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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
商場某餐廳
林黎和吳淩用完午飯從餐廳出來，自動扶梯緩緩下行，從高處能清晰看到一樓大廳中央聚集了一群人。
人群中央一名中年男性正被崔巍反剪著雙手戴上手銬，隨後壓去了門外的警車。
現場岑寂和另一名警察正疏散著群眾。
林黎和吳淩從扶梯上下來，走進大廳，中央潔白的大理石地板上淌著一片棕色液體，某品牌咖啡紙杯正攤倒在不遠處，邊緣還散布著星星點點的血跡。
人群很快被疏散，岑寂和同伴正要往門口處走，正巧看見了一同往這邊來的兩位熟人。
他‘喲’了一聲，打完招呼後，對吳淩調侃道：“你這小生活過得挺有滋有味啊。”
吳淩睨了他一眼，意味深長道：“是啊，不用麻煩宋醫師給治病，那可不得有滋有味。”
岑寂：“…………”
林黎：“…………………”
身旁的同伴：“？？？”
吳淩先岔開了話，“剛才怎麽回事兒？還見血了？”
岑寂說：“誰知道那家夥抽什麽風，突然就發狂了，見人就打，最近也真是邪門，都出了好幾起了，血檢也沒查出來任何一個人吸了。”
岑寂壓低聲音，“你還記得之前在附醫門口你幫忙制止的那個歹徒嗎？”
“當時血檢也做了，”岑寂搖搖頭：“那家夥不是癮君子。現在上面正請專家調查呢。”
再多的岑寂也不能透露了，轉眼幾人已經到了門口，岑寂朝二人揮了揮手：“行了，還有工作，走了啊。”
-
林黎回到實驗室後，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熱情對待。
“師妹好。”
“……師哥好。”
“師妹好呀。”
“師姐好呀。”
“小師妹回來啦。”
“嗯嗯，今天還有任務沒完成。”
林黎不自在地去了自己的位置。
……
傍晚
林黎從餐廳吃完飯回來，只見實驗室內又烏泱泱地圍了一群人。
“她是不是壓力太大了啊？”
“研究生哪有壓力不大的？這是理由嗎？國家給她發獎學金助學金，她呢，九年義務教育讀到狗肚子裏了？之前就聽她經常抱怨，說的話也不中聽，我還只當她只是心情不好有些言語過激了，現在想來一切都有跡可循，呼——”說話的人長呼一口氣，捶了捶後怕的小心臟：“還好老子從小根正苗紅，沒被她個黑思想潛移默化之下給玷汙了。”
見到林黎走進來，有幾人忙招呼她過來，問道：“小師妹，這事兒是你幹的嗎？”
林黎一臉懵：“什麽？”
這時候趙朔忙把她拉到一邊，“小師妹才不是那種計較的人，肯定是她又得罪了什麽人，別人給替天行道了！行了行了，別聊了！自己的實驗都做完了嗎？我看這周組會你們能匯報什麽？難不成把這些八卦搬到PPT上？”
這話一出大家都悻悻而散。
林黎問：“師哥，發生什麽了啊？”
趙朔同她解釋：“溫麗平被人舉報了，現在學校把她給開除了。”
“開除了？！可她不都研二了嗎，再過一年就能畢業了呀，這個時候開除了，處分是不是太嚴重了？”
趙朔搖搖頭：“不僅僅是她私下造謠你那事。有人挖到她經常在一些社交平臺上發表某些極端言論，已經上升到了民族、國家層面，影響極其惡劣，現在學校把她黨籍也給開除了。她這人確實太傲了，能力又配不上她的傲氣。”
趙朔嘆了口氣，“這兩年國家助學金還有一些學院設立的獎學金，學校照顧她的家庭條件，都發給了她，但她不知道感恩，轉頭在網上發表各種激進言論、各種抱怨，她以為在網上隔著賬號帶了層面具就沒人會知道，哪裏能想到有人會給她扒得幹幹凈凈，網絡不是法外之地。”
西河城大學的研究生大體可以分為三類，一類是從本校升上來的，這些‘家生子’往往最為聽話、能吃苦、任勞任怨，不會嫌棄學校地處偏遠，條件不好。
