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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莊園花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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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莊園花衣人

女子說道:“他們家底子是不幹凈的,說是祖上犯了罪遭天譴,所以家中年輕人死得早。喏,如今的家主都是前家主過繼來的。”

女子真心實意地勸說道:“所以我勸你們幾位,還是別管他們家的事了,免得沾了什麽不祥之物。”

易子寒問道:“姐姐,這個家中年輕人都活不長?”

“是呀,我們這裏的人都知道,早在如今家主的繼父母都在的時候,就沒保住自己的親生孩子,所以才從旁過繼了一個繼子。而且前家主主母也沒有活多長時間,在如今家主十八歲時就雙雙去世。如今的家主年輕時的原配妻子也沒活太長時間便去世了,留下一個女兒,十年前也死了。你看,奇不奇怪,如今續弦生的孩子也去了,自己也病倒了,就是大夫也看不出來什麽的,老婆也差不多瘋了……呀呀呀……小哥們,依我看,這事兒啊,不好辦,你們還是別管吧。”

“哦,那我們更要一探究竟了”笑晏對著女子微笑道,“姐姐,你們就不怕留這麽一個‘詛咒’在城內會貽害無窮嗎?如今他們家的人都死光了,‘詛咒’……會不會轉移呢?”

雖說話依然是由平常的語氣組成,但一提起看不見摸不著的“詛咒”,自然就嚇人了,女子驚訝道:“這……可是……你們也還年輕啊……”

易子寒知道笑晏在嚇唬她,在運用常人最薄弱的點唬嚇她:“沒關系的姐姐,我們都是門裏來的學徒,有應對這些‘詛咒’的能力。”

崔嵬面露難色道:“餵……我說……”

“哎……算了……隨你們吧”女子唉聲嘆氣,但語氣裏少不了對自告奮勇者前去移除禍害的慶幸道,“總之,他們家的事,怕是沒有那麽好擺平哦……”

“你們!!你們!!!!你們!!!!!!!”婦人一次次地擴大音量,將人群掃開道,“你們!快救人啊!!快啊!!!”

“誒,姐姐,你……”笑晏試圖讓婦人註意到自己,然而婦人並沒有聽見。

女子見狀也幫忙喊道:“老姐姐,有人來幫你啦!別鬧了行不?”

崔嵬又道:“餵……不是我說……”

“哪裏?!誰?!”婦人在絕望中擡起頭,腳上卻沒站穩,倏地屁股往地下坐,幸而身旁的丫鬟扶得及時。

“這裏。”笑晏高舉右手,並帶著其餘二人一起站出來。

“啊!太好了太好了!”她前來握住笑晏的手,易子寒說道:“我們是景鴻季氏門下……”

“快進快進!”她推搡三位即刻進門,似乎有些許不知所措,且不知道此事要怎麽描述。

如今她早已心死到只剩抽搐的呼吸氣,然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又奮力爬起來。

身邊的小丫鬟左右托她不住,易子寒和崔嵬左右將她勉強拉起來。

“我說……我說……”她還未吐出兩個字後面的話,便失聲大哭起來,此刻再無任何能說的話,淚水是悲哀的靈魂。

兩個丫鬟指著前面的走廊,她們也哭,只是還要省下力氣照顧主人:“前面……往那裏走……”

幾個人走到一半,婦人忽然呼吸緊促,胸膛起伏劇烈,身體更加沈重,幾人於是加緊將她扶到屋前,她卻強烈地反抗起來,咬著嘴皮說道:“去……靈堂…………”

