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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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河城市區某家私房菜館。

餐桌上擺放著幾盤熱氣騰騰的家常菜,辛瑤苦著臉和吳淩面對面坐著。

良久她終於說出口:“不是,我就不理解了,我喊的韓驍哥,你過來幹什麽?你過來當電燈泡就算了,還不讓人家過來這就有點不道德了吧。”

吳淩不留情面地開口:“人家對你沒意思,別再死纏爛打了,我還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嬌氣成這樣,回個老家吃飯還得讓人給你當導游?”

辛瑤看著他哥這張十分寡淡、至少令她十分沒有溝通欲望的臉,保持沈默,時不時嘆一口氣。

吳淩說:“不是要吃晚飯?怎麽只張嘴也不動筷?”

辛瑤瞥了一眼,興致淡淡:“你不懂。”

她說:“我最近情場失意,愛情友情都失意。”

吳淩握著茶杯的手微頓,片刻後舉起茶杯飲了半口,狀若隨意開口:“和林黎鬧矛盾了?”

辛瑤搖頭:“你不懂。”

她又嘆了口氣:“你說如果你在你最好的朋友心裏不是最重要的怎麽辦?”

她喃喃自語:“算了,說不定我們倆一個閨蜜,一個男朋友,根本不在一個賽道上。”

吳淩放下茶杯,微擰眉:“什麽?”

辛瑤不理他,喝了口蜂蜜青桔百香果茶,突然反應過來什麽,自顧自道:“壞了,那丫頭那麽喜歡他,將來和他去國外怎麽辦?就那破地方,天天打仗,萬一回不來怎麽辦?不行不行,宋阿姨就這麽一個女兒,我就這麽一個閨蜜,可不能讓他真給拐跑了。”

辛瑤一拍桌子:“我回去就得好好和宋阿姨聊聊,將來林黎真要嫁給他,對方必須得是上門女婿。”

吳淩臉色很沈:“你說什麽?”

辛瑤瞥了他一眼,“和你說不明白,他還真回來了,完了,林黎念叨了他這麽多年,他真給回來了。”

辛瑤皺眉,有些苦惱:“完了,這次鐵定栽了。”

“他?”吳淩似乎猜到了什麽。

“對啊,”辛瑤說:“都分開快十年了,今天終於重逢了。要我說,他們倆的確有點緣分在身上。”

吳淩垂頭不語,緊繃的唇角和暗下去的眸色彰顯了他此刻心情的極度低落。

良久後,他問:“你見過他?”

辛瑤靜默了兩秒,又回想了下午時在校門口的場景,說:“嗯……,看了好幾眼,身材長相還不錯,瞧著也挺溫柔禮貌的,雖然我覺得他還是配不上林黎。”

辛瑤嘆了口氣,“沒辦法,誰讓林黎喜歡呢,她來西河城上學,我們倆在機場分別那麽多次,也沒見她主動抱我哭著說舍不得我。”她搗了搗吸管,咬牙有些憤憤:“真嫉妒,我就沒這樣的待遇,還給他拍的照片單獨騰了朋友圈,太讓人嫉妒了。”

吳淩的臉色簡直要黑到極致了,辛瑤說的朋友圈應該是今天下午林黎剛發的那條,一張校園風景圖,照片裏是開得燦爛的大簇白色槐花,虛化的背景裏能看到不遠處十字路口一角佇立著的繁綠的白蠟樹。

白蠟樹,葉片三季常綠,不會輕易枯萎,象征著永遠不變的……

幾乎是瞬間吳淩收回了思緒,他一口飲完杯中的茶,壓下心中的苦澀,茶杯放下的瞬間,他突然想起些什麽。

他雙眸微瞇,顯得神色更加銳利,語聲緩慢:“你不是說她大學裏還有一個談了三年的男朋友嗎?”

辛瑤看著他哥陰沈沈的臉,心裏咯噔一聲,心想我去,完了,當年撒的謊要被戳穿了。

但由於這麽多年來她見慣了小風小浪的優異心理素質,在這緊要關頭,她楞是表現得極為鎮定,散漫道:“小情侶分分合合多正常啊,他們倆談這三年分過好幾次呢,估計下回再分得來真的,畢竟在林黎心裏哪有男人能和他相比?”

“他們倆分過?”吳淩問:“什麽時候的事兒?”

辛瑤裝作狐疑的樣子,瞇起眼:“你問這麽清楚幹什麽?那都多少天前的事兒了,我哪能記這麽清楚,我自己的都還沒記清過呢。”

她故意裝作不想繼續說下去的樣子,果不其然,吳淩終於不再繼續審問她了。

辛瑤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氣,開始拿筷子夾菜,一邊吃著飯一邊心裏思索著,以後可不能隨口撒這麽大的慌了,圓來圓去早晚得露餡兒,索性這個謊言馬上就要結束了。

要說這事兒還得從她剛上大學那會兒說起,大學第一周,她就和一個學長處了對象,這事兒也不知道怎麽被消息靈通的辛女士知道了,劈頭蓋臉對她一頓罵,當時辛女士罵上頭了,說她身為女孩子太不自愛,太過隨便,其實這話高中就聽習慣了,早就對她沒什麽殺傷力了,但辛女士那天突然又拿林黎和她比了起來。

當時她頭腦一時發熱,竟說:“你怎麽知道她沒談?林黎開學第二天就交了男朋友,只是沒告訴你們而已。”

辛女士登時止住了火,冷靜下來:“你說什麽?”

