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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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人與人之間關系的拉進只需要某一瞬間,可能連本人都不清楚,自己的心就已經將對方自動劃分到了朋友的範圍,開始不自覺地信任對方。

這天上午的藥理實驗課,班上三人一組,做一種中藥註射液對小鼠生命指標的影響。這學期的課普遍結得快,這時候已經有幾門考試時間出來了,今天這節實驗課,很多組加快了速度草草做完實驗清理好本組實驗臺就離開了。

林黎她們組成了最後一個,上午兩點多的時候,她和本組的另外兩個女生終於將實驗數據全部測了出來。只剩處死實驗小鼠整理完實驗臺就可以結束了。

她們和往常一樣,每人均分了三個。林黎把鑷子壓在了小鼠頭上,她正準備快刀斬亂麻給它來個痛快。

身旁突然一聲尖叫,林黎嚇得收回了還未使力的手,只見她們實驗臺最左側的一個同學,正將手中的小鼠從黑色塑料袋裏拿了出來,“它怎麽突然又活了?!我剛剛明明就是用頸椎脫臼法處死它了啊——”她此刻聲音都帶著顫,急忙將小鼠又放在實驗臺上,繼續用了一次頸椎脫臼法,因為老師囑托在實驗過程以及實驗後處死動物時都要盡量減少實驗動物的痛苦,所以這一下她用了很大的力,小鼠已經被拉到了駭人的長度。

“它怎麽還不死還在動啊——”女生此刻已經要嚇得哭出來了,明明她的操作方法都是正確的,方才也聽到了聲響,可這只老鼠就是聳拉著頭下肢不斷抽搐抖動。

這時候已經到了飯點,旁邊走廊盡頭的大教室裏上課的學生也早在十幾分鐘前就下課離開了,四周安靜得出奇,莫名襯得實驗室內有些詭異滲人,三個人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這個情形有些失控,林黎見自己幫不上忙,急忙跑出門想去找實驗老師,但周圍空蕩蕩的,根本瞧不見人影,實驗老師和負責實驗室安全的老師也都沒在準備室裏,想來應該是先去吃飯了。

林黎只好又匆匆返回實驗室,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剛站定,就又聽到兩聲驚恐悠長、發著顫的巨響,這兩聲著實過於淒厲了,聲音傳得整棟樓都在響,她轉頭去看,見那位同學手裏正握著小鼠斷掉的尾巴,眼睫上掛著淚,畫面頗為駭人。

……

幾乎是瞬間的,又一聲嘹亮迸發天際,直插雲霄。

-

走廊另一邊拐角處的一間教師辦公室內,韓朝下完課正坐在他爹對面聆聽教誨,卻被幾聲斷斷續續的尖叫聲生生打斷了好幾次。

這一次的尖叫聲莫名得讓他止住了動作,他仔細聽了片刻,覺得聲音有些耳熟。

思忖兩秒,他站起身留下一句:“爸,我出去瞅瞅怎麽回事。”急忙離開了辦公室,循著聲音找到了聲源地。

實驗室內,林黎手裏握著鑷子,遲遲下不去手,不知怎麽得,她現在突然怕得很,手都在抖,明明以前也用這種方法處死過小鼠,怎麽今天感受著鑷子下的毛絨觸感突然下不去手了。

這種時候其實是最忌心軟的,因為如果手上不夠利落的話反而會給實驗動物帶來更多的痛苦,她知道要是開始下手就一定要利落。

林黎左手握著鑷子,右手抓著老鼠的尾巴,還沒開始,莫名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了剛才的畫面,她心一慌手也跟著軟。

末了,她松開老鼠,扔下鑷子,聲音夾著驚恐與顫抖:“不行,我現在也突然怕得狠,下不去手。”

韓朝第一次見林黎這副樣子,有些好笑,靠在門邊朝她們吹了聲口哨,用右手小拇指扣了扣耳朵:“你們到底是殺老鼠呢還是殺豬呢?”

