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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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寒2
鐫刻於千年古石，用頑石敲出一筆一畫。這些字被人認真擦過了，仿佛在侍弄參天古樹，古樹根下埋著仇恨，葬著華胥與夢繞。
詞句沒有詩名或詞名，像是酒後提筆而著。
易子寒看完這首便向前走，跟前出現三個岔路口。門徑相似，左右都點上蠟燭，唯有左邊那條堆積了幹枯的秋楓。易子寒站在分路的門口向內望，所見之處皆為平整的道路與墻面，於是拔掉身旁的燭臺沿左側走進去。
行大約十米，一滴水自天頂滴在他的腦袋上。
擡頭看去，就見另一個無面之佛倒嵌在天頂上，幾行字貼天頂一路寫至腳下。
“沙海惶惶，諾功名鈞瓷，殘天岌冠。零燈碎瓦，偽喙劍虛舌爛。
春寒夏瘦，望梓裏、曠田人散。無名氏、聲聲短短，青冢窄而乏粲。
只只落亡江畔。縱他鄉皓月，鴆杯涕嘆。冰堅玉脆，假吠笑獰嫌讚。
秋霜陰葬，禁割喉、來人人渙。接替姓、誰聞惻惻，憤骨盡忠辛難。”
繼續往前走，光滑的石墻上開始出現被歲月啃噬的痕跡，坑坑窪窪高高低低似人的門齒的圖案鑲嵌在上。
繼而，古文字占據高地——何年何月，何人何地，帶領家眷某人，攜帶活羊生豬，向此處鬼神獻上敬意和祈願。或是文人墨客在這些文字的邊緣擠出空白來，抒情幾句發牢騷幾首——鐫刻的文字上掛著年月沈積在此處的泥，相較於前面精心侍弄地呈現出天壤之別。
但此處相對之前開闊，倘若壺腹，只是沒有燭火照明。月魂懨懨的趴在他的肩上，端在眼前的燭臺熏得眼睛迷離，於是他稍微將燭臺向下移動，卻不料一陣風從手的虎口襲來驚得人一激靈。
——又是一尊無面之佛。
這尊的頭部幾乎被擊穿，始作俑者留下一個細小的孔洞通向外界。
易子寒拍拍肩上的月魂道：“你有辦法擊穿這塊薄石嗎？”
月魂才從他的肩上下來爬至洞口處，然後使用自己的骨刺打鉆——然而，鉆了一刻鐘實際上鉆出了二加三減五個厘米。
易子寒：“…………”
洞口沒有變大也沒有變深，鉆前是什麽樣子打鉆後還是什麽樣子。總而言之，這不該是正常石頭會出現的情況。
……他早該猜到的，夢權把他關進這個地方，就不會讓他輕易發現出去的方式。
“回來吧，我們再找找。”
之前因沒有追上“笑晏”，月魂表現得十分失落。這下連石頭都鉆不開——它表現得更加悲傷。易子寒撫摸月魂的骨頭安慰道：“這又不是你的問題……”
話說到一半兒，他忽然轉話題：“要不你先去找慕夢瑾吧，你跑得快。”
擔憂愈發濃郁，所念之人杳無音信是為折磨，往往會往最壞的方向揣測，明知沒必要但無法避免，明知被困需要花時間破陣但想要在下一個眨眼時看到出口——明知不可能，但欲望強烈。
月魂以為主人不要它，直接一股腦躺平在地上。
易子寒捂著頭將它從地上提起來道：“我沒有不要你。我們分頭行動，你只管去找慕夢瑾，別的你不用管。我暫時死不了。”
月魂這才轉頭離開，留易子寒站在此處查看洞內。
它連接著下條長道，長道上依然有燭火，有無面之佛，有被精心照料的文詞。
易子寒轉過彎去走，誰知如人臉之大的蜘蛛正吊在此處繞絲。很顯然，它把易子寒嚇了一跳，易子寒也把它嚇了一跳，易子寒匆匆向後退，蜘蛛匆匆沿著蛛網向上爬，露出身後的佛與詞。
“空樽猜棄珠萼醉。朝朝暮暮淚。繁枝共險浮蝶功。歲歲怪年年難，似秋忡。
閶門尚且垂稱虜。徹雪狂風怙。鵲鴉更夜解行囊。破蔽面水中月，亂茫茫。”
另一尊緊挨著。
“綻蛾眉弓面，藏晁暳諗心。清溪汙罪垢，足土應濯淋。
匕刺狡狹獸，雷焦嗜嚇蟫。拂袖割儡尾，莫畏斷喉音。”
