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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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河城,公寓內。

吳淩站在洗漱臺鏡子前,看著臉上的幾道結痂,臉色沈得簡直要滴出水來。

昨日同加侖打鬥的時候,臉上除了被石塊劃得那道傷痕,也不知道怎麽還有兩處擦傷,面積不小,但因傷痕淺,並不痛,當時臉上也沾了灰,他便沒察覺到,直到今天結痂後才變得明顯了起來。

這下創口貼也遮不住了。

第一次約會哪能頂著一臉結痂去見女朋友呢,吳淩靠在洗漱臺旁,看著手機界面的消息——

林黎:【聽同學說,附近有家川香園,裏面的魚頭豆腐湯很好喝】

吳淩唇角緊繃,濃眉微蹙,似乎在糾結一個世紀難題,許久後終於回覆了過去——

【那後天一起去嘗嘗?】

林黎很快回覆——【好呀】

吳淩盯著手機突然笑了,仿佛瞬間滿血覆活,像小孩子一樣激動得握拳跳了起來,無聲說了句“yes!”下一秒面上又恢覆了穩重,拿手機迅速撥通了一個醫生的電話。

“餵?楊阿姨,我想咨詢您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您知道怎麽讓傷口快速愈合,結痂迅速脫落還不會留疤嗎?……嗯。——什麽?要貼三天?不行不行時間太長了。能不能再短一些……”

……

林黎今天的課程安排得極滿,上午上了四節理論課,吃完飯後就急匆匆去了實驗室,一直待到了下午六點。

但她此刻像是沒有半分疲憊似的,面上容光散發,在徐勒第三次問她矽膠G、矽膠GF254、矽膠H有何不同時,依舊極其有耐心地重覆了第三遍。

說來倒是巧,昨天她在食堂第一次見到徐勒,對方給了她一包手帕紙,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結果今天在實驗室又見到了對方,聽實驗室的一名師哥說,徐勒這小學弟今年大二,因為想提前學習一些實驗技能,所以到她們實驗室打下手幫忙來了。

林黎對他這種求知若渴的精神讚賞有加,但讚賞歸讚賞,絲毫不妨礙她此刻覺得這小學弟腦子有些不夠使,這麽簡單的問題已經問了她三遍了。

不過沒關系,不會她可以教,勤能補拙,笨鳥先飛嘛。

林黎將手頭的事處理完,轉頭去公寓小群裏發信息——“大家今晚一起吃飯嗎?”

然後又給辛瑤發信息:“今晚來不來我們公寓?一起吃晚飯?”

辛瑤回她:【不了,姐今晚要陪男朋友一起吃飯[得意]】

林黎:【?你換男朋友了?】

辛瑤:【呸,說什麽呢,我剛談的,還沒談熱乎呢,換什麽男朋友啊】

林黎握著手機更迷茫了:【韓驍哥回來了?】

辛瑤:【對啊,今天剛回來的。】

林黎:【那吳淩表哥呢?是後天回來嗎?】

【我哥啊,當然一起回來了。】

林黎盯著辛瑤這條信息,突然想起了吳淩方才回覆她的話,他說是後天去,可既然今天就回來了,為什麽不能今天見,非要等到後天。

她不死心地又問:【吳淩表哥最近好嗎?】

辛瑤:【?你怎麽問的奇奇怪怪的,我哥當然好了,活蹦亂跳的,他要不好,我和韓驍能這麽沒心沒肺還背著他去約會?】

大概是對比太強烈,林黎心裏又酸又悶,極其不舒服,她不明白,既然吳淩並沒有那麽喜歡自己,那為什麽要向自己告白,難道他有一點喜歡就要和人女生表白,甚至要在一起嗎,他怎麽這麽隨便啊,還是他前些天只是在逗自己。

自己怎麽這麽不爭氣,這麽容易就被他忽悠了。

她感覺自己的心情向在坐過山車一樣,突然從雲端墜入了谷底,心情的巨大落差讓情緒劇烈起伏,林黎越想越被自己氣得喘不上氣。

直到一旁的徐勒喊她:“師姐,師姐?”林黎回過頭不解地看向他,徐勒遞過來一片紙巾,有些無措,“……你怎麽了?”

他神色突然有些愧疚,動作帶著一分稚氣的窘迫,“不會……不會是我太笨了,把師姐你給氣哭了吧?”

