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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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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違和

喬子衿醒來時眼皮沈重地厲害, 頭腦發昏。她掙紮了一下,分明手腳就在那裏,但卻連蜷縮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這樣躺著, 直到日光從窗框飄進來,刺得她的眼睛有點疼,這才來了氣力,擡手擋了擋眼睛。

只是這麽一個小小的動作,就足以讓她額角滿是虛汗, 五臟六腑空虛得緊。

她顫巍巍喘了一口氣, 借口水潤了潤自己幹澀到發痛的嗓子,輕喊一聲:“娘親?娘親……衿兒好難受啊……”

無人回應。

娘親這會兒應該出去做工了。

對了, 娘親走之前好似留了任務, 什麽來著?

是, 什麽任務來著?

好似……要上山采些吃的,采……是要采筍子的,對, 娘親說要采些筍子回來吃。

筍子, 隔壁阿嬸還要些野菜, 好似還有什麽來著?

她又暗暗咽了咽口水,尋回一些氣力撐著自己坐起來,重重喘了幾口粗氣, 拭去額角冷汗。

奇怪了, 怎麽會突然這麽難受呢?就像是連續數日被狠狠磋磨了一般, 僅是坐起來就累得不行。

小喬緩了許久, 輕飄飄踩著步子, 走到門口拿起竹簍。

先去看看大夫,再上山去采娘親叮囑的東西吧。

*

大夫住在村子的另一端, 過去需要跨過村子中間的河流,這條河通向村口,有時上山也會在這條河的附近找路。

河邊,隔壁嬸嬸正在洗衣服,見喬子衿暈乎乎地走出來,一步晃三次,趕忙放下手裏的衣服走過來扶著這個小姑娘,關切地問:“這是怎麽了?生病了?怎麽生病了還背個竹簍呢?你爹娘呢?”

小姑娘撐了撐有些腫脹的眼皮,揉揉眼睛,“阿嬸,你不是在村口那邊洗衣服嗎?”

“你這小姑娘,生個病怎麽還傻了,怎麽能在上游洗衣服呢?”

“可是……”可是,你之前不都在上游……

心裏忽然冒出來的想法嚇了喬子衿一跳,一股不知從何處來的寒意提點著她,教她閉上嘴。

—— 是啊,哪裏會有人在上游洗衣服的呢?那她為什麽會有阿嬸在村口洗衣服的記憶呢,好似還看到許多次,像是,每天都會看到一樣。

每天……

大娘擡著盛滿水的桶路過這裏,一眼就瞧到了在太陽光下面色蒼白到有些可怕的小喬,趕忙放下水桶,“喬家姐兒怎麽了?昨夜裏凍著了?”

“沒……沒事,就是有點夢魘。”喬子衿說著,默默撤開幾步距離,遵從她自己的直覺,不動聲色地離這兩個人遠了一些。

“姐兒,剛好大娘也要去後村,大娘跟你一起?”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謝謝嬸兒。”

“誒誒行,一定要好好看啊,這個聰明腦袋可千萬別出事兒,你娘都說了,你讀書比男孩子還厲害呢,等以後做個教書姑娘,比我們這群天天土坷垃裏打轉的強多了。”大娘說著,接連拍著她的肩膀。

喬子衿本就蒼白的面容又白了幾分,心底升起陣陣惡寒,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這裏該有的對話是這個嬸子勸她早日定親。

—— 但村子裏的大家並沒有那麽古舊死板,女孩子或多或少都會送去讀點書,至少也會背背三字經,認識幾個字,而不是皆做白丁,眼不能識。更不會給尚未及笄的小姑娘講親。那……是為什麽會有那種感覺的呢?

她抿了抿唇,輕微俯身點頭,同兩人告別。

*

大夫端看許久,只說她這是累得,讓她少熬點夜,晚上早些睡覺,養養身體就好了。

“喬姐兒,你擅長讀書,但也不能不要命地讀啊,該睡覺還是要睡覺的啊。”

喬子衿眼中無甚笑意,點了點頭,“謝謝伯伯,我會的。”

—— 可她從不熬夜,每日晚上都只是簡單溫習一下當日所學,再看看明日,就會按時睡覺,為什麽會內裏空虛,甚至需要好好休息補一補呢?

*

強烈的違和感緊緊包裹著此時尚只有十多歲的小姑娘,自村醫家出來,強烈的虛弱與無力險些直接拉著她滑到在地。

她扶著墻,一步一步慢慢挪動著,走了數布才擺脫這股無力感。

要不然,今日就不上山了?待娘親回來,好好給她解釋一下,娘親應當是不會生氣的……

對吧?

強烈的虛假感在她的心裏亂竄,不知從何處而生的熱意在她心裏鼓噪著,她好想伸出一拳猛然打破周圍這一切。

—— 一拳?她怎麽會有這麽暴力的想法?況且她的一拳應當是沒有任何作用的。

今天真是奇怪了。

“回家吧,那就。”喬子衿摸了摸肩上的背帶,她尚猶豫著,心裏忽地又冒出來一個念頭:山上有人,會哭。

哭就哭……唄,和她有什麽關系?

小喬漂亮的眼睛微擡,遠眺著山側,咬了咬下唇,猶疑片刻,松松嘆一口氣。

*

楚璐茗定了定神,看向來人——白發少女,赤足踩在空中。

她微微偏頭,疑問:“金辰,你怎麽會在這裏?”

怎麽哪兒都有這個人!

