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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骨三根，雙前臂橈骨，骶尾骨，左大腿股骨，右小腿腓骨。脊背挫裂傷，雙上臂雙臀擦傷，肝裂傷，脾臟真性破裂……”
醫聖為珩隼做簡單的驗傷後匯報道。他搖搖頭將竹簡卷起來，銀發落在竹簡上：“文黎仙君，這是吾查出來的結果，請仙君過目。”
文黎是黑帝座下的文神之一，黑帝因事務繁忙不再時常請文神坐鎮，這次也不例外。
文黎坐在仙臺上按摩自己的太陽穴，為處理北天庭上的事，他已經許久沒合眼了。神仙不需要睡眠，不代表神仙不需要放松休息。
黑眼圈在眼眶底下掛著，與其潔白的雙眉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是現今最令他棘手頭疼的事——武神打人了。還打的是地府上來的人。
平日裏，神仙之間會有矛盾，文神打文神往往是用竹簡互相砸，打不出個什麽重傷；武神和武神之間打往往動用非神器類的刀槍棍棒，他們在戰場上受傷習慣了，所以打了就打了，打傷了回去各自休整一段時間就是；而武神和文神之間難相遇，他們的公務往往不會直接碰面，所以即便有不愉快也最多是口舌之爭——更別提現在這麽覆雜的關系，武神打了後土娘娘座下的地府的某個區的區長，你說他是文他還懂武，你說他是武他還不常打架。
醫聖唉聲嘆氣：“你說你招惹她幹嘛……”
你招惹她，她把你打成篩子，自己完好無損地坐在北帝宮內喝茶，身上一粒灰塵都沒有。
飛升上來的武神武力超強，力量、速度、應變能力稱得上一絕。要是誰不幸被武神盯上，就只能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想吃什麽吃什麽，想喝什麽喝什麽。
珩隼被軟椅駕著坐在北帝宮的另一頭笑道：“願打願挨……”
文黎將醫聖呈上來的逐漸扔在桌案上：“嘶……你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那是你們二人的私事，可除開你們二人還有地府與天庭啊！”
白嬋將竹葉青喝個大半，應付自如：“天地共生，本為一體，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決裂，仙君放心吧。”
文黎近乎抓狂：“這不是決不決裂的事啊！是後土娘娘和黑帝之間的交情問題……就算不說到黑帝頭上，還有武神您自己吧。武神您如今戰功赫赫，天底下的信徒加起來能將整個天上都撐爆，您這……”
白嬋：“…………神仙為天下事，再有個人恩怨，那也該先考慮眾生。後土娘娘不會因為這種事就不認我這個武神。文黎仙君，本座武神殿裏還有不少事情待我去處理，如果沒別的要說的，我就帶著夢瑾告退。”
先前，慕夢瑾作為證人被文黎盤問許久，如今站在丹陛底下看二人對峙。
文黎撐著頭：“既然先考慮眾生，你為何要將私人恩怨算在前面打他？”
白嬋冷笑道：“你這個文神當初是怎麽飛升上來的？我打他，是因為他口不擇言，將凡間的事說上來；而我不認定後土娘娘會找我算賬，是因為天地之間聯系頗深，誰都不會因為我揍了他而將天地決裂。兩者就不是同一件事。況且本座又不是在外四處留情的浪子，睡了人，天亮提褲子走人不負責任，我請天庭的醫聖為他醫治，日後他要用多少藥的錢都該我付。還不夠嗎？不夠我待會兒從凡間點一個醫士上來專程為他服務？！”
文黎被白嬋三兩句彈了回去，整日處理公務的他越發頭疼，雙方都有理，單單為難他，待會兒要去找後土娘娘說事。
珩隼身上被白紗布裹了一圈兒又一圈兒，賠笑道：“文黎仙君，就跟後土娘娘說，本君突然興致來潮爬荷月榭的天橋，結果失足滑了下來。”
文黎苦笑道：“祖宗，天橋底下的湖水是真的水。”
“就說是我打的要怎樣？他願挨，我負得起這個責任！”