辛瑤很不服氣:“都上大學了,交個男朋友怎麽了?自己開心不就好了,我們都這麽大人了,難道還得事事給你們報備不成?”

辛女士險些要懷疑自己聽錯了:“你先閉嘴,你剛剛說,林黎交男朋友了?”

辛瑤點頭:“對啊。”

辛女士顯然很挫敗,“這孩子,談就談唄,怎麽還瞞著我們。”

辛瑤對她媽這雙標行為已經見怪不怪了,在辛女士心裏林黎是有主見、不像她這麽任性妄為的好孩子,所以她做什麽都是對的。

辛瑤撇撇嘴,說:“嫌你們大人關得寬唄,我們都那麽大了,還不能有點自己的隱私啦?”

果然,那些話成功讓辛女士反思起自己的教育方式,自那以後只要她玩得不過火,辛女士向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辛瑤收回思緒,其實她當年撒這謊,實在是無比拙劣,脆弱到能被人一戳就破,但沒辦法,她了解她媽和宋阿姨,她們這些長輩對林黎的事向來十分小心極其有邊界感,她都說了林黎交男朋友這事不想告訴長輩,只告訴了她,還特意讓她保密。

所以辛女士和宋阿姨一個比一個守口如瓶,生怕一個不小心洩露了這個“秘密”,以後再有什麽更大的事發生,林黎連辛瑤也不肯告訴了,這樣她們連一點獲得消息的渠道都沒了。所以這三年多以來,辛女士和宋阿姨只是偶爾旁敲側擊問林黎關於她交男朋友的事兒,而毫不知情的林黎自然是實話實說否認了,林黎每否認一次,宋阿姨和辛女士便更加確認了她不想和長輩說她交男朋友的事兒,越發得守口如瓶。

辛瑤想,如果這謊言不被她戳破的話,將會一直形成一個正反饋的完美閉環。但她打死都想不到,她圓了這麽久,似乎已經穩如泰山的謊,將來會被她親哥在床上拿自己和林黎那個莫須有的前男友比較的時候狠狠創翻。

辛瑤如果能預知未來,現在一定會被他哥這該死的飛醋、該死的男人勝負欲氣得吐血。

-

在亞斯慕和辛瑤走後,林黎的校園生活又恢覆了平靜。

萬年單身狗四人小分隊在齊聚大學的最後一學期,四人一起選修了學校開設的葡萄酒鑒賞選修課。

用紀舒的話來說是最後一學期了,多學點東西回回本。

這天晚上八點十分,藥學院某女生宿舍門口。

天色已經快要黑透了,不遠處路燈泛著暖黃的光。韓朝坐在剛從食堂大叔手裏借的三輪車上,看了一眼腕表,眉眼有些焦急。

啪嗒一聲,宿舍門開關被按下,門從裏面被人推開。

林黎和紀舒、李悠然伴隨著身後的那聲“門已打開”,飛快下了門前階梯,上了三輪車。

“走吧,走吧。”

韓朝:“祖奶奶們,我真的服了你們了,睡到晚上八點。”

三人解釋,“今天陰天,大家下午又都沒課,窗簾一拉,太適合睡覺了,一不小心就睡過了。”

韓朝一擰車把,帶著她們向大學主教學樓駛去。

紀舒坐在三輪車後座的折疊小馬紮上,同韓朝開玩笑,她拍了拍對方,說:“正好我們宿舍還空一個床,不然這樣,你來我們宿舍,剛好湊滿。”

韓朝冷呵呵笑了兩聲:“下輩子吧,等下輩子我做個世界首富,給我們學校捐他個幾百億,說不定還能讓校長同意男女混住。”

四人緊趕慢趕在上課鈴響前坐到了座位上。

這門選修課一共十六個課時,今天晚上這兩節是最後兩個課時,上課內容仍舊是品酒。

四人坐在最後一排,把自己的酒杯放在桌面上,等著老師的助理按順序給他們倒酒。

紀舒有些無聊,目光瞥見了韓朝手腕上的男士手表,有些好奇,先點了點他,待韓朝看過來,她又點了點自己的手腕。

韓朝把表摘下來,遞給了紀舒。

紀舒一邊試戴,一邊問韓朝:“這是真的假的?金子做的?”

