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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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黎被招呼著坐在了外間的銀色鐵椅上,方才送她來的幾名警察和屋內原本坐著的那位一同進了內間。

一群人低聲商談著什麽。

林黎聽不清,手越攥越緊,手心裏全是汗,忐忑不安地迅速把自己平生幹過的壞事兒全想了一遍。

是她寫的那個同人文被發現了?還是她和辛瑤看小電影被網警查到了。

她發誓,她這輩子幹過的能被請去喝茶的壞事兒就這麽兩個。

這年頭信息洩露已經到了這麽厲害的地步了?

沒過多久,幾個人相繼走了出來,岑寂提著醫藥箱,放到了屋內的桌子上,又將一個扶手椅搬到了桌子前,對林黎說:“那邊不方便,來這消毒包紮吧。”

林黎走過去,岑寂將生理鹽水、碘伏、創可貼、棉簽都拿了出來。隨後不著痕跡地從窗邊收回視線,在林黎面朝墻坐下後突然問她:“認識吳淩嗎?”

林黎楞住,不明白他為什麽沒頭沒尾突然來這麽一句,但自尊心讓她想,她今天騎共享電動車沒帶頭盔被思想教育這件丟臉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因為怕對方真把吳淩給喊過來,於是她斬釘截鐵地搖頭:“不認識。”

“不認識?”岑寂的聲音聽起來對她這個回答十分有興致,他似乎想笑,因為林黎聽出了他聲音中帶著克制的笑意:“不認識好啊。”

警務站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來人掀開了簾子,慌亂的步子在看到林黎好端端坐在那兒後終於恢覆了穩重。

“欸,吳淩,你來得正好,”岑寂看著他,笑道:“告訴你個好消息,就在前一秒,你被甩了,人小姑娘根本不認識你。”

林黎:“……”

吳淩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神情仿佛在看一個幼稚學前兒童,他向前走了兩步,看到了林黎膝蓋上的傷口後終於徹底沒了心思理岑寂。

他蹲下身,拉起林黎的左手腕,看了眼她手上的擦傷,擰眉:“怎麽傷成這樣?”

岑寂像是突然找回了場子似的,一副長輩的口吻訓斥吳淩:“你女朋友騎電動車不戴頭盔!你知道不戴頭盔的性質有多惡劣、後果有多嚴重嗎!”

一旁隊長崔巍冷厲的視線掃了過來,岑寂霎時被強制順了毛,語氣也變溫柔了,輕咳一聲,看著林黎露出了狐貍般的微笑:“下不為例啊,生命只有一次,以後得好好遵守交通規則。”

隊長終於收回了他那要命的視線,岑寂默默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冷汗:“老天奶,這丫頭什麽來歷啊,隊長怎麽也這麽護她。”

有了崔巍在一旁把控,吳淩沒理自己搭臺子唱戲的那位,一邊給林黎沖洗著手上的傷口,一邊反問:“騎電動車不戴頭盔?”

林黎囁嚅道:“頭盔太臟了,裏面都是積水和灰。”她說著偷摸摸瞥了一眼旁邊站著的警察,生怕他們以為自己在找借口開脫,又開始教育自己。

但岑寂像只被順毛後的貓,此刻乖巧地站在一旁罕見沒再說她些什麽,而崔巍長腿分開,與肩同寬,抱臂站在原地正盯著門口,看樣子沒心思理她。

吳淩沈默了幾秒,擡頭:“那給你買輛車?”

其實這話放在如今的場景,多少有點“這麽嬌氣,那是不是得給你買輛車才行”的諷刺意味,但林黎知道,吳淩現在是真有這種打算了。

她撇撇嘴說:“你怎麽和我爸一樣。”

岑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接著大概是察覺到了某人眼神的殺意,快步走了出去。

林黎:“我爸也說給我買輛車。”

吳淩:“……”

“那以後出遠門告訴我,我去接你,要是我在忙,就打車,車費我報銷。”

林黎垂頭低聲嘟囔:“我又不是自己出不起打車費。”她感覺自己就今天騎電動車摔倒這件事簡直要抓狂了:“這次真的是個意外,真沒事的。”

手上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但林黎膝蓋上的面積有些大,自己處理的話以後得留疤,吳淩摸了摸她的後頸,“不說這個了,我們先去醫院吧。”

林黎拉住他的手腕,吳淩看向她:“怎麽了?”

林黎不說話,看向一旁,是崔巍的位置,吳淩了然,站在原地等著。

“請問……”林黎來到他身旁,輕聲詢問:“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

崔巍終於收回了視線,整個人有一瞬的緊繃,但不等外人捕捉到,便恢覆了正常,他轉過頭時,平靜的面龐浮現了柔和的笑意。

“是嗎?”他笑道:“我怎麽覺得我見到了一個全新的人。”

不是‘我沒見過你’而是‘我見到了一個全新的人’

林黎了然,默了片刻,垂眸輕聲說了句:“謝謝。”

對方沒應,邁步出了門。

林黎像丟了魂跟著他出去,把身後的吳淩忘得一幹二凈。

警務站門口,身後的簾子徐徐滑落,林黎在門口瞬間僵住腳步。

只見不知何時,門口又來了十來個年輕男性,一群人身穿著便衣聚集在一起,此刻正勾肩搭背看著她低聲嘀咕。

……

“是她吧?”