白嬋看都不想看珩隼一眼，從仙座上起身，攬住慕夢瑾往外走：“今日到此為止，我神殿內還有事，晚上嫦娥仙子約了我喝酒。恕不奉陪。告辭。”
話音剛落，還沒向外走幾步，一股黑煙從仙臺的高處升起，只聽渾厚的男聲響起：“曜魄請留步。”
話音一出，無論是文黎還是醫聖連忙跑下仙臺丹陛，對高處的幕簾拜首道：“大帝。”
白嬋教導慕夢瑾向大帝行禮，自己則微微向座上頷首：“大帝。”
慕夢瑾擡起頭來想要一睹顓頊容顏，但被幕簾擋住，只有人影：“文黎，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據本尊了解，曜魄與珩君頗有前緣，他們二人不計較，我們就沒必要計較。”
文黎松一口氣：“……是，謹遵大帝所言。”
顓頊道：“我回來是為別的事，珩君，你若沒有異議，便讓仙侍推你去偏殿休養。”
話音剛落他又叫住人：“等一下珩君，在你離開之前，我有話問你。”
“大帝請言。”
顓頊道：“‘噎鳴輪回重月鏡’，是你的東西。”
“是啊，是我的東西……不過現在不是，應該是我徒弟的東西，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顓頊冷冰冰的聲音穿堂而過：“當初你不是告訴後土，你死後，關於‘噎鳴輪回重月鏡’的記憶不會輕易流傳嗎？”
珩隼一時間沒搞清顓頊說的話的重點在哪裏，還沒想出答覆的話，便見慕夢瑾上前一步道：“大帝，我知道，我能說嗎？”
“唔，你是夢神？曜魄的孩子？”
慕夢瑾說道：“是我。”
顓頊若有所思片刻道：“講。”
慕夢解釋說道：“‘噎鳴輪回重月鏡’的確沒有隨陞龍的力量一起流傳，乃是易子寒覆生之後，為探查夢權迷案真相制造分身，影響記憶，方才恢覆對‘噎鳴輪回重月鏡’的認識。”
顓頊：“…………”
文黎：“大帝，是否請淬煉人傑過來？”
“不用，她尚在閉關”顓頊將事情娓娓道來，“易子寒在人間啟用‘噎鳴輪回重月鏡’，北天庭受到影響頗深，本尊便回來處理此事。”
“怎會如此？”珩隼質疑，“即便使用數十次也不會對時空造成什麽……”
話還沒說完，他突然意識到什麽。
易子寒要救的人，會牽連時空——“魂魄支離破碎的不可以，萬劫不覆的不可以，自毀魂身的也不可以，飛升成真神的更不可以；其二，所謂改寫時空，只能是替亡魂了卻心願，僅僅篡改該亡魂的歷史，不能動輒太大，牽連太多，否則你這個幫忙改寫的人會散盡修為甚至更悲慘的結局。”
顓頊說道：“可不只是數十次，而是數百次。”
慕夢瑾低首為易子寒開解道：“大帝，這不怪他，他不知道我成神，所以……才動用了‘噎鳴輪回重月鏡’。”
顓頊“嗯”了一聲，繼續說道：“不止如此，本尊推測重月鏡應該會被毀壞。”
噎鳴輪回重月鏡毀壞，意味著易子寒會被卷入他所植入的過去裏，被歷史湮沒。
珩隼：“…………”
“珩君，你是否記得，‘噎鳴輪回重月鏡’，是怎麽來的？”
珩隼娓娓道來：“我建立淵池震鱗宮，日日將自己埋在沙土中，直到有一天，一位白發仙女誤闖此地，為表歉意，她給了我一株仙草。有了那株仙草後，我便時常夢見過去的事……還能夢到我回去救人……然後，我就把仙草做成了鏡子。”
白嬋聞言，回憶自己的過去，突然開口道：“白發仙女？自稱山中仙門出世濟人的女孩子？是她，是不是她？她見我練功卓有成效，送了我一套盔甲，現在還存在神殿裏。”
顓頊嘆氣道：“你們二位都沒坐下來聊過嗎？那是創世女神，女媧。”
慕夢瑾：“誰？？？？？？？”
我他媽活在夢裏。
顓頊目光微動：“所以現在事情很難辦。重月鏡毀壞後會造成人間時空的混沌。她一日七十化變，玉帝都不一定見得到她，想要將這件事報給她的難度不亞於天地再裂開一次。”
文黎支招：“不能派神收回重月鏡麽？”
“我說過，易子寒現在使用的力量是‘毀滅’。他封印了一部分陞龍之力，其餘的力量全部投入重月鏡中，派神將鏡子奪回來，相當於架空一部分陞龍之力。”
珩隼坐在軟墊上苦笑：“失去人為控制，陞龍之力會隨意改變歷史……哎，我這個徒弟怎麽是個深情種。”