林黎心裏被方才的狀況弄得又慌又亂,此刻看見韓朝頓時松了一口氣,也顧不著思量太多。

“救命稻草,都什麽時候了還耍帥。”她忙走上前脫下手套拉著他來到實驗臺邊上。

“哎哎哎,”韓朝指著林黎的手說道:“你洗手了嗎?”

林黎瞥了一眼自己的手,心裏急得要死,“幹凈幹凈的,剛才一直帶著手套呢。”

她不斷地催促著韓朝:“快快快,救世主,你快把它們送入極樂世界吧。”

韓朝看了眼實驗臺上一片狼藉的景象,“嘖,最毒婦人心果然名不虛傳,你怎麽搞得把人家尾巴都扯斷了?”

林黎一聲嘆息:“一言難盡,你快點處死他們吧,再讓它們這樣半死不活地活著,我們孽障又多了。”

韓朝很快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撈起林黎搭在邊臺上的手套看了眼正反,很快戴上,接過一旁遞過來的鑷子極快地將老鼠處死完了。

林黎看了眼桌面上還有幾只老鼠腿在抽搐,急忙扯了扯韓朝,指著它們說:“那兩個沒死透呢,快快快,再補一下。”

韓朝看了林黎一眼,解釋道:“脊髓反射,待會兒自己就停了。”

“真的?”林黎這才微微松了口氣,但為了保險起見,她們還是等了兩分鐘,待到確信小鼠已經被處死透,這才將它們裝入了塑料袋裏。

她們組另外兩個同學拎著塑料袋去放到動物房的冰櫃裏,林黎留在實驗室打掃衛生,韓朝幫著她清理實驗臺面。

林黎拿著涮洗好的拖把,沿著墻邊拖地,韓朝將抹布洗幹凈擰幹搭在了水龍頭上,然後往林黎的方向走去。

“拖把給我吧,我來拖。”他伸手要接過。

但林黎沒給,“不用,我自己來就行,你先去吃飯吧。”她一邊說著一邊低頭繼續往前拖。

韓朝看了眼她前方墻壁上凸起的電箱,出言提醒:“行,那你小心點,前面有…”他還沒說完就聽到‘砰’的一聲,林黎一聲痛呼,剛好撞上了電箱的鐵角。

韓朝忙走過去,“還真磕到了,唉你別動,手臟。”他制止了林黎想要摸額頭的手。

林黎聽了他的話收回了手,方才磕的那一下直痛得她頭發懵,她閉著眼在原地緩了兩秒,把眼裏的淚生生憋了回去。

韓朝用手背擡了擡林黎的下巴,“擡頭,我看看怎麽樣?”

他仔細瞅了一眼,“流血了。”

“先別整了,先跟我去我爸辦公室處理下傷口。”他伸手要去拿林黎手中握著的拖把,林黎卻握得緊緊的,沒給他。

韓朝有些疑惑:“怎麽了。”

林黎緩過了那陣讓人眼前發黑的銳痛,睜開了眼,語氣和神態都回覆了平靜,她說:“小傷,待會兒自己就凝了,我把前面那點兒拖完,實驗室就打掃好了,可以走了。”

明明眼睛都忍得攀爬上了紅血絲,偏還要裝作一副沒事兒的樣子,怎麽那麽能忍。

“那給我吧,”也沒管林黎同不同意,他直接搶走了林黎手中的拖把,讓林黎去擺靠近門的兩個凳子。

韓朝極快將地拖完,將拖把匆匆涮洗了下,斜倚在水槽裏晾著,然後洗了手,問林黎:“還用讓實驗室負責老師來檢查嗎?”

“不用,這裏沒什麽貴重儀器,打掃幹凈關上門就行。”

“那行,去我爸辦公室,給你處理下傷口。就在這樓拐角。”

“哎”林黎想拒絕,她現在感覺額頭上的傷口已經自己凝住了,真沒什麽大問題。

韓朝一句“快跟上。”莫名打斷了她,讓她咽下了口中拒絕的話。

她跟著韓朝來到了韓教授的辦公室。

韓盛這時候還沒走,正在用電腦打著字處理一些東西。

辦公室門被人敲了幾下,他以為是詢問他研究項目的一些學生。

“請進。”他說。

門被人推開,只見韓朝身後跟著名女同學,一起進了辦公室。

“爸,你藥箱放哪了?”