第二類是從內地一些普通一本或是二本的本科生，為了學校的92頭銜，將來工作時可以吃政策紅利，所以一開始就拿西河城大學當做考研目標考上來的，因為有前期思想準備，也不會抱怨什麽。
第三類是內地一些雙一流院校的本科生，這些學生的本科院校原本就不差，又想往更高的平臺發展，考研時報了內地一些很優秀的院校，但不是初試分數沒達到院線，就是覆試被刷下來了，所以被迫調劑到了其它院校。而這些學生大都心裏會有些不甘，覺得以自己的能力不該是這樣。
溫麗平就屬於後者，初試差了幾分，被迫調劑到了西河城大學，在她心裏大概覺得自己到這裏來屈才了，可她的能力的確不怎麽樣，至少沒她心裏想得那麽優秀，想象和現實有落差，她這人又過分自傲，自傲又漸漸催生了諸多不滿，才釀成了如今的局面。
“小師妹，你千萬別因為這件事愧疚，你沒錯，她這種人連祖國都不愛，一個侮辱自己同胞、民族和國家的人，就算以後碩士畢業還讀了博，難道學歷的提升還能將她個人的道德素質一並給提高了？不求她能為國家做出什麽有意義的成果，但至少別做一只從根裏腐壞的蛀蟲。”
看林黎不說話，趙朔以為她還有什麽顧慮，寬慰道：“你也不用害怕別人會說你什麽，雖然大學是個小社會，大家肯定會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平常也免不了有些摩擦，但一旦上升到國家層面，我們都會團結起來，擰成一股繩，你放心好了，這件事沒人會站在她那邊，好多人現在都拍手稱快呢。”
林黎搖搖頭：“我倒不是在擔心這些，我只是有些困惑，你剛才都說了，她經常發表那些言論，為什麽偏偏在今天被人爆出來了呢？會不會太巧了？”
這話問的趙朔一楞，是啊，也太巧了，怎麽偏偏在今天被人舉報了呢？趙朔神色微變，像是猜到了什麽，“啊，常在河邊走那有不濕鞋的，說不定就是湊巧了唄！行了行了，別想那些沒用的了，小師妹你今天任務不是還沒完成嗎，快去吧！”
等林黎轉身走了，趙朔這才一把從實驗服口袋裏撈出手機，忙給餘秋發消息：【溫麗平是被你給舉報的？】
不久後餘秋回了他一長串句號，並配文字：【術業有專攻，雖然現在大多賬號都實名制了，但想挖到這麽多信息也不怎麽容易，我哪有這閑工夫。】
趙朔困惑地撓撓頭，見鬼了，還真有人給替天行道了。
晚上下班，林黎拿著今天下午取的快遞回了公寓。
“學校遇到問題了？”吳淩問她：“臉色怎麽這麽差？”
林黎搖搖頭，“姨媽來了，有些痛經。”解釋完，林黎直接去了臥室，從抽屜裏抽出一張暖貼，撕開包裝，貼在了腹部的內層衣物上，暖貼不斷釋放著熱量，讓她很快又活了過來，林黎將快遞包裝撕開，打開盒子，露出了裏面的一本舊書——《孫子兵法》，這是她前幾天讓宋清雨給寄過來的。
書本有些年頭了，裏面紙張已經泛黃，林黎隨意翻了翻，又看了眼裏面一些人為標註的註釋，鋼筆字剛勁雋永，但林黎知道這不是吳淩的字跡，是他哥哥吳勻親手寫下的。
九歲那年，因為宋清雨工作的原因，她又在西河城呆了一段時間，仍舊是住在辛阿姨家裏。
回京海市前，她當時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硬是拉著吳淩要交換禮物，她將手腕上自小帶著的平安繩取了下來，那是宋清雨懷她時，和林墨冬去外地旅游在當地廟會給她求的平安繩。
她拿著那根紅繩和吳淩交換禮物，但吳淩不肯，她只好自己去了他房間搜羅等價的好物什，最後在他床邊書桌上看到了正展開放著的這本書，知道他寶貴這書，當場一錘定音，強盜似的把這本書揣在了自己懷裏。
書上並沒有寫名字，後來她才從裏面的手寫筆記中推測出這本書原本的主人，她當時搶走了吳淩哥哥送給他的東西。