就在大家兩難之時，慕夢瑾再次站出來，動作快到連白嬋都沒反應過來：“大帝，我願跳下神壇，走一次舍戒階。”
北帝宮內瞬間鴉雀無聲，白嬋急忙替他解釋：“大帝！他剛上來像個新生的娃娃一樣什麽都不懂，您不要怪他。”
說罷又對慕夢瑾說道：“快給大帝磕頭謝罪啊傻娃娃，舍戒階千百年來是罪人走的路，在大帝面前不能隨便提的！”
顓頊從幕簾後面轉出來，但還是看不清他的臉。
“曜魄，本尊無所謂，不計較。”
說罷他對慕夢瑾道：“成不成神，我們從不會強迫。許□□回數百次，就是為了一次飛升。自願走下神壇，少。你可想好，走舍戒階，比你想象的危險一萬倍。”
“我願意。”
他毫不猶豫。
文黎不語，兩腳一軟，跌坐在地，因為接下來，他要寫萬字關於這方面的匯報交給玉帝。
鬥轉星移，從北帝宮到舍戒階，白嬋乘著馬車送他過來。
“傻娃娃，我就送你到這裏，嫦娥派人來催了，待會兒遲到了她會生氣的”白嬋換上文士服，和他站在舍戒階前，“哎呀，誰讓我的仙侍們找到了她的兔仙，不然我可以陪你待一會兒。”
舍戒階上的狂風吹得慕夢瑾頭冷：“抱歉，將軍，今日在大殿上失儀，是我不懂規矩……但我從未想過成神，能在凡間受到那樣的敬稱已是殊榮。何況……若不是您，我都不會存在。”
“別這麽說別這麽說，你願意來到這個世界上，是我這個做母親的榮幸呀”她說完笑道，“雖然我不想與你用母子相稱……畢竟，我沒有養過你，沒對你盡到母親的責任。回去後，要好好對那個乖乖娃娃，還有你師父。以後的路，只能你自己走咯。”
“一定”舍戒階的入口忽然打開了，慕夢瑾鄭重承諾後揮手道別，“將軍，謝謝你，再見。”
舍戒階的入口只會開放一小會兒，看慕夢瑾鉆進去，白嬋才上馬車離去。
又一年新春，大街上擠滿了人，易子寒拉著狗站在街邊避開人群。
今年錢塘格外寒冷，饒是街上擠滿了人還是禁不住冷風吹。
早在兩年以前，他就完成了與於景的約定，帶著狗和貓離開了皖芷。於景為表帝心，在錢塘為其修造一處了院宅，賜名“華茂園”。
由於家中沒人，所以他不常回家，大多時候帶著重月鏡到處游走。
此次回來是因為青重徑邀他去青宗過年，想都不用想，青重徑又要罵他了。
金花躲在他的大氅之下緊緊地貼著他，方才貪玩被街邊賣火燒的炭盆燙焦了尾巴毛，現在老實了許多。
等到街上人散得差不多，易子寒才牽著金花走進店裏打酒。想要摸錢，猝不及防在兜裏抓到一大把金粒。
易子寒：“…………”
這是令他費解的事之一。近三年，他不停地從衣服兜裏，枕頭底下，甚至是花盆底下發現金粒，每隔一段時間他一定會多一把。剛開始他以為是金花偷了哪裏的金子，可轉念一想狗嘴裏怎麽能吐出這麽多來？
後來，他也不想了，沒精力想。幹脆將金粒串起來，戴在貓和狗的脖子上，剩下的裝進木盒裏放在家中。
“楞著幹嘛？沒錢給？”
青重徑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
易子寒向他問好然後道：“有的，只是衣服太厚了不好拿。”
“哎喲餵，我以為你現在窮得叮當響……”
“誰家的狗！”
店外推車的小販忽然驚叫道：“快給它拿走！我怕狗！”
易子寒回頭，就見豆大一點的狗繞著小販轉來轉去，青重徑立刻吩咐道：“給我打二兩屠蘇，他付錢——壞壞！回來！！！你給我回來！！！！”
喊是沒用的，只能上手抓。
易子寒曾經嘗試過抱壞壞，但這只狗摸都不給摸，只讓青重徑抱它，一個不留神便跑出去“大殺四方”。青重徑因此沒怎麽打過牌。
隋蘊哲派來馬車接二人，青重徑一路上沒跟易子寒多說一句話，壞壞在他的懷中睡得格外安詳。
到了山門口，易子寒開口道：“我能去後山逛逛嗎？”
“你想去就去唄，你這麽大個人了還需要向我請示嗎？”說罷他道，“晚上吃飯前回來就是了。還有，把□□好，別讓他亂跑。”
易子寒說道：“我剛要麻煩先生。後山冷，它受不住，還請先生幫我看著它一會兒。”
青重徑看看金花的黑眼睛和粉耳朵：“行吧，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它別拆我的家具，什麽都好說。”