蜘蛛藏到墻縫裏，沿著墻縫攀爬至洞頂上，碰得風鈴一晃，其清脆的響聲立刻如絲線貫入易子寒的腦子裏，忽然，眼前浮現出不知為何人的輪廓，透明而渾濁，向他款款步行而來。易子寒立刻向後退步，就在此時風鈴停止搖晃，那人的輪廓瞬間煙消雲散。
……風鈴……
那時在楹林山腳下，老嫗給予他們風鈴，並告知他們風鈴可以起到暫時驅趕鬼影的作用。而他此刻陞龍之力逐漸回巢，雖不能順利使用，但也算半個皖芷之物。換句話來說，當頭頂上的風鈴同一時間搖晃，他會受到很大的折磨。
再猜測得深一些，這個陷阱獨獨為他所準備。
這不免讓他猜想——其實夢權為他準備了一個四周封閉的“牢籠”。
可，為敵人準備的牢籠為什麽要鐫刻自己的東西？這裏很明顯是有人在許久之前便開始做工。
若這裏是夢權的老巢，那便一定會有出去的辦法。
前方的路又被拓寬，與之前相同的壺腹出現在眼前。
這回不是往昔祭祀或文人墨客的作品，而是雕刻壁畫，雕刻著太陽如何升起，帝王何時開始梳妝，攜帶眾多後宮與皇嗣到此處游玩，山莊僻靜，院兒裏池南侍女傾倒盥洗盆，池東皇嗣比試射藝，池西一男一女下棋，池北帝後共入畫。
易子寒匆匆看一眼壁畫便向前走，可下一秒又轉回來。
池西和池北，一對男女的服飾相同面部相同，然而池北帝後入畫圖的中間似乎不平整。
易子寒伸手觸摸帝後圖，石塊從中間裂開的縫隙感十分明顯，稍微一用力，墻便向後微微傾斜，耳邊傳來石塊碎裂的聲音——但不是在他這邊，是在石墻的另一側。
震動在頃刻間出現，石墻上下顛動出現更多的裂隙，而壁畫上的人竟然跑了起來！
“快走啊！”
他們互相呼喊，侍女丟掉了盥洗盆，皇嗣們被自己的生母抱走，正在下棋的帝後被侍從掩護著逃走，連池邊的假山都接連坍塌，只有池北的帝後，依然正襟危坐。
易子寒一拳錘砸在帝後的身上，墻壁震動得更加厲害。
“嚓。”
只聽碎裂之聲接近他的耳朵，易子寒即刻後退，那堵石墻的中間伸出一串白色的骨頭向他揮動。
是月魂。
這表明慕夢瑾在裏面！
月魂換了個揮動方向，提示易子寒再往後退，下一秒，石墻轟然倒塌，激起的煙塵使眼前不再清明。可總有例外，強光穿過蒙塵刺入易子寒的雙眸，他見慕夢瑾被一團光包裹著，如雕刻的人像掛在墻上，緊闔雙眼面色凝重。
易子寒腳踏石墻的屍體爬上去：“慕夢瑾！”
他想要抓住手，光團卻將其彈開。
他被夢權砌進了石墻裏。
易子寒伸出手去觸摸他的面龐，呼叫幾聲毫無反應，於是拿起腳下剛從墻洞裏鉆出來的月魂向石墻砸去，這裏的墻與外面的墻不同，這裏可以砸出凹陷。可是無論如何，即便是清除掉禁錮慕夢瑾行動的石墻他依舊靜止。
情急之下，易子寒伸出手去攥緊其手掌，光團反彈的刺痛自指尖傳來，疼痛過後只有灼燒的感覺，易子寒奮力向外拖拽，慕夢瑾身後的石墻便抖動三分，突然，慕夢瑾自光團中脫出，周圍的所有全部坍塌向二人砸來，腳下的實地變作流沙內陷，二人急速下落。易子寒抱緊身上的人，腦內因失重而混亂不堪，就在此時，留在上面的月魂自空中纏住兩個人，搖搖晃晃的縮短身軀將兩個人吊上去。
一整個壺腹全部塌陷，唯有廊道如初，連燭火都不曾被煙霧夷滅。
重新回到地面上獲得空氣，易子寒稍平覆喘息前去查看慕夢瑾的情況，他將因刺傷而血流的手往自己身上擦擦，然後捧著慕夢瑾的臉叫道：“夢瑾，夢瑾。”
月魂在一旁團團轉，然後往洞口深處爬去。
易子寒向他渡兩口空氣，對方終於才有微弱的鼻息。
他又輕聲叫道：“夢瑾，夢瑾，你睜開眼睛。”
說罷，他再次向其渡氣，身下的人猝然睜開雙眼，原本紫紺的口唇稍微恢覆潤色。他睜眼見易子寒在自己跟前，於是擡手就將人壓進自己的懷中。
月魂回來了，不知道往哪兒掰了一燭臺，渾身被澆了蠟油。
“……好多假面……”
慕夢瑾的身軀似冰窟，無法正常搏動的心臟已無法發出跳動的聲音。
不過周轉法力可以支撐他的生命。
他徐徐開口道：“謝謝你，拉我出來，我竟不知道這是哪裏。”
易子寒說道：“應該是夢權的老巢。我們被帶到此處分開了。”
——現在並不是溫情的時候，二人從地上站起來，易子寒問道：“能走嗎？不能走我背著你。”