而在之後不久，吳勻去世了。
雖然這兩者並沒有因果關系，但說不清為什麽，許是後來僅僅從母親的口頭消息中就能體會到吳淩的痛苦，而這份得不到慰藉的痛苦不知出於何種緣故轉化成了愧疚，這份愧疚開始從她之前對吳淩的一樁樁一件件頤指氣使的事情中滋生，並逐漸濃郁到令她感到窒息，這其中當然也包括離別前她搶走他的東西——那本吳勻哥送給他的書。
長大後，林黎曾仔細想過為什麽，到底為什麽她會自責愧疚，但這麽多年來，她想到的唯一解釋，大概是她當時的無能為力，她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現實，也不知道怎麽才能讓她當時的好朋友吳淩減少痛苦，這份無力感讓她感到自責，並在潛意識下給這份自責愧疚找好了一個個緣由，從而讓它們能更好的紮根生長。
盡管她後來想明白了，可是那份愧疚感已然在心裏紮了根，並在時間的影響下成了她面對吳淩的一種下意識的習慣。
廚房內傳來鍋碗鐵勺的碰撞聲打斷了林黎的思緒，林黎將書放進了床頭櫃抽屜裏，踢著拖鞋走到了客廳，老遠看見吳淩正在忙活坐著什麽？
她問：“你餓了麽？”不然怎麽能大晚上煮夜宵呢。
吳淩將鍋裏剛煮的紅糖姜水倒在了碗裏，端著姜糖水來了客廳，讓林黎坐在沙發上，然後將瓷勺遞給她：“不是痛經嗎？喝這些應該會好點。”
林黎盯著桌子上那碗熱氣騰騰的姜糖水，這才明白他剛才那一頓劈裏啪啦竟然是在做這些，她笑道：“以後不用這麽麻煩的，現在有賣這種成品茶包，用開水沖泡一下就行。”
吳淩覺得他花費幾千塊錢上的網課還是有用的，現在不就壓中原題了嗎。
“那哪行，”吳淩頗為認真地說：“市面上售賣的那些茶包為了降低成本也不知道添加了什麽，女性經期就需要好好養護，現成的茶包喝起來哪有自己做的安心？”
雖然林黎不甚讚同吳淩這句話，在她看來，自己又不是坐月子哪用得著這麽小心翼翼，況且不可否認現在某些機械化生產的東西確實要比手工更好些。
吳淩這些舉止雖說有些事倍功半的意味，但林黎看在眼裏落在心中多少還是會有些感動的，當然感動之餘，她忍不住想到一個關鍵問題——
“這些都是誰教你的？”
吳淩心裏一咯噔，上”輔導班”惡補理論知識給露餡了？
“……我、我聽部隊裏的戰友無意中提到過，就記住了。”說完，喉結上下滾動，那是由於過於緊張而導致的下意識吞咽舉動。
林黎微瞇起眼：“不是前女友調教的？”
吳淩登時大松一口氣，“我哪來什麽前女友？”說完他突然頓了下，“啊，不對，確切來說的確有一個。”
林黎呼吸的力道漸漸加重，只聽吳淩笑道：“現在不是成我老婆了嗎？”
林黎攥緊的拳頭就那麽突然松開了。
“快喝吧，待會兒別涼了。”
雖然由於吳淩將食譜中生姜與水的比例實操成了幹姜與水的比例，導致姜、水比例失調，這碗姜糖水很辛辣，但好在林黎現在心情異常好，沒介意這碗味道不怎麽好的姜糖水，眉頭都不眨將一整碗全幹了。
然後起身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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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岑寂和另一名警察正疏散著群眾。
林黎和吳淩從扶梯上下來，走進大廳，中央潔白的大理石地板上淌著一片棕色液體，某品牌咖啡紙杯正攤倒在不遠處，邊緣還散布著星星點點的血跡。