易子寒笑道：“它不會的。”
“你養的東西難說。”
易子寒：“………………”
他將狗繩交到青重徑手中，狗便跟著青重徑離開了。
寒冬臘月天黑得早，後山的路結了冰。早在來之前，他便算過，今夜這裏有吉兆。這些年來他一直這樣做，在有吉兆的地方運用重月鏡會加大成功的概率，縱使他從未成功過。
該說不說確實有吉兆，原本在夜半才開的瓊花現在就綻出金光。
易子寒打懷裏摸出重月鏡，這塊鏡子在上百次的磨煉後有澄澈變渾濁，不知是不是上天對他的提醒，他今日總是噩夢交加，老是看見慕夢瑾立在雷電裏，有時又站在火海上，有時又沈在深不見底的汪洋。
……也對了，他從皖芷帶出來的力量快消散殆盡。
若他未在力消散前救出慕夢瑾，那麽從此往後便再無機會。
重月鏡被他身上剩餘的力量托起來，在金色的花叢中散發身上最後的能量。
又來了，他再一次墜入枕寒山，但意想中的閃回幻境和淵池震鱗宮並沒有出現，而是慕夢瑾。
這一次，他沒有著急帶著易子寒逃跑，而是笑問道：“你算過？”
易子寒看著來人，想說的話被淚水代替，半晌才憋出一個字：“嗯。”
他此前不會這門訣竅，後來找到一位算命先生，給一把金子學了皮毛。只要能算出吉兆，其他的什麽都不用管。
“過年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你轉過身去，然後擡頭。”
易子寒道：“可是這裏是歷史的入口，轉過頭去就沒了。”
“不需要歷史，從不需要。”慕夢瑾若有若無的雙手伸出來拉住他的手。
易子寒心亂如麻：“你想讓我放棄你……對嗎？我知道，此次過後，我的力量散盡，與常人無異……”
“我沒讓你放棄啊，因為你成功了，將我從深海中拉了起來”慕夢瑾擦去他的眼淚，“不騙你，我何時騙過你。我真的回來了。”
易子寒聞言，雙眸放大，慕夢瑾的幻影在他眼前離開。嵌入重月鏡內的神志瞬間回彈，重月鏡史無前例地落在地上，灰黑的鏡面翻蓋在地上。
高空處霎時延伸出一條高階，慕夢瑾站在高階上笑著對他招手。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踩在高階，也不知道高階叫什麽名字，高階怎麽這樣放。蘇醒的剎那，他只看到易子寒站在高階底下向他伸出手，一如從前他們重逢那夜一樣。
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青重徑到處到處都找不著金花。
於是他將壞壞拎起來嚴厲問道：“你咬它了？”
一只狗有沒有做壞事是能看出來的，但這次顯然錯怪了它。
“行，老夫認命去找。還有，快吃飯了易子寒他人呢？！”
青重徑將壞壞留在隋蘊哲身邊自己前去找金花，他推測金花應該跑去後山找易子寒去了。心中便不由擔心起來。今年後山冷得要死，它獨自跑去後山怕是會出事。
於是快步出前廳的門，只見一個弟子氣喘籲籲憋得滿臉通紅地跑到他跟前：“師祖！”
然後便見白狗十分興奮地跳到他跟前。
“什麽事？”
青重徑將狗頭上的雜草拿掉。
“慕夢瑾回來了！！”
“你腦子壞掉了吧？！”
青重徑一提到慕夢瑾又是傷心又是生氣：“你聽誰說的？”
弟子委屈著：“真的！易子寒和他就在後門那裏，師祖不信的話，可以自己去看……掌門大人已經過去了。”
青重徑不信這個邪，便牽著狗往後門的方向去。
金花跑得比他都快，來到後門急急擠開人群然後撲到慕夢瑾身上。
青重徑難以置信地站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粲然一笑，然後對慕夢瑾說道：“來你過來，為師有些話要問你。”
