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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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夢瑾，你本無名，創造你的人將你留在此世間百年，無數人對你存在的探尋，不惜以生命為代價。”
青重徑留下最後一句話後拂袖而去，只留慕夢瑾·一人於室內斟酌。
他何嘗不猜到自己的特殊，沒有記憶的童年也曾讓其摸不清頭腦，好像哪裏不尋常，又好像生活還是那麽普普通通。
師父讚譽他的能力，教導其生註重內心，尊重出現在世界上的任何生命，在年覆一年的宗門裏，他本似遁入空門，奈何有人踱過重門欲使其瘋魔。
現如今，他腦子裏回想的便只有青重徑臨走前說的倒數第二句話：“你或留下，或離開，那便是你自己的造化，只是別忘記不該忘記的人罷了。”
當然，青重徑並非在趕他走，並非對他失望，以多年來他對青重徑的了解，他的師父只是在給他選擇路的權利。
“夢瑾”一炷香之後，顧鶴從門外進入，見其還在地上直直地跪著，便道，“咋還跪著呢？起來罷，師父讓的。”
說罷，將放在高腳花櫃上的手帕遞給慕夢瑾道：“你啊，真就那麽固執。”
慕夢瑾：“………………”
顧鶴繼續道：“那你是否還留下？”
慕夢瑾：“…………”
顧鶴見其閉口不言，便在屋內踱步。
黃昏已落幕，黑夜正在侵蝕大地的每一個角落，紫玉香爐在雕鏤檀木架吐露青桂的心聲，窗外疏桐承接來自月光的關懷，黑暗與光亮在此處交接甚密，雕落的花蒂在此處歸於生命的終點，此日過後，便是該落雪的季節了，無數的新生將在此酣睡，在此，在此不知歸路。
在良久的沈寂後，只聽慕夢瑾低聲道：“我想去看看後山的花，是否還在盛開。”
“去吧，註意安全。”
大抵是在二日過後，方是立冬第二日，易子寒被馬車外嘈雜聲吵醒，便知是到了京內了。
出於朝廷要求，兩天以來易子寒被一直囚禁在馬車棚內，只是裏面的座位是坐不了的，兩個守衛坐在連椅上，然後將易子寒五花大綁加物理禁言放倒在腳板上。
一路上去，易子寒以裝睡來避免陌生人見面的尷尬，那兩人當然也知道易子寒大多數時候在裝睡——誰沒事沒病沒痛會睡整整兩天啊，豬都沒那麽有毅力。
車廂內一片死氣沈沈。
“我就說他會被抓住吧，這種人不殺了可惜了！”
“易乞能生出這麽個兒子真叫人丟臉，我要有這麽個孩子，我直接跟他斷絕關系去！”
“我就說他不對吧！他來京城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真該死！”
“直接淩遲吧，這種人活該他易家絕後！”
易子寒：“……………………”
早知道昨晚的覺就滕到今天來睡了。
“這種人，怎麽對得起國家，對得起先生，對得起父母，建議嚴查過往及其家屬！”
易子寒：“……………………”
我不如睡死算了。
“我聽說他被抓的時候還怒斥殿上呢！”
“不是我說，他肯定想造反！我就說吧，就藍橋那種不像女人的人，能生出什麽好東西！”
“就是，女人就應該待在家裏相夫教子，就應該賢惠，看吧，這就是不好好教導孩子的後果！”
易子寒：“………………”
“哼，真活該。”
易子寒：“………………”
“市集中人員嘈雜紛擾，我們從城外道繞入義平坊內，楊餘大人已在坊中等待。”
隨後，易子寒便覺車調了頭，漸漸遠離嘈雜的聲音。
易子寒躺著倒吸了一口氣，這群人仿佛是要將他活剝了。
有頃，車再次緩緩停下，侍衛將易子寒拉起，跪在車簾前。外面吵鬧一陣後，車簾被兩個卒人掀開來，然後將易子寒拖了出來。