徐勒上學早,今年也才十八歲,此刻因為沒有掩飾的愧疚神色,眉眼下垂著,少年氣很重,看上去像只受了傷委屈的幼獸。

這下輪到林黎不好意思了,她看著試驗臺上垂落的那幾滴淚,匆忙接過徐勒的紙巾,擦了擦眼角,然後揩幹凈了試驗臺,隨口說:“沒有,不是你的原因,我就是體質特殊,一感冒就容易眼熱流淚。”

如果吳淩知道就這麽會兒功夫,他在林黎心中的形象已經再次顛倒了一百八十度,幾乎成為了一個多情浪蕩、喜歡玩弄女人真心的薄情郎、負心漢,一定會發自肺腑地感嘆句——“女人的想象力真豐富。”並因為自己方才矯情主觀臆斷的想法而感到罪該萬死。

與這兩天正緊鑼密鼓捯飭他那張本就帥氣無比的臉的吳淩相比,林黎過得可謂一名心如止水的尼姑。

尼姑林黎這兩天摒棄了一切社交,每天都是教室、實驗室、教室、實驗室的循環,當然如果非要說一點樂趣的話,大概就是盯著這兩天和吳淩空蕩蕩的微信聊天界面了。

她心裏拗著股氣,而唯一能讓她順氣的大概就是吳淩此時主動在微信裏說句話了。

然而兩天過去了,林黎心裏那股氣越聚越多,越凝越緊,最終沈甸甸的像塊石頭一樣落到了心底。

直到這天早上,她終於看到了對方的消息。

回覆的她上一條消息:【想中午去還是晚上去?】

林黎故意等了兩分鐘才回道:“我今天有事兒,改天吧。”

林黎看著自己冷冷的話語,仔細品摩片刻,終於對此表示很滿意。

然而吳淩此刻大概是被戀愛的喜悅沖昏了頭,竟沒有品出什麽不對勁兒來,反而還為自己十分寬容大度、體貼人心地回了句“行”而感到沾沾自喜。

林黎盯著那句【行】,剛順下去的氣一下竄三丈高,她氣得呼出一口氣,重覆道:“行?……行!”

第二天,吳淩再次問她:【今天一起去吃飯?】

林黎半天回他:【實驗室有些忙,改天吧。】而林黎打字的時候,正臥在自己房間內和紀舒追著劇。

吳淩盯著手機上的信息,終於嘆了口氣,心想,研究生怎麽能這麽忙,連吃飯的時間都不給學生了,但仍舊沒懷疑,依舊佯裝大度地不情不願回了個“行。”

直到第三次,林黎開口:【我今天真有點忙,改天吧】

吳淩看著林黎連續三次回的“改天吧”,終於品出了點不對勁來,他一通電話打給了辛瑤,問她——“林黎最近忙嗎?”

“啊?”辛瑤不懂他為什麽這麽問,迷惑之下很實誠地回道:“還行吧,昨天我倆還聊電視劇呢。”

“欸?不過你問這幹嘛?”對方沒回答,辛瑤看了眼聊天界面,電話不知何時已經被對方掛斷了,上面顯示通話時長00:09

九秒。

辛瑤:???有病吧他!

林黎今天確實沒說假話,她的確很忙,師姐有一個大課題開題,她們實驗室的同學幾乎都湊過去幫忙了,當然這絕對不是研究生霸淩,跟著餘秋師姐做實驗能學到很多東西,但凡有點上進心的同學都想過去。

林黎收到吳淩信息的時候剛帶上手套準備操作,那句“我今天真有點忙,改天吧”的確是發自肺腑的真心之言。

但吳淩今天一反常態地回了句:【那我去找你。】

是“那我去找你。”而不是“那我去找你?”

林黎看了一眼身旁的‘小熊貓’師姐餘秋,猛然搖了搖頭,要知道餘秋師姐比老師還嚴格,最討厭無關人等來她實驗室了,在外面等著也不行,因為會礙她眼,尤其是小情侶,在她眼裏恐怕談戀愛就是自甘墮落的代名詞。

她看了眼實驗室的一眾研究生,‘生多活少’,她現在在不在都可以,師姐一心撲在實驗上,根本沒閑工夫註意到她,剛好如今的實驗技能她也會,也沒必要一定得留在這裏,林黎低聲同趙朔交代了兩句,立刻悄咪咪地溜走了。

一出餘秋師姐實驗室,林黎趕忙給吳淩發消息:【別,你別過來,等會兒我換身衣服就去找你,地址在哪?】

吳淩隨手給她發了個餐館定位,他坐在車裏,車窗半降著,看著一旁西河城大學的LED燈光牌,旁邊的行人出口正來來往往著進校、出校的學生,他此刻心情簡直差得可怕,一想到林黎方才那句“別,你別過來”心裏就更煩躁。

他是很見不得人嗎,還是她沒想過要公開,他們倆談戀愛這事兒,她甚至連辛瑤都沒告訴,這幾天還一直躲著他,是冷靜下來想反悔了嗎。

林黎刷臉出了校門,看了眼吳淩發的位置,倒是不遠,打車十分鐘就到,她走到路口,剛要伸手攔出租車。

一旁汽車鳴笛沖著她響了幾下,林黎側眸一看,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車窗半降著,露出了主駕駛座上主人那張淩厲妖孽的側臉,讓她毫不費力地認出了對方,是吳淩。

不是說讓他先在餐館等著嗎?