事到如今,也沒有人敢反抗她的命令,於是順著她的意思往靈堂走。

笑晏走在幾人身後,他不能切身體會如今婦人的心情,但也能理解喪子之痛的痛苦。撫平婦人的心情固然重要,不過他認為還是解決問題在先。

無論是對於一位身經百戰的戰士,還是要幫別人驅邪驅魔的術士,最重要的莫過於“環境”——至少要熟悉逃亡路線吧。

莊園很大,幾乎可以算是一個氣派的服輸家族。

此莊園非比彼莊園,此莊園更像是一處“世外桃源”,有假山有湖泊有客棧,有鳥有樹有草地,花開花落春秋之間,暗香殘留,風起雨後,無人來嗅。

來來去去之間,便有更多文人雅士,仙門道法在這種“莊園”內留宿居住,陶冶情操,微醉後提筆成詩,墨潑成畫。

只是如今這院子裏卻如潑上了一盆血水一般,雖然風景一如往日一般風來樹搖,水來魚躍,卻是脫去往日的寧靜寂寥,披上了幾分淒涼蕭瑟。

萬籟俱寂終有聲破。

靈堂內點亮的星星火燭倒映在還未幹涸的蠟水裏,一晃一晃,紅色的火燭仿佛馬上就要騰空而起變成妖魔鬼怪。

婦人被幾人扶著踉踉蹌蹌坐到太師椅上,手腳不停顫抖,不知是兒女的死太悲傷的緣故,還是看到了什麽膽戰心驚的東西。

那老婦人稍微嘆了兩口氣,平覆了一下早已哽咽得說不出話的心情,顫顫巍巍,道:“我姓宋,夫家姓李,有兩個女兒和一個小兒,可是一家本過得……和和美美,但不知招了什麽活罪,先是家裏的奴仆都一並得病或出事故,死的只剩幾個,本以為他們做做法事,立幾塊牌子,就這麽過下去,可蒼天輪回啊,短短幾天,明明……明明這看著正正常常的女兒也在一夜之間就……就這麽沒了……”

宋夫人用袖子揩了揩眼淚,繼續道:“這幾天也是,送走了大女兒,小女兒病了,小女兒也走了,夫君和兒子本是健健康康兩個人,突然就在一天之間病倒了,怎麽叫也不起,如今這裏就只有我一個正常人了,若都一起死了,我還活著幹什麽!”

她用手捶打雙腿,似乎是在責備自己的疏忽。

靈堂內,靈位前供著香火,靈牌上赫然用黑墨寫著“李氏孝女李萘萘之靈位”“李氏孝女李藤兒之靈位”,字跡工整,井井有條。

靈位之下,有兩口木棺,棺材半打開著,躺著兩具屍體,她們通體穿著深棕色蠶絲壽衣,稚嫩的面龐在寬大的壽衣下顯得淒慘無比,她們二人像剛出世的嬰兒一樣將下頜埋進衣領,仿佛在渴求衣物帶來的溫暖。可唯獨敗眼的,便是那交領上,秀了一朵綠色的……牡丹。

易子寒:“……”

心道:牡丹是綠色嗎?

崔嵬也過來看,也看到了衣領上的牡丹。它的面積很小,只有一個煙頭窟窿大小。

宋夫人繼續向笑晏哭訴著家中人的癥狀,笑晏半弓身子皺著眉頭聽得極其認真。

崔嵬摸著下頜,道:“易子寒,你還記得上次書生的事情嗎?說不定,二者有相似之處。”

易子寒皺了皺眉頭,道:“你說是牡丹和……雲像?”

崔嵬道:“正是。”

那年冬至,還沒有睡醒的三人被師父從被窩裏拽出來下山解決事件,以前易子寒也和師父除過魔,但那一次卻不同,根本沒什麽魔,是一介書生。

他死在了自己的宅子裏,過了許久才被人發現,那時屍體已散發出惡臭,皮膚上還生了蛆蟲,令幾人連連作嘔,回來的路上更是口無遮攔大罵不停,心道哪個畜生會做出如此慘無人道之事。

若不是一個大魔頭還能有誰,一個好端端晚上還在鄰家吃喝玩樂的書生第二天再也沒出過門。易子寒最清楚的便是在處理屍體的時候,從未發現他身上有殺傷痕跡,而在那未曾沾有鮮血的白色袍子領口上,繡有一卷藍色雲像!

易子寒腦袋裏突然閃過這一件發生在“演武大會”之前的小事,而那個書生,易子寒隱隱約約記得他的名字,叫“鄒殛”。

如今,擺在他面前的場景,竟然和書生如此相似,“鄒殛”“鄒殛”,書生和雲像有什麽關系?兩個姑娘又和綠色牡丹有什麽關系?