少女微微一笑:“來給楚小姐送一份答案,待小家夥講出了真相,我恐怕就要從這裏離開了,也沒時間再告訴楚小姐如何破題了。”

“難道這一切又和你……”

這女人好可怕,感覺一切的一切背後都有她的身影。

小楚身上攀了一層雞皮疙瘩,找回些許氣力,撐著自己站起來,咳嗽幾聲。

少女虛空點了點,扯動嘴角,輕聲道:“其實也沒什麽,小楚啊……”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楚璐茗:……?怎麽突然背詩呢?

金辰似乎看出來了她的疑惑,又補一句:“入乎其內,故能寫之;出乎其外,顧能觀之。”

“我能說的就這麽多。”少女無奈擺手,“好了,你們聊天吧,我先走了。”

楚璐茗擡手想抓住她,白色的衣帶似乎是虛影,手握成拳卻只抓到一片雲霧。

*

日頭又滑落幾分,竹身飄蕩,拉出幾道狹長陰影。

楚璐茗靠著竹子,一手托舉疲乏到沒有力氣自己飄著的小鼎。

自從金辰離開,這小家夥已經組織語言組織好幾分鐘了,遲疑不定到楚璐茗都有點害怕。

終於,小家夥掙紮著開口,聲音聽起來又長了幾歲,已經變成了未來的她才會有的聲音,它說:“如果我說,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呢?”

“什麽?”天雷驟降,靠著竹子的人被劈了個外焦裏黑,瞬間站直,“你說什麽?”

“我知道這很不可思議,在金辰剛幫我解開封印時,我也楞了,可確實是這樣。”

記憶中,三頭身的小小器魂邁著兩條小短腿,走到金辰身邊,兩人一起謀劃了整場轉生大業,最終誕生了楚璐茗這個小小存在。

這就是它在記憶中看到的東西。

這聽起來就荒謬的故事,和這個荒謬的世界,還真是……十分般配啊。

小鼎苦笑兩聲,將在記憶中看到的東西都講了出來,隨著它的講述,楚璐茗的腦子裏也漸漸多了些以前從未出現過的記憶,填補細節。

*

“山野小廟中怎麽會有這麽一件法器,這是受了多少年的香火啊,氣運沖天,撿回去給大徒兒當玩具好了。”

黑衣男人說著吊兒郎當的話,手上動作卻細致入微,一點點剔除鼎身縫隙中的灰塵,最終將本就金燦燦的小鼎擦得明晃晃格外亮堂,這才珍重地收入囊中。

*

“這鼎,好圓……真的有用嗎?”尚有些稚嫩的聲音響起,輕輕戳了戳鼎身,“老頭兒說帶著它能幫我躲過一些劫難,我才不信呢,這圓咕隆咚的小家夥還是擺在架子上吧。”

“不信你也帶上,這是你第一次下山,乖一點。”

“帶著它不好看啊,師姐~”

—— 怪不得要叫你壞女人,原來這麽早就在嫌棄小鼎的外形了,那你確實是個壞女人哼!

*

已經長成大人成熟許多的人,自從發現了倉庫裏有個會說話的小東西,主動包攬了打掃倉庫的工作,日日來這裏逗小家夥玩。

“啊啊啊,壞女人你不要拋了,真的會頭暈。”

“壞女人”揉了揉鼎身,掛著笑的溫熱紅唇吐出冷冰冰兩個字,“不好。”

——可惡的壞女人,這樣真的會很頭暈,是過了這麽多年再想起來也難受的暈啊。

*

“世道越來越不好了,喬子衿又在閉關,現在出去做工也不方便,讓我看看還能有什麽賣的吧。”

女人說著,手指從架子上一一劃過,看到福祿鼎時猶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劃走了。

一直收斂氣息的小鼎松了一口氣,低喃:“這女人也太恐怖了,不行,我得先跑路了。”

*

可福祿鼎的氣運沖天,還可以納存靈力,初入江湖尚不懂遮蓋,在本就靈力稀薄的塵界更惹人註目,沒走多遠就被一眾人盯上哄搶。

“為什麽都想要吃我啊,別吃我啊,這麽硬,很硌牙的。”

艱難幻出人身的小家夥懷抱著自己的本體,不熟練地使用前幾日學來的術法,遮蓋自己的氣息,這才躲過一方追捕。

可惡啊,這群人,等未來有機會她一定要狠狠教訓這群人。

*

她是被追得狠了,失了方向,一路狂奔到力竭,這才偶遇那個白發少女。

少女眼上蒙著黑布,懷中托著一幼孩,同樣罩著黑布,見到她,驚訝一瞬,俯身撈起小家夥,“福祿鼎?你怎麽會在這裏,然然找不到你會著急的。”

“別送我回去,我好不容易跑出來的。”三頭身的小人被少女穩穩籠在懷中,少女同時抱著兩個孩子的力氣讓她驚嘆,她下意識抓緊了幾分女孩兒的衣領。

姐姐,你可千萬要穩當點,她怕疼。

“不想回去嗎?”她聽到少女噙著笑的聲音,“我這裏有一個計劃,可以幫你徹底斂了氣息,要聽聽嗎?”

*

時間回到現在,在房中為兩人護法的林欣然和苓不修見到從楚璐茗身上冒出絲絲縷縷煙霧,最終凝成那個熟悉的女人的模樣,已是駭然地後退幾步。

女人歪了歪頭,似乎對她們的反應有些不滿:“多年未見,怎麽一見就是這個反應?”

林欣然顫著紅唇,張張合合,混著一聲輕嘆:“……你這個瘋子,怎麽還在這兒留了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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