易子寒已經對青重徑這副表情銘記於心，笑著低聲對慕夢瑾說道：“他要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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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骨三根，雙前臂橈骨，骶尾骨，左大腿股骨，右小腿腓骨。脊背挫裂傷，雙上臂雙臀擦傷，肝裂傷，脾臟真性破裂……”
醫聖為珩隼做簡單的驗傷後匯報道。他搖搖頭將竹簡卷起來，銀發落在竹簡上：“文黎仙君，這是吾查出來的結果，請仙君過目。”
文黎是黑帝座下的文神之一，黑帝因事務繁忙不再時常請文神坐鎮，這次也不例外。
文黎坐在仙臺上按摩自己的太陽穴，為處理北天庭上的事，他已經許久沒合眼了。神仙不需要睡眠，不代表神仙不需要放松休息。
黑眼圈在眼眶底下掛著，與其潔白的雙眉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是現今最令他棘手頭疼的事——武神打人了。還打的是地府上來的人。
平日裏，神仙之間會有矛盾，文神打文神往往是用竹簡互相砸，打不出個什麽重傷；武神和武神之間打往往動用非神器類的刀槍棍棒，他們在戰場上受傷習慣了，所以打了就打了，打傷了回去各自休整一段時間就是；而武神和文神之間難相遇，他們的公務往往不會直接碰面，所以即便有不愉快也最多是口舌之爭——更別提現在這麽覆雜的關系，武神打了後土娘娘座下的地府的某個區的區長，你說他是文他還懂武，你說他是武他還不常打架。
醫聖唉聲嘆氣：“你說你招惹她幹嘛……”
你招惹她，她把你打成篩子，自己完好無損地坐在北帝宮內喝茶，身上一粒灰塵都沒有。
飛升上來的武神武力超強，力量、速度、應變能力稱得上一絕。要是誰不幸被武神盯上，就只能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想吃什麽吃什麽，想喝什麽喝什麽。
珩隼被軟椅駕著坐在北帝宮的另一頭笑道：“願打願挨……”
文黎將醫聖呈上來的逐漸扔在桌案上：“嘶……你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那是你們二人的私事，可除開你們二人還有地府與天庭啊！”
白嬋將竹葉青喝個大半，應付自如：“天地共生，本為一體，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決裂，仙君放心吧。”
文黎近乎抓狂：“這不是決不決裂的事啊！是後土娘娘和黑帝之間的交情問題……就算不說到黑帝頭上，還有武神您自己吧。武神您如今戰功赫赫，天底下的信徒加起來能將整個天上都撐爆，您這……”
白嬋：“…………神仙為天下事，再有個人恩怨，那也該先考慮眾生。後土娘娘不會因為這種事就不認我這個武神。文黎仙君，本座武神殿裏還有不少事情待我去處理，如果沒別的要說的，我就帶著夢瑾告退。”
先前，慕夢瑾作為證人被文黎盤問許久，如今站在丹陛底下看二人對峙。
文黎撐著頭：“既然先考慮眾生，你為何要將私人恩怨算在前面打他？”
白嬋冷笑道：“你這個文神當初是怎麽飛升上來的？我打他，是因為他口不擇言，將凡間的事說上來；而我不認定後土娘娘會找我算賬，是因為天地之間聯系頗深，誰都不會因為我揍了他而將天地決裂。兩者就不是同一件事。況且本座又不是在外四處留情的浪子，睡了人，天亮提褲子走人不負責任，我請天庭的醫聖為他醫治，日後他要用多少藥的錢都該我付。還不夠嗎？不夠我待會兒從凡間點一個醫士上來專程為他服務？！”
文黎被白嬋三兩句彈了回去，整日處理公務的他越發頭疼，雙方都有理，單單為難他，待會兒要去找後土娘娘說事。
珩隼身上被白紗布裹了一圈兒又一圈兒，賠笑道：“文黎仙君，就跟後土娘娘說，本君突然興致來潮爬荷月榭的天橋，結果失足滑了下來。”
文黎苦笑道：“祖宗，天橋底下的湖水是真的水。”
“就說是我打的要怎樣？他願挨，我負得起這個責任！”
白嬋看都不想看珩隼一眼，從仙座上起身，攬住慕夢瑾往外走：“今日到此為止，我神殿內還有事，晚上嫦娥仙子約了我喝酒。恕不奉陪。告辭。”
