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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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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

“我們走!”阮威怒道。眼眸與那位不速之客平靜的面龐刀鋒相交。

“你們怎麽回事!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能成樣子嗎?”尖銳的叫罵聲打老遠灌進眾人的耳朵,只聽它越來越近道,“大家夥兒出來掙口飯錢都不容易,怎麽就容得你們幾個兒在那裏吆五喝六的?”

“堂主!那也是他們來驅逐的我等,怎麽就是我們沒理了?我們在你手下做事,就可以沒有王法?”

“快走!”阮威低聲叫道。

阮威眾人聞言便迅速撤離,再一次將自己隱匿起來。

“什麽王法?你們要什麽王法?!老子就是王法!”

堂主帶著三位女侍者,駐足門外,面紅耳赤著各執一詞。

“你是王法?你要是王法,能成為江湖笑料!閻羅王殿下來了都得退避三舍!你是王法就能無視實際?荒謬也不是這個荒謬法吧?!”

“是啊是啊,明明是他們錯在先,故意將膳房搞得亂七八糟致使我們收拾東西亂了手腳,堂主不去和他們說理,反倒怪起我們來,怎麽說也說不過去吧。”

堂主怒目圓睜,強詞奪理道:“那一定也是你們先招惹的他們,他們才來報覆的你們!”

“招惹?什麽招惹?報覆又是哪個賤獠說出的賊話?!”一位老媽子快步流星邊走邊罵,上去推開三位侍者湊到堂主眼前針鋒相對道,“你老子娘就是這麽教的你!滿嘴放屁!他們既康彘子在異鄉如此造次堂主你是賣了眉頭下的兩顆珠子看不見,鼻子底下那洞裏說不出半句能入耳的話倒是在行!究竟那既康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如此維護?!別人犯了我,便一定是我有錯兒在先,究竟是你偏心偏意,還是別人位高權重力氣大,我們平民百姓苦一輩子拿不到幾個銅臭,欺軟怕硬啊!你那狗屎腦子裏沒裝下幾個有用的字兒,編也編不出道理來又要面子硬說罷了,要不怎麽就分不清前因後果邏輯混淆?!你那窮養了幾十年的腦花子割了拉茅房裏吧,別放出來禍害人!”

“你這個!”

堂主當即七竅生煙,擡起右手欲甩人,卻不想被三位侍女死死拉住道:“她可是幹了幾十年的膳房總管!你若今日動手打她,就是在打老爺東家的臉!”

老媽子倒是將衣袖挽起,雙臂一橫叉在腰間,揚起頭湊到堂主跟前,瞪圓雙眼藐視錯失的公正。

到此處,幾位老媽子又帶著廚房眾人,火急火燎前來。領頭的一位皺著雙眉,上前來將膳房總管拉走,言之有序道:“既然堂主瞻仰恐懼既康的威嚴,便高擡玉腿、移駕金軀到前堂上去冷屁股貼冷臉誇讚誇讚他們幾句;既然堂主也蔑視我等,那便請堂主辭了我們,畢竟有句古話說得好‘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我們這些下等人,不是最容易將你這高貴推入萬丈深淵嗎?!你們可是正人君子,正人君子就該去用和你一樣的正人君子,何苦讓我們這種入不了你眼的外人來壞了你等的閑情雅致。”

“你們如此囂張!我去讓東家知道了,你們都沒的飯吃!”

膳房總管聞言道:“怎麽?掙你們的飯錢能讓牛頭馬面在閻王面前給我說句好話給我在地府發個官做?”

說完便對身後人道:“我們走!”

堂主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咬牙切齒跺腳叫罵道:“你們這群下賤的蹄子!!竟敢跟我抵撞,不要命了吧!你們!哎呀呀!”

罵完又朝大家夥兒離開的方向大叫道:“那些兒個賠款是我一個人的事嗎!東家若見了,我們都別活!活該背一輩子的債!”