人群很快被疏散，岑寂和同伴正要往門口處走，正巧看見了一同往這邊來的兩位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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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淩睨了他一眼，意味深長道：“是啊，不用麻煩宋醫師給治病，那可不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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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淩先岔開了話，“剛才怎麽回事兒？還見血了？”
岑寂說：“誰知道那家夥抽什麽風，突然就發狂了，見人就打，最近也真是邪門，都出了好幾起了，血檢也沒查出來任何一個人吸了。”
岑寂壓低聲音，“你還記得之前在附醫門口你幫忙制止的那個歹徒嗎？”
“當時血檢也做了，”岑寂搖搖頭：“那家夥不是癮君子。現在上面正請專家調查呢。”
再多的岑寂也不能透露了，轉眼幾人已經到了門口，岑寂朝二人揮了揮手：“行了，還有工作，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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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好。”
“……師哥好。”
“師妹好呀。”
“師姐好呀。”
“小師妹回來啦。”
“嗯嗯，今天還有任務沒完成。”
林黎不自在地去了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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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黎從餐廳吃完飯回來，只見實驗室內又烏泱泱地圍了一群人。
“她是不是壓力太大了啊？”
“研究生哪有壓力不大的？這是理由嗎？國家給她發獎學金助學金，她呢，九年義務教育讀到狗肚子裏了？之前就聽她經常抱怨，說的話也不中聽，我還只當她只是心情不好有些言語過激了，現在想來一切都有跡可循，呼——”說話的人長呼一口氣，捶了捶後怕的小心臟：“還好老子從小根正苗紅，沒被她個黑思想潛移默化之下給玷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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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黎一臉懵：“什麽？”
這時候趙朔忙把她拉到一邊，“小師妹才不是那種計較的人，肯定是她又得罪了什麽人，別人給替天行道了！行了行了，別聊了！自己的實驗都做完了嗎？我看這周組會你們能匯報什麽？難不成把這些八卦搬到PPT上？”
這話一出大家都悻悻而散。
林黎問：“師哥，發生什麽了啊？”
趙朔同她解釋：“溫麗平被人舉報了，現在學校把她給開除了。”
“開除了？！可她不都研二了嗎，再過一年就能畢業了呀，這個時候開除了，處分是不是太嚴重了？”
趙朔搖搖頭：“不僅僅是她私下造謠你那事。有人挖到她經常在一些社交平臺上發表某些極端言論，已經上升到了民族、國家層面，影響極其惡劣，現在學校把她黨籍也給開除了。她這人確實太傲了，能力又配不上她的傲氣。”