慕夢瑾笑道：“我很重的，你背著我走不動道。”
不過他還是略顯虛弱，站直後閉著眼睛停頓一小會兒。
“真的不要我背？”
慕夢瑾搖搖頭道：“我沒事的。倒是你的手？”
手還在溢血，只是沒有之前的嚴重，針刺的傷口會讓人痛癢難耐，慕夢瑾握住其手，酥麻的電流爬上手掌止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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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句沒有詩名或詞名，像是酒後提筆而著。
易子寒看完這首便向前走，跟前出現三個岔路口。門徑相似，左右都點上蠟燭，唯有左邊那條堆積了幹枯的秋楓。易子寒站在分路的門口向內望，所見之處皆為平整的道路與墻面，於是拔掉身旁的燭臺沿左側走進去。
行大約十米，一滴水自天頂滴在他的腦袋上。
擡頭看去，就見另一個無面之佛倒嵌在天頂上，幾行字貼天頂一路寫至腳下。
“沙海惶惶，諾功名鈞瓷，殘天岌冠。零燈碎瓦，偽喙劍虛舌爛。
春寒夏瘦，望梓裏、曠田人散。無名氏、聲聲短短，青冢窄而乏粲。
只只落亡江畔。縱他鄉皓月，鴆杯涕嘆。冰堅玉脆，假吠笑獰嫌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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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往前走，光滑的石墻上開始出現被歲月啃噬的痕跡，坑坑窪窪高高低低似人的門齒的圖案鑲嵌在上。
繼而，古文字占據高地——何年何月，何人何地，帶領家眷某人，攜帶活羊生豬，向此處鬼神獻上敬意和祈願。或是文人墨客在這些文字的邊緣擠出空白來，抒情幾句發牢騷幾首——鐫刻的文字上掛著年月沈積在此處的泥，相較於前面精心侍弄地呈現出天壤之別。
但此處相對之前開闊，倘若壺腹，只是沒有燭火照明。月魂懨懨的趴在他的肩上，端在眼前的燭臺熏得眼睛迷離，於是他稍微將燭臺向下移動，卻不料一陣風從手的虎口襲來驚得人一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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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尊的頭部幾乎被擊穿，始作俑者留下一個細小的孔洞通向外界。
易子寒拍拍肩上的月魂道：“你有辦法擊穿這塊薄石嗎？”
月魂才從他的肩上下來爬至洞口處，然後使用自己的骨刺打鉆——然而，鉆了一刻鐘實際上鉆出了二加三減五個厘米。
易子寒：“…………”
洞口沒有變大也沒有變深，鉆前是什麽樣子打鉆後還是什麽樣子。總而言之，這不該是正常石頭會出現的情況。
……他早該猜到的，夢權把他關進這個地方，就不會讓他輕易發現出去的方式。
“回來吧，我們再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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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猜測得深一些，這個陷阱獨獨為他所準備。
這不免讓他猜想——其實夢權為他準備了一個四周封閉的“牢籠”。
可，為敵人準備的牢籠為什麽要鐫刻自己的東西？這裏很明顯是有人在許久之前便開始做工。