“賠償?”一位頗為年輕的女侍從墻角繞回來道,“堂主如此高尚,應當讓既康孽子陪您喝茶才對,那幾十百把個盤碗錢便不入了堂主的慧眼。”

“滾!!!”堂主氣急抓起地上的石頭向女孩砸去,卻不料女孩頭一轉先一步消失在拐角,石子碰撞墻壁擦出白色粉末。

堂主自然是捶胸頓足,嘴唇發白,在原處嘟嘟囔囔著什麽繼而往前堂去。

笑晏愁緊雙眉,悄聲道:“這可不好……”

崔嵬放下挽起的雙袖,左視右看見慕夢瑾早已轉身離去才說道:“果然是不好。沒承想他已然猖狂到這種地步。”

“阮氏壟斷既康已多代,多是因為家中老輩行於麓下而風雨不動,其為皇帝出謀劃策,官小而威大”易子寒道,“如此,其自然放肆。陛下多年來一直未提起讓其升階,也是心知肚明他們的動作。能鬧到演武來,他們的確是有底氣。”

“你放心吧,他們是不會承認今天的事的”崔嵬道,“子不教父之過,父母是什麽德性,孩子就是什麽德性。老鼠洞裏也生不出鳳凰來,他的父母是怎麽逃避之前的亂子,今兒他也會通通推脫。還有——

他都找了你這麽多麻煩,你還不準備解決?”

一旁的笑晏嘆氣道:“二位師兄不必再為此事生氣,總是大家沒有生出禍端來便是了。外面似乎要下雨了。”

地面不可置疑地暗下來,在君鼓沈悶的聲波裏催促諸位躲進屋檐下。

雨的到來打斷場上的廝殺,屋內混在一起的嘈雜人聲睡躺在幹燥的地板上,埋沒角落裏堂主與某位不知名阮氏弟子的低聲爭辯。

那弟子面對堂主莫名其妙的質問感到不可思議,臉皮上擺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連眼角都在反抗,她從座位上站起,似乎是想轉身離去,但被堂主拽住。

“我剛下場,根本不了解您口中的是非,堂主大人”她蹙著眉頭道,“如今你讓我去問阮師父,沒有人證物證——我怎麽說?你是想讓我挨罵嗎?”

“不不不不不不”堂主擺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小姐,我只是想見見你們師父——或者說阮公子也好,因為此事的確蹊蹺,不如讓大家把話兒說個清楚。”

“我不知道你嘴裏的話是真是假,但那前堂不是我能去得起的,阮公子我都沒見過幾面——你找我沒用啊。”

“各位”侍者前來道,“已有人在大門外,請各位移步門外。”

易子寒起身道:“走吧,馬車可能已經在山下了。”

話音剛落,只聽天上一聲悶響。雷電將渾濁的天空分割,侍者遞來三把傘,並吩咐小廝前去送行。

小廝答應著,一腳邁出門檻去卻不料腳一滑猝不及防摔了個底朝天,眾人忙去將他扶起。他尷尬笑笑,囑咐易子寒等人邁步時應當踩穩。

“嘶……”

“如何?”崔嵬見易子寒撐著傘站在雨中,交織的雨線打濕他的褲腿,“傷口?”

易子寒點頭,先前傷口上藥後早已止血,此刻其正趕上炎癥發紅,加之外部天氣惡劣,褲腳布料黏附傷口,生疼。

他暗示崔嵬繼續向前走,不用擔心他,此處離門口並不遙遠,左右他能再忍忍。崔嵬轉過身來想要攙扶他,卻不料腳上一個踉蹌為大夥兒上演了一個滑鏟,小廝見狀連忙上來幫忙,崔嵬則自己站起來,低頭凝視平滑的石路。

不容易,好不容易來到馬道。天上已變成小雨,淋淋漓漓,芊芊風細細,落於花團錦簇之白茸,嬌襲幾朵陽春,召以紙傘煙景。

如此淋淋漓漓之下,三人告別小廝退到邊上,看過往的馬車留下須臾景,不許稍綢繆。

又待到傘沿變成水簾,落在腳下,匯進身後泉眼。

易子寒楞楞地坐在一塊石頭上,右手擋在頭上心下暗數時間。

崔嵬抱著雙臂問道:“師父派的人還沒到嗎?”

