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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王空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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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王空宅

此時已是巳時,市井間卻人煙稀少,街道邊售賣糕點的商販仰臥在竹椅上昏昏欲睡,他們將草帽蓋在臉上,躲進身後的棚子裏,似乎並不願前來招攬顧客。

“你好。”易子寒走至一家饅頭鋪旁道。

商販聞言將臉上的草帽拿下來,不緊不慢道:“要什麽?”

“兩個饅頭”易子寒見籠屜中糕點稀少,便詢問道,“近幾日生意不好麽?”

“哼,莫提了。近兩年來天天如此,這城裏,就是晚上熱鬧點——一文錢。”

“是因為過路的旅人嗎?”

“什麽旅者!壓根兒就不是這個原因。現在的人,寧願晚上出去鬧得昏天黑的,也不願晨起勞作。這錢塘之詩就是害人的妖狐貍!一個個兒地,聽過兩回夢見點魑魅魍魎就像中了邪祟一樣,成天念叨!叫天天不靈,報官官不信,這個地方真真是闖了怨鬼了!你呀,快走吧!”

是這樣嗎?

易子寒啃一口手上的饅頭拉著金花離開。

走過兩條街,果真如商販所說,各處無人,人家閉戶,商鋪歇業,偌大的城市在溫暖日光的撫慰下沈睡,像是永遠都不會覺醒般安寧。

“餵,前面那位公子,讓一讓,讓一讓!”

易子寒聞言便往側邊一閃,一隊人馬與他擦肩而過。馬上的人大多青年年歲,看這樣子少不得是習門的學生。

他們在前方拐彎處下了馬,一路走到一座闊府前,叩響大門的門環。

“梁燕餘學在門弟子!”

內裏的門倌急急打開大門,叫道:“快傳夫人!恩公來了!”

接著讓出一條道來,道:“諸位大人裏邊請。”

各習門會親自下場解決百姓難題,這是朝綱中擬定的。不過大多情況下,請習門的學生下場是難題最終的解決方案,此方案意味著難題已經超出官內能夠解決的範疇,離奇、緊急、混亂。

眼前的闊府名叫“王宅”,應當是一個富商的家宅。門倌遇學生,匆忙忘記禮數,叫著“恩公”呼喚主母,說明事情緊急;學生行事匆忙,快馬加鞭,說明事情離奇。

換作是以前,他必定會敲響宅門,可今日念著不關自己的事,便拉著花欲要離去。

忽然,金花一個擺頭掙脫易子寒對其的制縛,扭頭便向宅西側跑去。

“!!!!!!!!!金花!!回來!!”

金花的毛在奔跑的風裏蕩成一片漣漪,在主人的叫罵聲中穩穩停在西角門的內側。

“出來。”易子寒喘氣命令道。

“……”

“你出不出來?”

“……”

主人雙手叉腰,他對此表示十分的生氣。

“你不出來我就把你扔在這裏不管了。”

“……”

“出來!”

“……”

“真不出來?好,再見。”

說罷,轉頭消失在西角門的門框裏。

金花不緊不慢地趴下,打了兩個噴嚏後如願在門框裏看到主人的身影。

“我求你了小祖宗你快出來。”

金花覆又起身,搖著尾巴等待主人鬼鬼祟祟地進門來想要拉住它的耳朵。

“我可不想覆活第三天就被當做竊賊抓去蹲大獄……別別別,別跑!”

易子寒便一路躲躲藏藏,從西角門一路藏到院子裏,終於在主屋的墻下抓住金花。

易子寒揪住它的耳朵低聲警告道:“你下次再跑,信不信……”

“夫人您先別哭了,您這樣我們到底也搞不清楚王佗大人的情況,我們不好作答,也浪費救人的時間。”

易子寒住了口,抱著金花蹲在墻邊細聽。

“家夫一個月前,到錢塘商處進購茶葉,回來的前一天夜裏,租了一只船去湖裏游玩,約莫在戌時,船莫名靠至小汀邊,接著就聽見了琵琶彈奏和細微的歌聲。那歌聲實在是動聽,家夫膽子一壯扒開蘆葦鉆進去瞧,找了兩圈終於在蘆葦叢叢裏找到一個男人,家夫於是盛情邀請其再唱一首,那男子不但沒有拒絕反而和家夫講起了自己的往事。”

“講了什麽?”其中一個弟子問道,“夫人知道嗎?”

“他說他家裏人都死了!無依無靠舉目無親,手上沒有手藝沒有東家肯要他,又被歌酒樓的秋娘給趕了出來,我丈夫可憐他啊,於是就背著我給他送錢。”

“持續了多長時間?”

“近四月的時間。他瞞了我四個月!兩個人就這麽你來我往,也就動了真心了。於是兩個月前,我丈夫便叫人偷偷把那個男子從錢塘擡了回來,在朋友那裏張羅著要娶他!”

那位弟子繼續問道:“夫人您是否知道此事?”