若這裏是夢權的老巢，那便一定會有出去的辦法。
前方的路又被拓寬，與之前相同的壺腹出現在眼前。
這回不是往昔祭祀或文人墨客的作品，而是雕刻壁畫，雕刻著太陽如何升起，帝王何時開始梳妝，攜帶眾多後宮與皇嗣到此處游玩，山莊僻靜，院兒裏池南侍女傾倒盥洗盆，池東皇嗣比試射藝，池西一男一女下棋，池北帝後共入畫。
易子寒匆匆看一眼壁畫便向前走，可下一秒又轉回來。
池西和池北，一對男女的服飾相同面部相同，然而池北帝後入畫圖的中間似乎不平整。
易子寒伸手觸摸帝後圖，石塊從中間裂開的縫隙感十分明顯，稍微一用力，墻便向後微微傾斜，耳邊傳來石塊碎裂的聲音——但不是在他這邊，是在石墻的另一側。
震動在頃刻間出現，石墻上下顛動出現更多的裂隙，而壁畫上的人竟然跑了起來！
“快走啊！”
他們互相呼喊，侍女丟掉了盥洗盆，皇嗣們被自己的生母抱走，正在下棋的帝後被侍從掩護著逃走，連池邊的假山都接連坍塌，只有池北的帝後，依然正襟危坐。
易子寒一拳錘砸在帝後的身上，墻壁震動得更加厲害。
“嚓。”
只聽碎裂之聲接近他的耳朵，易子寒即刻後退，那堵石墻的中間伸出一串白色的骨頭向他揮動。
是月魂。
這表明慕夢瑾在裏面！
月魂換了個揮動方向，提示易子寒再往後退，下一秒，石墻轟然倒塌，激起的煙塵使眼前不再清明。可總有例外，強光穿過蒙塵刺入易子寒的雙眸，他見慕夢瑾被一團光包裹著，如雕刻的人像掛在墻上，緊闔雙眼面色凝重。
易子寒腳踏石墻的屍體爬上去：“慕夢瑾！”
他想要抓住手，光團卻將其彈開。
他被夢權砌進了石墻裏。
易子寒伸出手去觸摸他的面龐，呼叫幾聲毫無反應，於是拿起腳下剛從墻洞裏鉆出來的月魂向石墻砸去，這裏的墻與外面的墻不同，這裏可以砸出凹陷。可是無論如何，即便是清除掉禁錮慕夢瑾行動的石墻他依舊靜止。
情急之下，易子寒伸出手去攥緊其手掌，光團反彈的刺痛自指尖傳來，疼痛過後只有灼燒的感覺，易子寒奮力向外拖拽，慕夢瑾身後的石墻便抖動三分，突然，慕夢瑾自光團中脫出，周圍的所有全部坍塌向二人砸來，腳下的實地變作流沙內陷，二人急速下落。易子寒抱緊身上的人，腦內因失重而混亂不堪，就在此時，留在上面的月魂自空中纏住兩個人，搖搖晃晃的縮短身軀將兩個人吊上去。
一整個壺腹全部塌陷，唯有廊道如初，連燭火都不曾被煙霧夷滅。
重新回到地面上獲得空氣，易子寒稍平覆喘息前去查看慕夢瑾的情況，他將因刺傷而血流的手往自己身上擦擦，然後捧著慕夢瑾的臉叫道：“夢瑾，夢瑾。”
月魂在一旁團團轉，然後往洞口深處爬去。
易子寒向他渡兩口空氣，對方終於才有微弱的鼻息。
他又輕聲叫道：“夢瑾，夢瑾，你睜開眼睛。”
說罷，他再次向其渡氣，身下的人猝然睜開雙眼，原本紫紺的口唇稍微恢覆潤色。他睜眼見易子寒在自己跟前，於是擡手就將人壓進自己的懷中。
月魂回來了，不知道往哪兒掰了一燭臺，渾身被澆了蠟油。
“……好多假面……”
慕夢瑾的身軀似冰窟，無法正常搏動的心臟已無法發出跳動的聲音。
不過周轉法力可以支撐他的生命。
他徐徐開口道：“謝謝你，拉我出來，我竟不知道這是哪裏。”
易子寒說道：“應該是夢權的老巢。我們被帶到此處分開了。”
——現在並不是溫情的時候，二人從地上站起來，易子寒問道：“能走嗎？不能走我背著你。”
慕夢瑾笑道：“我很重的，你背著我走不動道。”
不過他還是略顯虛弱，站直後閉著眼睛停頓一小會兒。
“真的不要我背？”
慕夢瑾搖搖頭道：“我沒事的。倒是你的手？”
手還在溢血，只是沒有之前的嚴重，針刺的傷口會讓人痛癢難耐，慕夢瑾握住其手，酥麻的電流爬上手掌止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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