易子寒任由他們駕著穿過義平坊，入大理寺內自法堂前。堂內一眾大理寺少卿圍在此地，卻並不吵鬧，卒人將他扔在樺木地板上，覆又換了兩個大理寺少卿前來將他帶自堂內。
“易子寒，你殺了如此多的朝廷命官，這也是因為正義？”
來者為楊餘，其身著群青圓領長袍，腰束鏤空嵌花墨玄腰封，左配刀，右掛通牌，一雙三角眼，怒目不平眉，頭頂密烏紗，這副容貌平平，只將風度來補。
其餘少卿便都退出法堂，只留左右少卿將堵在易子寒口中的那一大坨布抽離。這布因抵達咽峽往下，所以抽離之時，易子寒向外幹嘔一聲，口周輪匝的酸疼以及嘴唇的幹裂的隱痛相繼傳入大腦，然後幹咳了一聲。
向內咽了口唾液，易子寒終於勉強開口道：“哼，正義，借景大人，你不如去問問讓你捕我之人，什麽叫正義。說得百般好聽，關鍵時候，不過是啞了聲的呆雁夜裏飛到枝頭縮著腦袋強裝夜梟罷了。”
“怎麽，那麽多確鑿證據擺在面前，你還不從實招供！”
“呵，我到底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你們所謂的證據，大人，你們仿佛比我更清楚。”
“易子寒，你可想清楚再回覆我的話，如今殿上已修改法章，將審判權全權交由大理寺主管，而眾卿依然證據在握，你不要做無用的掙紮。”
易子寒聞言，冷笑道：“原來如此，那我是不是該配合著稍微怕一下？還是該恭喜你？楊借景，以大局來說，你身為全國最高審判官員，不應該對這些事情追究到底嗎？道聽途說也就罷了，做事做一半半明半暗，一半掩人耳目另一半不翼而飛，怎麽？那麽抽象的名詞和具體的現實是被狗吃了還是你們私吞了；以小局來講，這種時候，不該將告我的人一起傳喚嗎？連這麽基本的常識都要我一個外人來教，是不是太過於離譜了。”
“巧舌如簧，控告你的，是整個禎國人民！”
“那借景大人不妨去問問，他們有誰是真的知道真相？”
“哼，我總有辦法讓你松口。來人！”
易子寒本已做好了被嚴刑拷打的準備，卻不想並沒有人來抓他。
少頃，幾個少卿將另幾個人壓了上來——————忱絙？慕容遙？還有……崔嵬？
易子寒見狀冷笑一聲道：“行啊你們，真，卑，鄙。”
崔嵬大力掙脫左右少卿的壓制，用力咬住封口的布條，從嗓子眼裏擠出字眼兒來，道：“你們…………真……他媽…………不……要……逼……臉…………”
這意圖也太明顯了。
楊餘道：“崔提師，請按規矩行事。”
易子寒道：“楊餘，請問我們之間有什麽恩怨嗎？”
楊餘道：“審判從不將恩恩怨怨，只要你有罪，我就有資格判決你。”
易子寒明白，從一開始他就墜入了深淵，那群人不會讓他輕易得逞，他們有無數種辦法讓其死亡，而且是不明不白的死去，在充滿世人的唾棄之中不明不白的死去，並且沒人會記得他。
況且，如今他已知曉他們的底細，對於他們而言，最有價值的無非是他身上的那把劍。可如今，那把劍已不知去向，連帶慕夢瑾也不知去向，這種沒有再見的道別是最讓人心生惶恐與不安的。
良久，易子寒道：“好啊，你放了他們，我就向你，從，實，招，供。”
楊餘道：“他們都是證人，你讓我放我就放？”
易子寒冷笑道：“忱絙是我父親的舊仆，早已脫了賤籍成了平頭百姓，他在我們家只是前來探望我，並不知道我做了這等傷天害理的事；慕容遙是殿上喚來的，你動他就是在動殿上的人；而崔嵬——我已和季師門斷絕屬弟關系，早就不是其門下弟子，和崔提師更沒有關系。你喚他們來，想證明什麽？”
楊餘聞言，冷笑道：“你可想好了，這句話說出去，在這個世上，就沒人和你站在一起了。”