宋夫人在一旁回答笑晏的問題:“沒有,有的是風寒,有的咳個不停,有的身上冒紅點子,有的還咯起血來,每個人死法一點兒都不一樣,這些,都是大夫們診斷過的。”

崔嵬低聲問道:“難不成真是鬼影?”

鬼影以屠殺活人為樂,一旦被纏上,幾乎是死無葬身之地。

易子寒道:“鬼影屠殺活人,可是,這裏是以生病為由。”

雖不是同一種病,但不排除是同一種病根在不同體質下引發的表現不同,最後致死方式也不同!但若是病根會傳染,為什麽這偌大的院子裏,就宋夫人一個好端端的人!

笑晏問道:“夫人,那些不是病死的人,是如何死去?”

宋夫人哽咽著繼續道:“那些人,大多是奴仆,有的失足掉到水裏淹死,或是從高山上滑足滾下,還有的不知道是被什麽野獸之類掏去腸胃……慘不忍睹啊,哦,還有還有,我那兩個女兒!”

“怎麽死的?”

這足足戳到了宋夫人的痛處,她再次流下淚來說道:“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我的心我的肝啊…………”

笑晏立刻安慰道:“夫人莫慌,我明白您一定是心疼您女兒心疼到了極點,天底下的父母也都是您這樣的。只是要抓住罪魁禍首,必得有證據,到時候提著那災禍的腦袋到女兒那邊兒去,讓二位小姐也揚眉吐氣一番。”

宋夫人奮力憋住之前不能控制的抽搐,指著棺材顫抖說道:“她們…………她們的衣領上,多了……”

“什麽?”

“牡丹……”夫人再也壓制不住抽搐,捂著臉埋下頭痛哭道:“……是誰…………是誰!多麽沒有心啊!!有什麽事!就該沖我來!!她們還那麽年輕,連塞上都沒有出去過!活著被折磨,死了還要侮辱我的女兒!是誰!誰那麽狠心!”

之前聽園外的人言,兩位姑娘昨天還是常人的模樣,今天忽然崩逝,而且大夫們並沒有查出二位姑娘是因什麽原因崩逝,這就再次增加了牡丹和雲像間的嫌疑。

“‘鄒殛’也是如此,無聲無息的去世,就像是靈魂被忽然抽離”崔嵬說道,“當初,我們也沒有查到鄒殛之死真正的原因,為安慰村裏的人也謊稱鄒殛是腦出血而亡,我以為……這樣的事……真的只是一個巧合。”

易子寒說道:“我想,我們還有一條路可走。”

“嗯。”‘

“去看還沒有死的兩個人,宋夫人的兒子和她的丈夫”易子寒盡量壓低聲音道,“若他們的結局必然走向死亡——我知道我這麽說不好,但這的確是個方法——我們就去看看,他們臨終前都經歷些什麽,哦,當然了,能救回來更好。”

“不錯的想法”崔嵬說道,“就是說出來容易讓人覺得你很是涼薄。”

易子寒繼而向笑晏傳達意思,笑晏一邊安慰宋夫人一邊說道:“夫人,帶我們去看看您的兒子和丈夫吧,我們會盡力保住他們的。”

“我不太懂你們。”崔嵬在去往孩子住處的路上與易子寒搭話。

他們二人跟著丫鬟走,笑晏在後面照顧宋夫人,以求保人和得到更多的信息。

“什麽?”

“喏,我說這句話或許有點刻薄”他盡量不讓丫鬟聽見,小聲道,“這明明和我們沒關系。做任何事之前,不應該先考慮自己的安危嗎?如今我們三人陡然冒險參與此事,若出現半點差池對於師門來說引以為憾,況且這還是不談損失的情況下。若換作我是師父,斷然不想讓自己的徒弟去隨意冒險。”

“你也認為此行很危險嗎?”易子寒問道。

“危不危險是一回事,走這條路哪有不拼命的。只是盡到自己該做的義務,除邪懲惡,有的事……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擅自冒險求真,反而容易成為驚弓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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