“應該是,周圍就這一個適齡女生。”

“真是吳淩剛談的女朋友?這也太年輕了,還上著學呢吧。”

“嘖,你說這話,人吳淩老嗎?”

見林黎看了過來,一群人瞬間止了交談,笑著朝她揮手:“弟妹好啊。”

“……”林黎呆愕的神情僵硬地抽出了一絲笑容,像是第一天用這具身體一樣,機械地擡手向他們小幅度揮了揮手,然後點頭小聲道:“你們好。”

林黎說完,像是被鬼追似的,掃了眼吳淩車停的位置,疾步往車邊走。

因為動作幅度太大,每走一步,牛仔褲布料都要摩擦過傷口,很痛,但林黎對疼痛的忍受閾值很高,應是咬牙沒管。

身後又是嘩啦一聲響,吳淩邁步走了出來,看到林黎自己一瘸一拐地走了,整個人唰一下子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

緊接著大步上前追上林黎,二話不說將她整個人抱起邁步朝車邊走去。

林黎低呼一聲,很快摟緊了他,身後轟然響起了眾人的起哄聲,甚至有兩人還吹起了口哨,還調侃道:“哎呦,來真的啊,吳淩!可以啊你,悶聲幹大事兒!”

林黎臉熱得可怕,擡手壓了壓帽子,遮住了自己的面龐。

但很快,起哄的眾人便被崔巍狠狠訓斥了一頓,各各乖得像被拔了毛的鵪鶉:“幹嘛呢!幹嘛呢!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嗎?!警務站門口吹口哨!……你!就是你!剛才是不是你吹得最歡?跟個地痞流氓一樣,你們轄區這麽閑?還跑到我們這兒閑逛來了?”

伴隨著斥責聲,林黎被塞進了副駕駛座,看著吳淩陰沈著臉給她拉上了安全帶,然後‘嘭’得一聲關上了車門,從車頭處繞過去要進駕駛座。

“哎,等下等下!”岑寂抱著剛從警車上拿下來的苦蕎麥,跑了過來,塞給了吳淩。

“你女朋友的。”他說:“哎,你真夠可以的啊,說談就談了,前兩天聽徐嶼說的,我們還以為這是你和韓驍搞的幌子呢?”岑寂仰頭擡了擡下巴:“你和人小姑娘挺恩愛啊,屏保上那個軍人剪影是你吧?”

“剪影?”吳淩蹙起眉:“什麽剪影……”話音未落,電光火石間他突然反應過來什麽。

不,不是他,腦海中閃過這個回答的同時,吳淩下意識看向了抱臂站在警務站門口正訓崽子的崔巍,眸光暗淡了下去。

而處在八卦興頭上的岑寂,只當他這是被女朋友感動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仍笑著調侃道:“你不知道,這麽多年來你一直寡到現在,母胎單身就算了,還整天和同樣是光棍的韓驍擠在一起,我們私下裏還以為你們倆……”

岑寂頓了頓,看向車門副駕坐著的小姑娘,轉了話:“不過現在謠言不攻自破了。”

吳淩終於回籠神思,用能把人看穿的眼神足足盯了徐嶼半分鐘,直盯得對方心裏打鼓,心想,這家夥不會一言不合開始揍人吧,那謠言又不是他傳的,怎麽著也不能只打他一個,他這般想著,步子開始微微後挪,右腳悄悄調轉方向,雙腿緊繃,發力微彎,這是一個準備好時刻撒腿開跑的姿勢。

但女朋友還在車上等著,吳淩顯然不欲與他多做糾纏,最後給了他一記足以讓人質疑靈魂的目光,帶著審判的意味說道:“以後少和徐嶼待在一起,舌頭長得能繞西河城跑一圈了。”

被拐著彎罵長舌婦的岑寂:“……”明明晴空萬裏的,他卻仿佛生生硬抗了幾道天雷,劫是度過了,整個人卻突然備受打擊,瞧著頹靡不振。

黑色越野車重新駛入馬路中心,最終匯入某條路上繁鬧的車流。

等紅燈的間隙,吳淩看了眼後視鏡,開口:“想問什麽?”

林黎終於不再猶豫:“他怎麽做警察了?”

紅燈倒數著最後幾秒,終於跳躍成了綠色,吳淩一踩油門跟著前行的車流繼續向前駛去,簡短道:“受了些傷,轉業了。”

“受傷了?”林黎側身,神色很急切,問:“是因為我嗎?”

吳淩終於側頭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不是,之後某次任務受的傷。”

林黎遲鈍地點點頭,瞧著有些悶悶不樂。

吳淩從後視鏡中看著她神情的變化,好幾次都想開口問些什麽,但又明白,無論他怎麽斟酌話語,林黎怎麽回答,結果都會對他現在‘男朋友’這個身份不利。

他最終保持了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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