易子寒道：“管你什麽事？大理寺卿，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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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夢瑾，你本無名，創造你的人將你留在此世間百年，無數人對你存在的探尋，不惜以生命為代價。”
青重徑留下最後一句話後拂袖而去，只留慕夢瑾·一人於室內斟酌。
他何嘗不猜到自己的特殊，沒有記憶的童年也曾讓其摸不清頭腦，好像哪裏不尋常，又好像生活還是那麽普普通通。
師父讚譽他的能力，教導其生註重內心，尊重出現在世界上的任何生命，在年覆一年的宗門裏，他本似遁入空門，奈何有人踱過重門欲使其瘋魔。
現如今，他腦子裏回想的便只有青重徑臨走前說的倒數第二句話：“你或留下，或離開，那便是你自己的造化，只是別忘記不該忘記的人罷了。”
當然，青重徑並非在趕他走，並非對他失望，以多年來他對青重徑的了解，他的師父只是在給他選擇路的權利。
“夢瑾”一炷香之後，顧鶴從門外進入，見其還在地上直直地跪著，便道，“咋還跪著呢？起來罷，師父讓的。”
說罷，將放在高腳花櫃上的手帕遞給慕夢瑾道：“你啊，真就那麽固執。”
慕夢瑾：“………………”
顧鶴繼續道：“那你是否還留下？”
慕夢瑾：“…………”
顧鶴見其閉口不言，便在屋內踱步。
黃昏已落幕，黑夜正在侵蝕大地的每一個角落，紫玉香爐在雕鏤檀木架吐露青桂的心聲，窗外疏桐承接來自月光的關懷，黑暗與光亮在此處交接甚密，雕落的花蒂在此處歸於生命的終點，此日過後，便是該落雪的季節了，無數的新生將在此酣睡，在此，在此不知歸路。
在良久的沈寂後，只聽慕夢瑾低聲道：“我想去看看後山的花，是否還在盛開。”
“去吧，註意安全。”
大抵是在二日過後，方是立冬第二日，易子寒被馬車外嘈雜聲吵醒，便知是到了京內了。
出於朝廷要求，兩天以來易子寒被一直囚禁在馬車棚內，只是裏面的座位是坐不了的，兩個守衛坐在連椅上，然後將易子寒五花大綁加物理禁言放倒在腳板上。
一路上去，易子寒以裝睡來避免陌生人見面的尷尬，那兩人當然也知道易子寒大多數時候在裝睡——誰沒事沒病沒痛會睡整整兩天啊，豬都沒那麽有毅力。
車廂內一片死氣沈沈。
“我就說他會被抓住吧，這種人不殺了可惜了！”
“易乞能生出這麽個兒子真叫人丟臉，我要有這麽個孩子，我直接跟他斷絕關系去！”
“我就說他不對吧！他來京城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真該死！”
“直接淩遲吧，這種人活該他易家絕後！”
易子寒：“……………………”
早知道昨晚的覺就滕到今天來睡了。
“這種人，怎麽對得起國家，對得起先生，對得起父母，建議嚴查過往及其家屬！”
易子寒：“……………………”
我不如睡死算了。
“我聽說他被抓的時候還怒斥殿上呢！”
“不是我說，他肯定想造反！我就說吧，就藍橋那種不像女人的人，能生出什麽好東西！”
“就是，女人就應該待在家裏相夫教子，就應該賢惠，看吧，這就是不好好教導孩子的後果！”
易子寒：“………………”
“哼，真活該。”
易子寒：“………………”
“市集中人員嘈雜紛擾，我們從城外道繞入義平坊內，楊餘大人已在坊中等待。”
隨後，易子寒便覺車調了頭，漸漸遠離嘈雜的聲音。
易子寒躺著倒吸了一口氣，這群人仿佛是要將他活剝了。
有頃，車再次緩緩停下，侍衛將易子寒拉起，跪在車簾前。外面吵鬧一陣後，車簾被兩個卒人掀開來，然後將易子寒拖了出來。
易子寒任由他們駕著穿過義平坊，入大理寺內自法堂前。堂內一眾大理寺少卿圍在此地，卻並不吵鬧，卒人將他扔在樺木地板上，覆又換了兩個大理寺少卿前來將他帶自堂內。