“廢話!廢話!”主母憤然用攥緊的雙手捶打座椅的扶手,翡翠玉鐲碰撞木料發出尖銳的脆響,“我要是知道了,那還了得!他們這一家人是做慣了這檔子背著我偷雞摸狗的事了的!平日裏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想著只要他們不來害我,我能平安將這輩子渡過去罷了!可他們這回是做得天衣無縫!”

“包哲夫人,他們如何天衣無縫?”

“如何天衣無縫?你們應該猜也能猜住了!”包哲說道,“我們家以茶為生,我嫁過來時娘家給我帶了兩畝茶田和一個茶莊。平時我們夫妻兩個再是鬧的雞飛狗跳,家宅不寧,他也不會動我的東西。打他決定要娶那狐貍精以後,我丈夫為了外面的面子要給他下聘禮上名分,可內裏又不能讓我知道。於是他集結全家上下的管家奴婢,在我面前吹茶田賠了,讓我拿出茶莊的地契來抵茶田,就連茶田怎麽賠的都做得事無巨細!然後就拿著那茶莊的地契給狐貍精做聘禮,讓那狐貍精住進茶莊做主人!”

“之後呢?王佗大人什麽時候開始顛倒錯亂的?”

“一個月以前”包哲繼續道,“他先前說要娶狐貍精,就把他安置在茶莊,這是兩個月前。以後就背著我制婚服之類,前前後後花了十天了左右。娶的那天,擡轎拜堂同心結發都很正常,到了入洞房的時候,那狐貍招得我丈夫心癢,家夫衣服一脫,那狐貍竟不見了!我丈夫先是以為狐貍精跟他調情,在屋子裏找了幾大圈也沒有找到,便十分生氣地在茶莊裏翻天找地,也沒有找到!便只好回宅子裏來。接下來的一個月,每天不是性烈如火就是昏昏欲睡,請了大夫來,吃了許多的藥都不見效。三日前,忽然就在床上起不來了,叫名字也不答應,飯也吃不下。昨兒早上來了一位自稱麻官的江湖神醫,吃了藥果然好了一些,哪想昨兒晚上病得更厲害了!”

“那位男子叫個什麽名?夫人得知麽?”

“只知道他在青樓裏的名字,叫皎玉。”

“餘嬴少主!你們一定要幫幫我們查清此事啊!”包哲哭道,“若是中了邪祟也盡快清除為好!我們費盡力氣盼了一輩子的家宅不能就這麽辱沒了名聲!”

“我們一定會幫助你的夫人,總之這幾天內,先拜托夫人不要再進茶莊。我們帶來的大夫會暫時穩住王大人的病情查清病因,大家都會守口如瓶,不放出一點風聲,請夫人放心。”

餘嬴說完便安排道:“成潤井,你帶著幾位師弟師妹,回門去告訴師父此事的頭頭尾尾,聽聽師父的見解,而後親自來這裏轉告;周毓,耿謠,你們二位喬裝改扮成普通女子今日便出發前往錢塘,到錢塘的各大青樓查清‘皎玉’此名;殷磊燁,拜托你去帶著一眾下人守住園子,切勿讓人隨意出入;其餘的,你們對半分,一部分跟著我,一部分跟著包哲夫人照看王佗大人,有什麽情況及時向我稟報。”

眾人都說是。

易子寒聞聲便拉住金花向外跑。

一人一狗又安全地回到西角門外側。

易子寒扶額松了一口氣,還好沒被抓住,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金花卻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躍動四肢走在易子寒前方,直立而晃動如稻草的狗尾。

易子寒上前去拽住他的耳朵笑道:“你在高興什麽呢?要是我們兩個被抓住了,一個都別想跑。”

他並沒有那麽生氣,相反,這使他更加清楚當今天下到底是個什麽事。

所謂之“邪祟”“妖孽”,似乎成為一個明裏暗裏威脅天下的兇殃。人們喜歡用那兩個字來解釋不能解釋的事物就如同——白煞為什麽會是白煞?鬼影究竟如何成為鬼影?他們吃了死人,那麽然後呢?

大多習門因此而生,在常人看來,習門中做的事情便如同在神座上跳舞。

人因為進化而成人,所以當此天下出現“人”無法自然抵抗的事物後,人為了活下來便“進化”出所謂的法力,因為此類突躍無法被解釋,所以常人稱為“上天的神仙對我們的眷顧”。

當“上天的神仙”珩隼第一次成為“天上的神仙”,山河間發出的第一個人聲說:“我們是否能獲得永生?”

易子寒和金花繞至王宅正門前,大門內幾位弟子從裏走出來,竊竊私語交流著什麽。

這倒是勾起了他的一些回憶。

金花倏地停住腳步,怎麽拉也不走。

“怎麽了?”

易子寒瞧見金花的眼神在某一刻變得剛硬,殺氣騰騰地跟眼前的空氣較真。

“你看見什麽了嗎?”

易子寒敏銳察覺到大狗的神態突變。

“汪汪汪!”金花繞至易子寒跟前狂吠起來,門外的弟子驚得猛一回頭。

突然,在無比祥和的空氣中,一抹金黃色自半空中一躍而下,手持一把尖銳的匕首刺向路中的誕生者。

易子寒急速躲到一邊,只見那男子不依不饒要將匕首插進易子寒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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