趙朔嘆了口氣，“這兩年國家助學金還有一些學院設立的獎學金，學校照顧她的家庭條件，都發給了她，但她不知道感恩，轉頭在網上發表各種激進言論、各種抱怨，她以為在網上隔著賬號帶了層面具就沒人會知道，哪裏能想到有人會給她扒得幹幹凈凈，網絡不是法外之地。”
西河城大學的研究生大體可以分為三類，一類是從本校升上來的，這些‘家生子’往往最為聽話、能吃苦、任勞任怨，不會嫌棄學校地處偏遠，條件不好。
第二類是從內地一些普通一本或是二本的本科生，為了學校的92頭銜，將來工作時可以吃政策紅利，所以一開始就拿西河城大學當做考研目標考上來的，因為有前期思想準備，也不會抱怨什麽。
第三類是內地一些雙一流院校的本科生，這些學生的本科院校原本就不差，又想往更高的平臺發展，考研時報了內地一些很優秀的院校，但不是初試分數沒達到院線，就是覆試被刷下來了，所以被迫調劑到了其它院校。而這些學生大都心裏會有些不甘，覺得以自己的能力不該是這樣。
溫麗平就屬於後者，初試差了幾分，被迫調劑到了西河城大學，在她心裏大概覺得自己到這裏來屈才了，可她的能力的確不怎麽樣，至少沒她心裏想得那麽優秀，想象和現實有落差，她這人又過分自傲，自傲又漸漸催生了諸多不滿，才釀成了如今的局面。
“小師妹，你千萬別因為這件事愧疚，你沒錯，她這種人連祖國都不愛，一個侮辱自己同胞、民族和國家的人，就算以後碩士畢業還讀了博，難道學歷的提升還能將她個人的道德素質一並給提高了？不求她能為國家做出什麽有意義的成果，但至少別做一只從根裏腐壞的蛀蟲。”
看林黎不說話，趙朔以為她還有什麽顧慮，寬慰道：“你也不用害怕別人會說你什麽，雖然大學是個小社會，大家肯定會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平常也免不了有些摩擦，但一旦上升到國家層面，我們都會團結起來，擰成一股繩，你放心好了，這件事沒人會站在她那邊，好多人現在都拍手稱快呢。”
林黎搖搖頭：“我倒不是在擔心這些，我只是有些困惑，你剛才都說了，她經常發表那些言論，為什麽偏偏在今天被人爆出來了呢？會不會太巧了？”
這話問的趙朔一楞，是啊，也太巧了，怎麽偏偏在今天被人舉報了呢？趙朔神色微變，像是猜到了什麽，“啊，常在河邊走那有不濕鞋的，說不定就是湊巧了唄！行了行了，別想那些沒用的了，小師妹你今天任務不是還沒完成嗎，快去吧！”
等林黎轉身走了，趙朔這才一把從實驗服口袋裏撈出手機，忙給餘秋發消息：【溫麗平是被你給舉報的？】
不久後餘秋回了他一長串句號，並配文字：【術業有專攻，雖然現在大多賬號都實名制了，但想挖到這麽多信息也不怎麽容易，我哪有這閑工夫。】
趙朔困惑地撓撓頭，見鬼了，還真有人給替天行道了。
晚上下班，林黎拿著今天下午取的快遞回了公寓。
“學校遇到問題了？”吳淩問她：“臉色怎麽這麽差？”
林黎搖搖頭，“姨媽來了，有些痛經。”解釋完，林黎直接去了臥室，從抽屜裏抽出一張暖貼，撕開包裝，貼在了腹部的內層衣物上，暖貼不斷釋放著熱量，讓她很快又活了過來，林黎將快遞包裝撕開，打開盒子，露出了裏面的一本舊書——《孫子兵法》，這是她前幾天讓宋清雨給寄過來的。
書本有些年頭了，裏面紙張已經泛黃，林黎隨意翻了翻，又看了眼裏面一些人為標註的註釋，鋼筆字剛勁雋永，但林黎知道這不是吳淩的字跡，是他哥哥吳勻親手寫下的。
九歲那年，因為宋清雨工作的原因，她又在西河城呆了一段時間，仍舊是住在辛阿姨家裏。