韓盛沒說話,他此刻瞳孔都放大了,以前哪裏見過韓朝帶小女生來他辦公室?難不成談戀愛了,領女朋友來見家長?

那怎麽不提前跟他說一下,真讓人一點準備都沒。

韓朝見他爹沒回答,又上前兩步,揮了揮手:“哎!韓教授,你藥箱放哪了?”

韓朝走的這兩步,恰好移開了方才擋住林黎的身影,韓曾這下終於瞧清楚了。

這女孩兒不是宋清雨的女兒林黎嗎?

他忙回過神來,給韓朝指了指,“那那那兒,藥箱在那,櫃子上面,瞧見了沒?”

說完也沒等韓朝回話,忙問林黎:“林丫頭,你們倆……”他又瞅了眼韓朝,話語恰到好處地頓住。

“韓叔叔好,”林黎打了聲招呼,解釋道:“不小心碰了下,韓朝幫忙拿碘伏消下毒。”

“額……這樣啊,”他低聲自語,心裏莫名有些失落,覆而又想起些什麽,問到:“沒沾到什麽有毒試劑吧?”

“沒,剛磕到電箱了,”這下是韓朝幫忙回答的,他將藥箱取了下來,放到桌子上,邊打開邊說,“這棟樓的電箱裝置也太不合理了,往外突出了三十多厘米,高度也不合理,鐵角還尖銳,還正好裝在主實驗臺附近,這不就是一安全隱患嗎。”

韓盛聞言也點了點頭,“之前也有同學磕到過……嗯,這樣吧,我向上反映反映,看能不能給包上邊角,貼上警示語。”

“嗯,爸?”

“啊?”

韓朝朝他揮揮手,“你讓讓,把椅子騰一下,我給人消消毒。”

韓盛看了眼乖乖在門口站著地林黎,反應了過來:“哦——”他忙站起身,給林黎騰了位置,“林丫頭,快來坐。”

林黎站在門口,尷尬地笑了笑,直到韓盛朝她揮了下手,又說了句:“快過來啊,過來,客氣什麽?”

林黎道了謝走了過去。

韓朝又用洗手液仔細洗了下手,擦幹後拿起棉簽沾上碘伏給林黎消毒。

韓盛站在墻邊,有些無聊,開始找話題說,他問林黎:“聽說你媽媽又發表了幾篇TOP1區論文?有一篇是不是還登上了Nature的封面?”說是問,到更像是自言自語,也不等林黎回答,他又艷羨地讚嘆了幾聲,開始低語,“……這去年是被提名院士,今年又組織了幾個頂級項目,我看今年評選的結果啊……嘖,八九不離十了。”

“這可是終身榮譽啊……”韓盛的話語突然低落了下來,“要我說當年她就不應該和林墨冬在一起,竟拖你媽的後腿,要不是他,以你媽媽的能力,說不定……”

“爸!”韓朝生生打斷了他爹不合時宜的話,“你去吃飯吧,看你餓得。”

都開始胡說八道了。

“哎,我不……”韓盛話語沒說完,對上了小兒子的視線,突然明白過來什麽,眼神變得意味深長了起來。

哦——想要獨立空間是吧,我懂我懂,他隨即拿上手機和職工卡去了食堂。

見他一走,韓朝猛然松了口氣,他同林黎解釋道:“你別太介意啊,我爸他這人情商低腦子不好使。”

林黎本就沒放在心上,此刻聽了他這話倒是被他逗笑了:“腦子不好使還能是長江學者、昆侖計劃領軍人才?”

韓朝也跟著笑了笑,沒答,他收起碘伏,給林黎塗上愈合傷口的凝膠,囑咐道:“傷口在頭發裏,沒法貼創口貼,就先塗上藥了,好在傷口也不深,大概半天就能結好痂,如果想洗頭的話就輕點,別把結痂碰掉了。”

林黎虛虛摸了摸額角,點點頭,韓朝將藥箱收好,放回了原來的位置,關上辦公室門兩人去了外面買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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