韓朝說:“銅鋅合金。”

紀舒:“那挺逼真的啊。”

林黎看了一眼,對紀舒說:“以後如果再有機會上實驗課,你可以往上面滴兩滴鹽酸,絕對不融化。”

紀舒眼前一亮,出於好奇她本想搜一下這表多少錢,但這時候助理師哥走了過來給她們倒酒,紀舒順手把表還給了韓朝,在某購物界面打開後,很快把這事給忘得一幹二凈,一邊聽老師的講解品著酒,一邊翻看著裏面的商品。

助理師哥一走,韓朝看了一眼林黎,囑咐:“少喝點啊,再喝醉了可沒人管你。”

林黎點頭,指著杯中的幹紅,說:“這個度數很低的。”

紀舒順手把某商品鏈接分享到了最近聊天群裏。

桌面手機嗡的震動一聲,韓朝點開界面一看,見紀舒在群裏發了個鏈接,標簽顯示某品牌女士內衣聚攏調整型防下垂……

右側還有模特圖片。

韓朝像被燙到一般,立刻退出了聊天界面,然後看向右側在和林黎、李悠然說要一起買同款的紀舒,半是無奈半是無語:“不是,你們能不能稍微註意一下,好歹我也是個男的吧。”

紀舒看向他,和羞囧的韓朝相比,她顯得很坦蕩,問:“內衣你不穿胸衣就算了,但內褲總穿吧,不然掛空擋嗎?又不是從原始野人過來的。”

韓朝哽住,被紀舒這麽大剌剌毫不避諱地講出來,此刻耳朵都紅透了。

紀舒看到他這反應有些莫名想笑,繼續調侃他:“你看你這就是小孩兒脾氣。”

韓朝緊抿雙唇不再說話。

紀舒顯然不肯這麽輕易放過他,乘勝追擊,勢要讓他明白一下沒有最尷尬,只有更尷尬,她一本正經地問:“小孩兒學長怎麽裝死,突然不說話了。”

韓朝繼續保持沈默。

紀舒湊過去細看他,終於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不是吧,真生氣啦?”

韓朝妥協,“得得得是我保守了,”然後又補了句:“我回了,回了沈默。”

這讓他尷尬的話題終於被拋之一旁,韓朝終於回籠心思,餘光突然發現林黎竟然把酒杯裏新續的另一種酒給一口幹了。

那可是白蘭地,50度的白蘭地,她給一口幹了。

韓朝拍了拍還在輕輕抿唇回味的林黎,“你還好嗎?”

林黎遲鈍了兩秒,斬釘截鐵地說:“假酒!絕對是假酒,我感覺我嘴巴裏在冒煙。”

講臺上老師還在講著註意事項,“剛才你們師哥新打開的這一瓶是白蘭地,烈酒,同學們嘗嘗味道就行了,不要多喝……”

韓朝簡直要扶額,這家夥現在鐵定已經醉了,盡管她現在看起來還算乖巧正常。

十點鐘,下課鈴響起,同學們很快都離開了,講臺上只剩授課老師和助理師哥在收拾空酒瓶。

韓朝和紀舒、李悠然很默契的坐在原位,保持安靜。

講臺收拾得差不多了,老師拿起背包和師哥正要離開,見後排那四位同學還坐在原位,便問:“你們四個還要留在這裏學習?”

除了林黎垂頭閉眼不知道在想什麽,其她三人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老師,我們大一,想爭取保研。”

老師點點頭,露出很讚賞的神情,說:“挺好的,很有上進心,我看你們幾個上課也挺認真的,學號是什麽?我後續給你們多打點分。”

葡萄酒老師說著就要脫下書包找出那份幾乎沒用過的點名冊,三人對視一眼韓朝立刻開口,“不用麻煩了老師,您該給多少分就給多少分,別因為我們幾個讓其他同學覺得不公平了。”

葡萄酒老師,擡起頭,面上是一副小夥子你還是太稚嫩了的神情,好在他也沒強求,很快帶著師哥離開了。

三人松了一口氣,學號裏有入學年份,剛才差點露餡了。

又等了幾分鐘,教學樓徹底安靜了下來,樓道裏基本沒同學了,韓朝起身拍了拍林黎:“走了。”

林黎搖搖頭,趴在了桌子上:“該睡覺了。”

韓朝:“是該睡覺了,但得回宿舍睡。”

林黎沒理他。

韓朝對此很淡定,往邊上移了兩步,給走過來的李悠然讓位置。

然後和之前一樣,由李悠然和紀舒夾著她離開。

聲控燈順著腳步聲一個間一個亮了起來。

寂靜的樓道裏突然響起了一聲大喊——

“我不,我不和你們走!死人販子,走開!救命啊——”

“快快快,把她嘴捂上,還有人在教室學習呢,小心被人掛表白墻。”

“我倆沒手了,你快讓她閉嘴,丟人死了。”

林黎繼續喊:“拐賣小孩兒——”

她還沒說完,就被人捂住了嘴。

眾人剛松一口氣,只聽下一秒韓朝痛“嘶”一聲,撤回了手。

“不是,這家夥什麽時候進化了?怎麽還咬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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