他看起來似乎心情很不好,眸色黑沈,聲音也冷:“上車。”

林黎走過去,坐在了副駕,系好安全帶後,吳淩一踩油門,越野車很快匯入了車流。

透過車窗,林黎看著路邊飛速後退的路標牌,突然發現這個方向並不是吳淩方才發給她的那個餐館位置。

林黎轉過頭看他,輕聲開口,像是在試探:“……表哥?”

“嗯。”吳淩從喉嚨裏溢出很清淡一聲。

林黎閉上了嘴,他一定不想搭理我,她想。

吳淩看了眼後視鏡,林黎此刻正垂眸看著自己的手,安安靜靜地,看起來心情有些低落。

她怎麽不說話了?他想。

吳淩握著手裏的方向盤突然感覺有些燙手,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帶你去川香園,”他看了林黎一眼,聲音放輕了,“去喝魚湯。”

林黎擡頭,看向他時眸子都亮了些,面色很暖:“嗯。”

吳淩察覺到林黎情緒的變化,心道,那魚湯究竟有多好喝,讓她聽了這麽開心。

川香館二樓,靠窗四人座。

滾滾冒著熱氣的濃白魚頭豆腐湯很快被端了上來,上面零星撒著被切碎了的香菜,吳淩拿過小碗給她盛湯,知道林黎怕腥,他沒給她盛魚頭肉,只在湯裏添了兩塊豆腐和幾片香菜,然後遞給林黎:“小心燙。”

林黎接過,道了聲謝謝,拿著勺子小口飲了起來。

這裏的魚湯煮的很好,趁熱喝的話一點腥味都沒有,反而極其濃郁開胃。

吳淩自己是吃什麽都行,葷素不挑,和林黎吃飯也是緊著她的口味偏好來,又點了兩個清炒和水果拼盤。

他給自己盛著湯,隨口問:“等會兒去哪?”

林黎攪著碗裏的香菜,說:“我吃完飯得回學校,實驗室離不開人,我自己今天也有任務得做。”

吳淩開口:“那我待會兒送你回去。以後再有什麽想吃的和我說,我帶你一起去嘗。”

“嗯”林黎嚼著一塊蘋果,看著他時眼睛裏蘊了星星點點的笑意,點了點頭。

悶氣這個東西,說來也奇怪,來無影去無蹤的,說不清為什麽,林黎一見到吳淩,心底裏那股氣就莫名沒了。

越野車原路返回,吳淩將車停在了校門口馬路對面,他解開安全帶,“我送你。”

林黎看了眼穿過馬路就能到的校門,也就幾步路,於是說:“不用了,表哥,我自己回去就行。”

吳淩聽著這句話,心底沒由來突然生出一種挫敗感,他現在自己都說不清他和林黎是什麽關系,男女朋友嗎?

可哪有男女朋友只有雙方自己知道,何況林黎現在對他的態度客客氣氣明明和之前一樣,他鼓起勇氣同她表白在一起,可不是為了繼續做之前的表哥。

但如果不是男女朋友,那之前那晚上的吻又算怎麽回事。

在林黎推開車門下車前,吳淩突然拉住了她。

林黎回頭看向他,不解:“怎麽了?”

吳淩神色有些嚴肅,這麽看眉眼更鋒利了,他開口,聲音沈穩十足認真:“林黎,這幾天你總是躲著我,你是不是想和我分手?”

不等她回答,吳淩繼續開口,如同在向她陳訴一個事實:“但你要知道,你和我既然做過男女朋友,就算分手我們也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當做沒有血緣關系的表哥表妹。”

“我們倆,”他說這句話時又沈又緩,“要麽繼續做男女朋友,要麽……”

要麽什麽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

林黎有些委屈:“我沒有。”因為有些著急,她反手抓住了吳淩的手臂。

吳淩有些吃痛,本能地收了下手臂,但緊接著又生生被他忍住了,任由林黎抓著。

林黎捕捉到了他神色的微妙變化,“你怎麽了?”

但沒輪到他回答,林黎自己感覺到了手下黑色外套的濡濕。

她反應過來什麽,急忙從他手臂上收回了手,轉而握住他的手指,要去撩開他的袖子查看傷勢。

吳淩抽回了胳膊:“沒什麽,受了點小傷而已,也就縫了八針。”

“八針?”林黎吃驚,八針算小傷呀,她很抱歉:“對不起啊,表哥,我不知道你受傷了。”

——對不起啊,表哥

吳淩轉過頭,盯著林黎的眼睛,似乎很在意她這句話,聲線清冷,每一字都咬得很清晰,強調道:“林黎,你是我女朋友,你怎麽弄疼我我都無所謂,不用和我說對不起。……謝謝也是。”

在這麽僵冷的氣氛裏,林黎一下子撞進了他深邃的眸子內,腦海中飄來了許多不合時宜的畫面。

弄…弄疼你?

她蹭一下紅了臉。

吳淩看著她錯愕的表情,在心中無奈嘆了口氣,哎,算了,她什麽都不懂。

他打開車門,“走吧,送你進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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