胃得到了安撫,寧優放慢了進食的速度,抽嗝也在他不斷吞咽的時候停下了。

他吃著面包,打開游戲面板查看自己的角色信息,饑餓debuff在他進食的那一秒就消失了,血條也在慢慢回漲。

順手點開世界頻道,現在他是真的想看看玩家們都在聊些什麽了。

不出寧優所料,他又成為了今日話題。

“我k,今天有事上線晚了,看論壇說又有不信邪的去刷那個了,真的假的?”

“那個是哪個?說話敞敞亮亮的哈,別藏著掖著,這又不是哈利波特(1),在這玩神秘人呢。”

“驅魔商人唄,還能是哪個,這不是所有玩家都知道的事嗎”

……

“我今天也有事來著,但是親友直接發消息踢我說有人去刷驅魔商人,我直接暫停有事,游戲啟動,火速來圍觀!”

“我在場,我騎士哥太牛X了,一挑六十完全不虛!”

……

一挑六十?完全不虛?

親耳聽到艾文自己承認能打和親眼看到玩家們認證了艾文能打是兩回事,在此之前他只看到過艾文打怪,沒想到對上這麽多真人玩家艾文也真的能打。

他關了游戲界面,扭頭看著一挑六十完全不虛的騎士哥:“你不是被他們追趕進來的?”

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就在驅魔商人那被打成了拼盡全力無法戰勝多人群毆的騎士眨了眨眼睛:“沒有啊,你剛進來他們就全死了。”

逃跑的玩家在艾文眼裏跟死了沒什麽區別。

“臥槽……我以後跟你混。”寧優手動給自己合上震驚到張開的嘴巴,然後他又被艾文的回話噎住了。

艾文語不驚人死不休:“跟我混,三天餓九頓。”

可惡!!!到底是誰在給這數據餵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啊!!!

寧優被噎得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這半天發生的事太多,現在放松下來坐在這裏,又剛吃飽,困意不一會兒就席卷而來,讓他接連打了三四個哈欠。

有艾文在這裏,總不會讓他被奇怪的野怪襲擊,這片草坪平整又柔軟,還是個不錯的駐紮點。

“總之,現在安全了,我先睡了。”又打了一個哈欠以後,他直接躺下,閉上了眼,沈沈地睡了過去。

睡著沒多長時間,寧優就小小地打起了呼嚕,看來今天確實是累得不輕。

艾文看他睡沈了,放輕了起身的動作,站了起來想巡視一下周圍的灌木叢。

上次來這裏的時候他們被樹林裏突然冒出的一群烏鴉襲擊過,他不敢大意,還是想確認一下這裏是否安全。

草坪不大,只有十米見方,是他能自主離開驅魔商人的極限距離,他走到草叢邊緣解下佩劍,想用它查探一下灌木叢。

艾文伸出佩劍朝灌木叢裏探去。

佩劍沒伸得出去——它被什麽東西攔住了。

他立刻收了劍,伸手向剛剛擋住劍的空氣上摸去。

艾文摸到了一面虛無的墻。

他面容突然嚴肅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一拳打在這面虛無墻上,艾文只感覺墻順著他的力道被打得向外凸起。

他用力把拳頭向前伸,只感覺越向前要用的力氣越大,最後他被這墻彈了回來,再伸手去摸剛剛打到的地方——墻又恢覆了原樣。

“嘖。”

艾文轉身向對面走了過去,路過寧優時放慢了腳步,穿過了整個草坪來到對面他們進來時的灌木叢邊,用同樣的方法一拳打在了面前的空氣上。

拳頭也以同樣的方式被彈了回來。

果然,這裏也有墻。

他扶著墻,以所站的位置為起點開始向前走。

(1)作品《哈利波特》中的巫師們由於懼怕伏地魔(反派大boss)的報覆,對他的稱呼為“you know who”,直譯就是“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在電影裏被中譯為“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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