話音剛落，還沒向外走幾步，一股黑煙從仙臺的高處升起，只聽渾厚的男聲響起：“曜魄請留步。”
話音一出，無論是文黎還是醫聖連忙跑下仙臺丹陛，對高處的幕簾拜首道：“大帝。”
白嬋教導慕夢瑾向大帝行禮，自己則微微向座上頷首：“大帝。”
慕夢瑾擡起頭來想要一睹顓頊容顏，但被幕簾擋住，只有人影：“文黎，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據本尊了解，曜魄與珩君頗有前緣，他們二人不計較，我們就沒必要計較。”
文黎松一口氣：“……是，謹遵大帝所言。”
顓頊道：“我回來是為別的事，珩君，你若沒有異議，便讓仙侍推你去偏殿休養。”
話音剛落他又叫住人：“等一下珩君，在你離開之前，我有話問你。”
“大帝請言。”
顓頊道：“‘噎鳴輪回重月鏡’，是你的東西。”
“是啊，是我的東西……不過現在不是，應該是我徒弟的東西，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顓頊冷冰冰的聲音穿堂而過：“當初你不是告訴後土，你死後，關於‘噎鳴輪回重月鏡’的記憶不會輕易流傳嗎？”
珩隼一時間沒搞清顓頊說的話的重點在哪裏，還沒想出答覆的話，便見慕夢瑾上前一步道：“大帝，我知道，我能說嗎？”
“唔，你是夢神？曜魄的孩子？”
慕夢瑾說道：“是我。”
顓頊若有所思片刻道：“講。”
慕夢解釋說道：“‘噎鳴輪回重月鏡’的確沒有隨陞龍的力量一起流傳，乃是易子寒覆生之後，為探查夢權迷案真相制造分身，影響記憶，方才恢覆對‘噎鳴輪回重月鏡’的認識。”
顓頊：“…………”
文黎：“大帝，是否請淬煉人傑過來？”
“不用，她尚在閉關”顓頊將事情娓娓道來，“易子寒在人間啟用‘噎鳴輪回重月鏡’，北天庭受到影響頗深，本尊便回來處理此事。”
“怎會如此？”珩隼質疑，“即便使用數十次也不會對時空造成什麽……”
話還沒說完，他突然意識到什麽。
易子寒要救的人，會牽連時空——“魂魄支離破碎的不可以，萬劫不覆的不可以，自毀魂身的也不可以，飛升成真神的更不可以；其二，所謂改寫時空，只能是替亡魂了卻心願，僅僅篡改該亡魂的歷史，不能動輒太大，牽連太多，否則你這個幫忙改寫的人會散盡修為甚至更悲慘的結局。”
顓頊說道：“可不只是數十次，而是數百次。”
慕夢瑾低首為易子寒開解道：“大帝，這不怪他，他不知道我成神，所以……才動用了‘噎鳴輪回重月鏡’。”
顓頊“嗯”了一聲，繼續說道：“不止如此，本尊推測重月鏡應該會被毀壞。”
噎鳴輪回重月鏡毀壞，意味著易子寒會被卷入他所植入的過去裏，被歷史湮沒。
珩隼：“…………”
“珩君，你是否記得，‘噎鳴輪回重月鏡’，是怎麽來的？”
珩隼娓娓道來：“我建立淵池震鱗宮，日日將自己埋在沙土中，直到有一天，一位白發仙女誤闖此地，為表歉意，她給了我一株仙草。有了那株仙草後，我便時常夢見過去的事……還能夢到我回去救人……然後，我就把仙草做成了鏡子。”
白嬋聞言，回憶自己的過去，突然開口道：“白發仙女？自稱山中仙門出世濟人的女孩子？是她，是不是她？她見我練功卓有成效，送了我一套盔甲，現在還存在神殿裏。”
顓頊嘆氣道：“你們二位都沒坐下來聊過嗎？那是創世女神，女媧。”
慕夢瑾：“誰？？？？？？？”
我他媽活在夢裏。
顓頊目光微動：“所以現在事情很難辦。重月鏡毀壞後會造成人間時空的混沌。她一日七十化變，玉帝都不一定見得到她，想要將這件事報給她的難度不亞於天地再裂開一次。”
文黎支招：“不能派神收回重月鏡麽？”
“我說過，易子寒現在使用的力量是‘毀滅’。他封印了一部分陞龍之力，其餘的力量全部投入重月鏡中，派神將鏡子奪回來，相當於架空一部分陞龍之力。”
珩隼坐在軟墊上苦笑：“失去人為控制，陞龍之力會隨意改變歷史……哎，我這個徒弟怎麽是個深情種。”