回京海市前，她當時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硬是拉著吳淩要交換禮物，她將手腕上自小帶著的平安繩取了下來，那是宋清雨懷她時，和林墨冬去外地旅游在當地廟會給她求的平安繩。
她拿著那根紅繩和吳淩交換禮物，但吳淩不肯，她只好自己去了他房間搜羅等價的好物什，最後在他床邊書桌上看到了正展開放著的這本書，知道他寶貴這書，當場一錘定音，強盜似的把這本書揣在了自己懷裏。
書上並沒有寫名字，後來她才從裏面的手寫筆記中推測出這本書原本的主人，她當時搶走了吳淩哥哥送給他的東西。
而在之後不久，吳勻去世了。
雖然這兩者並沒有因果關系，但說不清為什麽，許是後來僅僅從母親的口頭消息中就能體會到吳淩的痛苦，而這份得不到慰藉的痛苦不知出於何種緣故轉化成了愧疚，這份愧疚開始從她之前對吳淩的一樁樁一件件頤指氣使的事情中滋生，並逐漸濃郁到令她感到窒息，這其中當然也包括離別前她搶走他的東西——那本吳勻哥送給他的書。
長大後，林黎曾仔細想過為什麽，到底為什麽她會自責愧疚，但這麽多年來，她想到的唯一解釋，大概是她當時的無能為力，她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現實，也不知道怎麽才能讓她當時的好朋友吳淩減少痛苦，這份無力感讓她感到自責，並在潛意識下給這份自責愧疚找好了一個個緣由，從而讓它們能更好的紮根生長。
盡管她後來想明白了，可是那份愧疚感已然在心裏紮了根，並在時間的影響下成了她面對吳淩的一種下意識的習慣。
廚房內傳來鍋碗鐵勺的碰撞聲打斷了林黎的思緒，林黎將書放進了床頭櫃抽屜裏，踢著拖鞋走到了客廳，老遠看見吳淩正在忙活坐著什麽？
她問：“你餓了麽？”不然怎麽能大晚上煮夜宵呢。
吳淩將鍋裏剛煮的紅糖姜水倒在了碗裏，端著姜糖水來了客廳，讓林黎坐在沙發上，然後將瓷勺遞給她：“不是痛經嗎？喝這些應該會好點。”
林黎盯著桌子上那碗熱氣騰騰的姜糖水，這才明白他剛才那一頓劈裏啪啦竟然是在做這些，她笑道：“以後不用這麽麻煩的，現在有賣這種成品茶包，用開水沖泡一下就行。”
吳淩覺得他花費幾千塊錢上的網課還是有用的，現在不就壓中原題了嗎。
“那哪行，”吳淩頗為認真地說：“市面上售賣的那些茶包為了降低成本也不知道添加了什麽，女性經期就需要好好養護，現成的茶包喝起來哪有自己做的安心？”
雖然林黎不甚讚同吳淩這句話，在她看來，自己又不是坐月子哪用得著這麽小心翼翼，況且不可否認現在某些機械化生產的東西確實要比手工更好些。
吳淩這些舉止雖說有些事倍功半的意味，但林黎看在眼裏落在心中多少還是會有些感動的，當然感動之餘，她忍不住想到一個關鍵問題——
“這些都是誰教你的？”
吳淩心裏一咯噔，上”輔導班”惡補理論知識給露餡了？
“……我、我聽部隊裏的戰友無意中提到過，就記住了。”說完，喉結上下滾動，那是由於過於緊張而導致的下意識吞咽舉動。
林黎微瞇起眼：“不是前女友調教的？”
吳淩登時大松一口氣，“我哪來什麽前女友？”說完他突然頓了下，“啊，不對，確切來說的確有一個。”
林黎呼吸的力道漸漸加重，只聽吳淩笑道：“現在不是成我老婆了嗎？”
林黎攥緊的拳頭就那麽突然松開了。
“快喝吧，待會兒別涼了。”
雖然由於吳淩將食譜中生姜與水的比例實操成了幹姜與水的比例，導致姜、水比例失調，這碗姜糖水很辛辣，但好在林黎現在心情異常好，沒介意這碗味道不怎麽好的姜糖水，眉頭都不眨將一整碗全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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