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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卷名譽高榜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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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卷名譽高榜提

“付琴承 ”  “ 納雍渡  ”  “楊餘  ” “慶晴  ”

“ 麓下學宮天狐桓”

“麓下學宮丘何影”

“麓下學宮裴茵”

“泉宗景羽”

“泉宗上夼”

“庾宗庾享”

“………………”

屬於夢境的奇妙力量將挺薄幾頁翻開,陌生的姓名,耳熟的名士,他們在幾頁新糊的紙張上草草寫過自己的前半生。這來自他們對此足夠的期許與信任,一筆一畫落下的墨水即將隔斷遺憾和未來。

“姝梅”“袁箬璃”……

停頓片刻時,這些由筆畫拼湊的人類語言閃耀奪目。寥寥幾筆,卻顯得風雨無阻。

忽然,手上的幾頁不見了,風來一切,吹走一切,夢境便是如此光怪陸離,上一幕還在平靜的生活裏演出,下一幕便為逐星邀月而騰空飛起。

夢境裏使用第一人稱的人開始焦急尋找丟失的書頁,樹木以神明之身垂下身軀,它不再是夢境主人所熟悉的面孔,它和月光共舞與天地纏綿,太陽離它甚遠,只投下一絲註視,僅此而已又照亮人間。

夢境主人麻木不仁,他不準備出去尋找被風帶走的書頁。他秉持不破不立的原則,該失去的只能緬懷或遺忘,心痛不已卻不能捅穿心臟,唯獨沒有知覺的雙腿負責向前走。

反正什麽鍋都讓上帝來背就對了——夢境主人如是想道,我能有什麽辦法?

他甚至沒懷疑過自己為何突然思緒泉湧。

“哥。”

熟悉的聲音。夢境主人四下回頭,然而身邊空無一人。

繼而他回到最初的狀態,靜靜地坐在窗邊與神明合為一體。

“那裏有只貓咪誒。”

窗外不遠處,一位不速之客打破神明的垂青時刻,她指著神明站立的草地說道,“你看到了嗎?它在那裏。”

“這是笑晏養的吧”另一位蹲下身下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堅果,剝開放在地上逗道,“叫團圓圓。”

一只灰白色胖貓從草籠子裏竄出來,抖抖耳朵低身走過去,用粉紅色的鼻子去觸碰地上的堅果。

“…………它會吃堅果嗎?我的印象裏……貓咪不吃這玩意兒的。”

“好像不吃……”女學生將手擡老高,小心翼翼地探下去最終落在團圓圓毛茸茸的腦袋上,“我只是想將它騙過來摸摸。”

團圓圓不樂意受到此類欺騙,舉起右抓向摸自己頭頂的學生揮舞而去。

學生將手縮回來笑。

“你還笑呢,待會兒抓出幾條血痕有的你哭的。”

“它不會伸爪子的”學生嘻嘻笑道,“喏,你看,它超乖的……”

夢境的主人忽然被神明的枝條掃過臉頰,再度睜眼時只見那幾頁紙又回到手中,並且上面寫道:“晨浥白氏文艋舟景鴻季氏易子寒。”

腳下突然出現一盆火,閃耀發光的紙張即刻燒為灰燼。

“祝你好運……哦,不,祝我好運。”

夢境主人覺得自己十分突兀,就像活在世界之外的生命被押送至這裏強行生存。

他覺著臉上被熱淚灼燒。

“哥,師父讓我來叫你過去。”

夢境主人望著門口的空無一人笑道:“知道了,辛苦你了,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夢裏很少正常行走,要麽是被纏住腿,要麽如鳥兒般飛翔。

可這場夢截然不同,他竟一步一腳印地行走。

笑晏的貓跟在他身後,和他寸步不離。

他承認兩只貓咪很可愛,很能俘獲人心,但他現今有正事要幹,即便在夢裏也一刻不能耽擱。

想到此處,兩只貓咪倏地不見蹤跡。

師父也一定是知道這等事的?這回喚他去恐怕也是為了詢問此事。不過如此嘛,夢境主人嗤笑,那又如何呢?只要不影響他的生活,燒毀的書頁也只當是哪個小兒為了歡樂在逢場做戲。

哼,不過如此。

祝我們好運。

現如今已是,時維冰月,序屬三冬。離這年四月的演武會過去整整八月之久,而同年,六月的典試,八月的典試覆試,九月的秋圍,十月的秋圍重圍……一切進行得井井有條,有條不紊。

當然,結果出乎大家的意料。

夢境主人忽然想起自己是這個夢境的主人,夢境的主人可以操控一切,所以他駐足在湖邊想道:我現在需要一把穩固的藤椅。

果不其然,腿旁出現一把藤椅。

若是在現實生活裏,大家一定會把這個在如此寒冷的天氣下坐在湖邊吹冷風的人視為今日遇見的,獨一無二的瘋子。

“你應當看到了。”季知行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身後。

可惡,夢境主人痛苦地笑著,拜托,這裏是他的地盤。

嘴裏反覆多次:讓他離開。都沒有做膽說出口,他不想看到季知行臉上覆雜的表情。

夢境主人道:“是的。師父。”良久,他終於作答,季知行也沒有因為長久等待而離開。

可他也沒有幹站著,而是坐在不知何時搬過來的太師椅上。

季知行站起身來,將太師椅挪開,道:“你告訴我,這件事你怎麽看。接下來,我會參考你的意見。”

夢境主人覺得不可思議起來,嗔怪道:“我的意見?”