就在大家兩難之時，慕夢瑾再次站出來，動作快到連白嬋都沒反應過來：“大帝，我願跳下神壇，走一次舍戒階。”
北帝宮內瞬間鴉雀無聲，白嬋急忙替他解釋：“大帝！他剛上來像個新生的娃娃一樣什麽都不懂，您不要怪他。”
說罷又對慕夢瑾說道：“快給大帝磕頭謝罪啊傻娃娃，舍戒階千百年來是罪人走的路，在大帝面前不能隨便提的！”
顓頊從幕簾後面轉出來，但還是看不清他的臉。
“曜魄，本尊無所謂，不計較。”
說罷他對慕夢瑾道：“成不成神，我們從不會強迫。許□□回數百次，就是為了一次飛升。自願走下神壇，少。你可想好，走舍戒階，比你想象的危險一萬倍。”
“我願意。”
他毫不猶豫。
文黎不語，兩腳一軟，跌坐在地，因為接下來，他要寫萬字關於這方面的匯報交給玉帝。
鬥轉星移，從北帝宮到舍戒階，白嬋乘著馬車送他過來。
“傻娃娃，我就送你到這裏，嫦娥派人來催了，待會兒遲到了她會生氣的”白嬋換上文士服，和他站在舍戒階前，“哎呀，誰讓我的仙侍們找到了她的兔仙，不然我可以陪你待一會兒。”
舍戒階上的狂風吹得慕夢瑾頭冷：“抱歉，將軍，今日在大殿上失儀，是我不懂規矩……但我從未想過成神，能在凡間受到那樣的敬稱已是殊榮。何況……若不是您，我都不會存在。”
“別這麽說別這麽說，你願意來到這個世界上，是我這個做母親的榮幸呀”她說完笑道，“雖然我不想與你用母子相稱……畢竟，我沒有養過你，沒對你盡到母親的責任。回去後，要好好對那個乖乖娃娃，還有你師父。以後的路，只能你自己走咯。”
“一定”舍戒階的入口忽然打開了，慕夢瑾鄭重承諾後揮手道別，“將軍，謝謝你，再見。”
舍戒階的入口只會開放一小會兒，看慕夢瑾鉆進去，白嬋才上馬車離去。
又一年新春，大街上擠滿了人，易子寒拉著狗站在街邊避開人群。
今年錢塘格外寒冷，饒是街上擠滿了人還是禁不住冷風吹。
早在兩年以前，他就完成了與於景的約定，帶著狗和貓離開了皖芷。於景為表帝心，在錢塘為其修造一處了院宅，賜名“華茂園”。
由於家中沒人，所以他不常回家，大多時候帶著重月鏡到處游走。
此次回來是因為青重徑邀他去青宗過年，想都不用想，青重徑又要罵他了。
金花躲在他的大氅之下緊緊地貼著他，方才貪玩被街邊賣火燒的炭盆燙焦了尾巴毛，現在老實了許多。
等到街上人散得差不多，易子寒才牽著金花走進店裏打酒。想要摸錢，猝不及防在兜裏抓到一大把金粒。
易子寒：“…………”
這是令他費解的事之一。近三年，他不停地從衣服兜裏，枕頭底下，甚至是花盆底下發現金粒，每隔一段時間他一定會多一把。剛開始他以為是金花偷了哪裏的金子，可轉念一想狗嘴裏怎麽能吐出這麽多來？
後來，他也不想了，沒精力想。幹脆將金粒串起來，戴在貓和狗的脖子上，剩下的裝進木盒裏放在家中。
“楞著幹嘛？沒錢給？”
青重徑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
易子寒向他問好然後道：“有的，只是衣服太厚了不好拿。”
“哎喲餵，我以為你現在窮得叮當響……”
“誰家的狗！”
店外推車的小販忽然驚叫道：“快給它拿走！我怕狗！”
易子寒回頭，就見豆大一點的狗繞著小販轉來轉去，青重徑立刻吩咐道：“給我打二兩屠蘇，他付錢——壞壞！回來！！！你給我回來！！！！”
喊是沒用的，只能上手抓。
易子寒曾經嘗試過抱壞壞，但這只狗摸都不給摸，只讓青重徑抱它，一個不留神便跑出去“大殺四方”。青重徑因此沒怎麽打過牌。
隋蘊哲派來馬車接二人，青重徑一路上沒跟易子寒多說一句話，壞壞在他的懷中睡得格外安詳。
到了山門口，易子寒開口道：“我能去後山逛逛嗎？”
“你想去就去唄，你這麽大個人了還需要向我請示嗎？”說罷他道，“晚上吃飯前回來就是了。還有，把□□好，別讓他亂跑。”
易子寒說道：“我剛要麻煩先生。後山冷，它受不住，還請先生幫我看著它一會兒。”
青重徑看看金花的黑眼睛和粉耳朵：“行吧，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它別拆我的家具，什麽都好說。”