笑晏直直地立在雨中,道:“或許是,下著雨,何況這裏還有那麽多要走的人,堵一堵也正常。”

突然,身後傳來蒼老的男聲:“三位可是季知行門下弟子?”

易子寒三人轉過身去,就看見青重徑站在他們身後,慕夢瑾跟在他旁邊,為其撐著傘。

三人行禮道:“是的。青先生。”

青重徑將雙手插進衣袖裏,道:“老季有要務在身,寄信讓你們先與我回青宗修養,幾天之後便來接你們回門。”

“哦……”

“這樣啊……”

“哦……”

三人回答之時,一輛馬車就停在他們旁邊。

青重徑看了他們三人一眼,道:“上車吧。雨裏站著也不是事兒。”

說罷,被一旁小廝扶著上了車去。

三人楞在原地,慕夢瑾見了,道:“你們先上吧。”

易子寒反應過來,道:“啊?”

慕夢瑾又道:“客人先。”

“哦,謝謝啊。”既然都讓你先了,必定不好推辭。

讓崔嵬和笑晏上了車,易子寒便才上去。慕夢瑾又繞到車夫前囑咐了一番,才繞過來上了車,坐在易子寒對面。

外面小雨淅淅瀝瀝,易子寒甚是無聊,可又不好搗亂,便微微彎背,右手肘撐在腿上,情不自禁把臉靠了上去。全然忘記對面還有個人。

不過那個人仿佛也沒看他,而是看著車外倒退的景色。

百花錦簇,煙雨朦朧,極美。

不知是不是太累了,易子寒不禁閉上眼睛,小憩。

冥冥之中,仿佛有人叫他:“小易啊……小易?你這是睡著了?”

聽見這個聲音,易子寒猛地睜開了雙眼,看見忱絙正蹲在他身邊,看著他,眼裏有幾絲血絲。

“醒了?”忱絙道。

“嗯。”

他醒了,從上一年的夢中醒來了。

忱絙道:“起來吃點東西?跪了一宿,起來換換人。”

易子寒微微一怔,道:“好。”

說著,月赦端來一籠包子與一碗粥。

一旁的忱絙道:“易先生走後,府上就沒有太多錢了,東西寡淡,你將就喝啊……”

易子寒勉強笑道:“不啊,我在師門那幾年,還不是這樣過來的,誒,不寡不寡,剛剛好,剛剛好。”

忱絙道:“我你啊,你和以前一模一樣啊,見誰都對誰笑,快吃。如今你算做半個主人了,府上有的事情,還需處理一下。”

易子寒咽了一口粥,周正了坐姿,道:“府上最近如何?”

月赦道:“不過爾爾。賬房依然發著薪水,只是沒人管宅院,大家每日瞎忙。前些日子,易主和夫人出事後,陛下下詔讓你收回家產,且又聽說你過了典試,便讓你繼侯爵之位,只不過……”

“主君與夫人走得太急,沒有留下遺願。老奴不過是根據平日裏夫人透露的話來講”月赦面露難色道,“夫人是不想你來趟這趟渾水的。這朝廷裏的人,表面上忠臣純色,內裏是怎樣一把刀。當然,選擇權在你,你若要闖,我們必不攔著。”

易子寒道:“闖不闖這是後來的抉擇。我來之前也聽聞我爹娘為守朝而死,此話當真?”

忱絙道:“都說是江山好的,可江山難守,此番鬧起來,平定功歸於“易”“諶”“齊”“陳”“公”幾家,以身報國的人也不多了。易主是帶領暗衛潛進叛軍,陳家後方埋軍,可算將叛軍老巢連根拔起,易主也是因此命喪黃泉啊。”

“難為了,我什麽也沒看到,即便是最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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