他從未想過要將自己的藤椅從太師椅身邊移開,也從未想過要站起身來離開。

“我的意見很重要嗎?”

“你的意見不重要嗎?這是你的事情。”

“師父,這不是我的事情”他忽然不想直接說真話,想要拐彎抹角,“這件事換作誰都會開心不是嗎?所以隨它去吧,誰會拒絕朝廷的錄用呢?”

“你這樣讓我覺得你根本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那又能怎樣,學業未滿,才藝不佳,哼”夢境主人在自己的夢境裏以下犯上道,“去也是一種體驗,當然,也得吃得下這個苦頭。好多人羨慕不來呢。”

季知行略帶憤怒道:“我在好好跟你說話,沒讓你在這裏洩憤你的私情。”

他口出狂言道:“師父,你其實想問的不是這個事情吧。”

反正在夢中,主導夢境的人是他,所以無所畏懼。

季知行:“……”

“我們二人從來不是你的弟子,在你的心中,你始終只認崔嵬——不是嗎?”

季知行:“我在與你說這件事嗎?我們兩個說的事有任何可比性嗎?有任何邏輯相連嗎?該回答的你不回答,不該回答的你在那裏強詞奪理,真是爹媽教了你兩個詞你就驕傲會做長句了!別人說什麽你一句話都不聽,只說你自己的,你就直說你想證明什麽,別讓別人礙著面子不點破你!倒也是,別人點不點破你你都會為別人的反駁大做文章,真是學了寫字不做文盲後將自己的腦袋淘汰給豬圈裏的那幾只主子了!你還是作文盲為善!嘴裏說不得一句有理的話全去給閻王爺假傳口供!”

好熟悉的攻擊力。

夢境主人啞口無言苦笑道:“可您向我提出的問題我已經回答了,您還要我怎樣?”

季知行嘆氣道:“不陰陽怪氣很難嗎?這麽多年來,你有沒有好好地和我說過一句話?”

“我沒有嗎?”夢境主人感到茫然,在他的記憶中,除了有必要的反駁,其餘時候還真是尊師重道。

:我沒有好好跟他講話嗎?

有一種罪名強加在身的無奈的絕望感。

“好,好,好……好吧。”季知行攤開雙手坐下。

取而代之的,是他站起來。

這湖邊的風景單一,並不能以優美來形容。

季知行:“…………”

“您說吧,我只是坐著太累了,站著好。”

季知行點頭道:“你可還記得,藍橋送人來的時候說了什麽?”

“時間太長,忘了。”

“不”季知行搖頭否認道,“這麽深刻的東西,你不可能遺忘。”

是啊,這麽深刻的東西,不可能遺忘。

“為師不是非要揭你傷疤,實在是不知道如何開頭了,所以以此作詞。”

他違心道:“記得一點,不過更深的細節就忘了。”

“為師理解。事過已久,時不倒流。你那時還小,不全記得也正常。可我將藍橋的意願記得很清楚。我說這句話,意圖很簡單。如今師門全員禁修,外面的事情你們什麽都不知道。如今叛軍鬧宮變,你父母被牽扯其中,勝局未定,一切無從預測。我多次離門,便是因為師門和朝廷那邊牽扯上了。”

他問道:“因為什麽?”

“還能因為什麽?”

季知行像是在冒著自己的徒弟和自己恩斷義絕的風險道:“因為你的身份。”

“僅僅是因為我嗎?”一句話像是將他排斥在師門之外,“師父,你不覺得你說這句話和方才來找我時的說辭前後不一嗎?”

季知行低下頭,他第一次向自己的徒弟投降,沒有教育人:“……”

“師父,難道僅僅只是因為我嗎?還是說,牽扯朝廷不是因為我,而僅僅只是你為了我?”

季知行:“……”

“師父,沒必要,我們終將長大成人,即將奔赴五湖四海,即便將來我們三人還是朝夕相處,也不會像少時那樣,不隔人心,不因利益爭執,不因家庭分離。除非啊,師門或者國家遭了什麽大難要讓我們一同赴死。”他的內心十分平靜,像在為兩三歲的孩童講一個話本裏枯燥的故事般平和。

“只是現在到了我們各奔前程的時候,接下來的抉擇如何,都別在‘為了誰’吧。”兩只寒鴉站在遠處的沙丘上,他看著寒鴉,在夢中並不能感覺到寒冷,“您也有更重要的使命,還納不納新的徒弟,也是您的抉擇。您不就是想問我這個嗎?這是我的回答。您的另一個問題,我不是你,我無法替您作答。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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