易子寒笑道：“它不會的。”
“你養的東西難說。”
易子寒：“………………”
他將狗繩交到青重徑手中，狗便跟著青重徑離開了。
寒冬臘月天黑得早，後山的路結了冰。早在來之前，他便算過，今夜這裏有吉兆。這些年來他一直這樣做，在有吉兆的地方運用重月鏡會加大成功的概率，縱使他從未成功過。
該說不說確實有吉兆，原本在夜半才開的瓊花現在就綻出金光。
易子寒打懷裏摸出重月鏡，這塊鏡子在上百次的磨煉後有澄澈變渾濁，不知是不是上天對他的提醒，他今日總是噩夢交加，老是看見慕夢瑾立在雷電裏，有時又站在火海上，有時又沈在深不見底的汪洋。
……也對了，他從皖芷帶出來的力量快消散殆盡。
若他未在力消散前救出慕夢瑾，那麽從此往後便再無機會。
重月鏡被他身上剩餘的力量托起來，在金色的花叢中散發身上最後的能量。
又來了，他再一次墜入枕寒山，但意想中的閃回幻境和淵池震鱗宮並沒有出現，而是慕夢瑾。
這一次，他沒有著急帶著易子寒逃跑，而是笑問道：“你算過？”
易子寒看著來人，想說的話被淚水代替，半晌才憋出一個字：“嗯。”
他此前不會這門訣竅，後來找到一位算命先生，給一把金子學了皮毛。只要能算出吉兆，其他的什麽都不用管。
“過年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你轉過身去，然後擡頭。”
易子寒道：“可是這裏是歷史的入口，轉過頭去就沒了。”
“不需要歷史，從不需要。”慕夢瑾若有若無的雙手伸出來拉住他的手。
易子寒心亂如麻：“你想讓我放棄你……對嗎？我知道，此次過後，我的力量散盡，與常人無異……”
“我沒讓你放棄啊，因為你成功了，將我從深海中拉了起來”慕夢瑾擦去他的眼淚，“不騙你，我何時騙過你。我真的回來了。”
易子寒聞言，雙眸放大，慕夢瑾的幻影在他眼前離開。嵌入重月鏡內的神志瞬間回彈，重月鏡史無前例地落在地上，灰黑的鏡面翻蓋在地上。
高空處霎時延伸出一條高階，慕夢瑾站在高階上笑著對他招手。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踩在高階，也不知道高階叫什麽名字，高階怎麽這樣放。蘇醒的剎那，他只看到易子寒站在高階底下向他伸出手，一如從前他們重逢那夜一樣。
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青重徑到處到處都找不著金花。
於是他將壞壞拎起來嚴厲問道：“你咬它了？”
一只狗有沒有做壞事是能看出來的，但這次顯然錯怪了它。
“行，老夫認命去找。還有，快吃飯了易子寒他人呢？！”
青重徑將壞壞留在隋蘊哲身邊自己前去找金花，他推測金花應該跑去後山找易子寒去了。心中便不由擔心起來。今年後山冷得要死，它獨自跑去後山怕是會出事。
於是快步出前廳的門，只見一個弟子氣喘籲籲憋得滿臉通紅地跑到他跟前：“師祖！”
然後便見白狗十分興奮地跳到他跟前。
“什麽事？”
青重徑將狗頭上的雜草拿掉。
“慕夢瑾回來了！！”
“你腦子壞掉了吧？！”
青重徑一提到慕夢瑾又是傷心又是生氣：“你聽誰說的？”
弟子委屈著：“真的！易子寒和他就在後門那裏，師祖不信的話，可以自己去看……掌門大人已經過去了。”
青重徑不信這個邪，便牽著狗往後門的方向去。
金花跑得比他都快，來到後門急急擠開人群然後撲到慕夢瑾身上。
青重徑難以置信地站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粲然一笑，然後對慕夢瑾說道：“來你過來，為師有些話要問你。”
易子寒已經對青重徑這副表情銘記於心，笑著低聲對慕夢瑾說道：“他要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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