“易子寒，你殺了如此多的朝廷命官，這也是因為正義？”
來者為楊餘，其身著群青圓領長袍，腰束鏤空嵌花墨玄腰封，左配刀，右掛通牌，一雙三角眼，怒目不平眉，頭頂密烏紗，這副容貌平平，只將風度來補。
其餘少卿便都退出法堂，只留左右少卿將堵在易子寒口中的那一大坨布抽離。這布因抵達咽峽往下，所以抽離之時，易子寒向外幹嘔一聲，口周輪匝的酸疼以及嘴唇的幹裂的隱痛相繼傳入大腦，然後幹咳了一聲。
向內咽了口唾液，易子寒終於勉強開口道：“哼，正義，借景大人，你不如去問問讓你捕我之人，什麽叫正義。說得百般好聽，關鍵時候，不過是啞了聲的呆雁夜裏飛到枝頭縮著腦袋強裝夜梟罷了。”
“怎麽，那麽多確鑿證據擺在面前，你還不從實招供！”
“呵，我到底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你們所謂的證據，大人，你們仿佛比我更清楚。”
“易子寒，你可想清楚再回覆我的話，如今殿上已修改法章，將審判權全權交由大理寺主管，而眾卿依然證據在握，你不要做無用的掙紮。”
易子寒聞言，冷笑道：“原來如此，那我是不是該配合著稍微怕一下？還是該恭喜你？楊借景，以大局來說，你身為全國最高審判官員，不應該對這些事情追究到底嗎？道聽途說也就罷了，做事做一半半明半暗，一半掩人耳目另一半不翼而飛，怎麽？那麽抽象的名詞和具體的現實是被狗吃了還是你們私吞了；以小局來講，這種時候，不該將告我的人一起傳喚嗎？連這麽基本的常識都要我一個外人來教，是不是太過於離譜了。”
“巧舌如簧，控告你的，是整個禎國人民！”
“那借景大人不妨去問問，他們有誰是真的知道真相？”
“哼，我總有辦法讓你松口。來人！”
易子寒本已做好了被嚴刑拷打的準備，卻不想並沒有人來抓他。
少頃，幾個少卿將另幾個人壓了上來——————忱絙？慕容遙？還有……崔嵬？
易子寒見狀冷笑一聲道：“行啊你們，真，卑，鄙。”
崔嵬大力掙脫左右少卿的壓制，用力咬住封口的布條，從嗓子眼裏擠出字眼兒來，道：“你們…………真……他媽…………不……要……逼……臉…………”
這意圖也太明顯了。
楊餘道：“崔提師，請按規矩行事。”
易子寒道：“楊餘，請問我們之間有什麽恩怨嗎？”
楊餘道：“審判從不將恩恩怨怨，只要你有罪，我就有資格判決你。”
易子寒明白，從一開始他就墜入了深淵，那群人不會讓他輕易得逞，他們有無數種辦法讓其死亡，而且是不明不白的死去，在充滿世人的唾棄之中不明不白的死去，並且沒人會記得他。
況且，如今他已知曉他們的底細，對於他們而言，最有價值的無非是他身上的那把劍。可如今，那把劍已不知去向，連帶慕夢瑾也不知去向，這種沒有再見的道別是最讓人心生惶恐與不安的。
良久，易子寒道：“好啊，你放了他們，我就向你，從，實，招，供。”
楊餘道：“他們都是證人，你讓我放我就放？”
易子寒冷笑道：“忱絙是我父親的舊仆，早已脫了賤籍成了平頭百姓，他在我們家只是前來探望我，並不知道我做了這等傷天害理的事；慕容遙是殿上喚來的，你動他就是在動殿上的人；而崔嵬——我已和季師門斷絕屬弟關系，早就不是其門下弟子，和崔提師更沒有關系。你喚他們來，想證明什麽？”
楊餘聞言，冷笑道：“你可想好了，這句話說出去，在這個世上，就沒人和你站在一起了。”
易子寒道：“管你什麽事？大理寺卿，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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