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補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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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補習

“喜歡”兩個字就像是山谷裏的回音一樣在影山心裏反覆回蕩,每蕩一次都驚起一群飛鳥,在他心裏上下撲騰,撲騰得他心神不寧的。

“影山,你想什麽呢?”澤村皺了皺眉問道。

雖然在球場上依然專註,但明顯一下場心思就不知道飛到什麽地方去了,整個人就像是一個沒有生氣的木偶,眼神都呆呆的。

“沒什麽事吧,他不一直那樣嗎?”田中笑著拍了一把影山的背,“這家夥在自動販賣機前也是這個表情啊!”

澤村低頭思考了一會兒,又覺得田中說得也有點道理。

但是總覺得今天的影山像是魂都在外太空飄著,不過在球場上倒是也沒出什麽錯。

除了發球的時候似乎有點針對月島。

澤村又看了一眼拿著毛巾在擦汗的月島,他倒是波瀾不驚,連眼皮都沒有多擡一下。

他倆鬧矛盾也不是一天兩天,或許是錯覺吧。

影山倒是沒有註意到自己今天十個發球裏面有八個都是沖著月島的臉砸過去的,他腦袋裏只有一句話。

月島喜歡千樹。

他擠著瓶身喝水,水從嘴裏滿出來了都不知道。

月島喜歡千樹。

他捏著做題的筆,心思也全部落在了別的地方。

月島喜歡千樹。

他的同學都說千樹很好看,田中前輩和西谷前輩也說千樹很好看,日向也說千樹很好看。

月島喜歡千樹,也是因為千樹很好看嗎?

傍晚的陽光從窗外斜斜地落進來,落到少女的發絲上。她把頭發紮在腦後,露出光潔的脖頸和頭發交接處一圈細小的絨毛。碎發因為常年別在耳後,有了一絲小小的弧度,不安分地翹在她嘴邊。

她眼睛很大,這會兒給他講題,露出影山從未見過的專註與認真,白皙的鼻尖像是孩童時吃的大福,下面綴著一顆小小的紅果,在面對他時總是彎起漂亮的弧度。

那顆紅果張開,吐出的聲音就像是美羽掛在床邊的風鈴,清麗婉轉,自成曲調。

小巧的筆在她手裏仿佛是魔杖,在影山手底下歪歪扭扭的字到了她手裏,就立刻變得整齊又賞心悅目。

“所以這道題選什麽?”李千樹問他。

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影山臉一瞬間猶如番茄般騰地紅了,整個人猛地往後一仰,企圖拉開一點距離給自己降溫。

好像,她確實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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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題有since,結合時間,這道題應該用什麽時態?”

不知道為什麽影山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他剛才發出界的那幾個球。

“所以這道題選什麽?”我看著影山,耐心地又問了一遍。

影山迷茫地看向我,看著看著忽然開始臉紅。

“不要看我,看題,我臉上有答案嗎?”我敲了敲桌子。

“沒……沒有。”影山結結巴巴地道,挪了挪凳子,又拉了拉領口,經過一連串覆雜且多餘的動作,終於告訴我,“選B。”

“對了,也沒那麽難,別緊張。”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把那幾張測試題收好,“差不多了,今天就到這裏,回去好好覆習。”

影山紅著臉,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收拾好東西,出門前還差點撞到了門框。

“他今天怎麽了?”我奇怪地問月島。

拽男瞥了一眼影山君的背影,懶洋洋的聲調拉長:“誰知道呢?”

到了該回家的時間了,我看了一眼手機,忽然發現備註為【神經病4號】的賬號久違地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我本以為又是什麽騷擾信息,點開之後卻發現界面上只有幹幹凈凈的三個字“對不起”。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我狐疑地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一眼天邊的太陽,甚至掐了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在做夢。

月島君註意到我的動作,皺著眉問:“你做什麽?”

“沒有,感覺看見黃鼠狼給雞拜年了。”我把手機揣進兜裏,沒回那條莫名其妙的道歉信息。

以小林伸一的脾性,他肯定沒安好心。

但是我沒想到的是,他這次好像是真心的。

戈薇又請了幾日假,期末的戰線拉近,我那本漫畫也基本看到了尾聲。我和千代湊在一處討論漫畫劇情,她還擠眉弄眼地問我這個男主合不合我心意。

“還行,但確實不是我最喜歡的類型。”我誠實道。

月島君這幾日經常會給我送些東西,因為擔心我被同學看到不自在,他大多只是將東西仔細包好放在鞋櫃裏,不過偶爾也會叫仁花或者千代帶給我。

所以不論是仁花還是千代,都已經堅定地站在了月島君這一邊。

“不過最近也沒有什麽談戀愛的想法了。”我坦言,從包裏拿出來了一本習題冊,花花綠綠的封皮讓兩人都忍不住上前看了眼,卻發現上面都是她們看不懂的中文。

“這是什麽?”千代問道。

“這是一本中國的習題冊,叫《X年高考三年模擬》,我專門叫我朋友給我帶來的。”我嚴肅地說道,“中國的學生高考都做這個。”

仁花千代:?

“國內外高考的內容考綱什麽的還是不一樣,出題思路不一樣,常考題型也有點差別,做一做國內的題,也算是換一換腦子。”我攤開那本書對她倆解釋道。

仁花和千代表示不能理解,但是她倆表示很佩服我。

“那影山君那邊,你就完全放棄了?”仁花還是沒忍住,小聲悄悄問我。

“放棄了啊,不是你們說的嘛,我喜歡的只是漫畫男主而已。”我一邊勾畫著題目條件,一邊漫不經心地回著仁花,“反正我也不著急,戀愛放到大學再談嘛!比起這個,仁花你看這道題……”

我和仁花正在探討那道幾何題究竟應該怎麽做輔助線的時候,戈薇突然從外面一臉覆雜地走了進來。

“你不是最近請假了嗎?”我看著她擔心地問,“身體好點了嗎?”

“好多了。”感覺幾日不見,戈薇有點歷經滄桑的成熟感。

有什麽東西粘在她的校服上,在陽光下還閃著光,我拈起那一根仔細看了看,像是狗毛?

“戈薇,你家還養小動物啊?”我把那根毛丟掉,“是小貓還是小狗啊?”

“啊?哦,呃……算是狗吧?”戈薇居然還糾結了一下才答出了這個問題,隨即揮揮手,“不說這個,千樹,老師找你。”

我在烏野的辦公室見到了我這輩子沒想到會在烏野辦公室見到的人。

小林老師坐在辦公室內,小林伸一則低著頭在一邊站著,小武老師見了我,則連忙親昵地和我招招手:“千樹來啦?”

“老師,這是……?”我詫異地走進辦公室,這個現場我實在是看不懂了。

“最近學校裏的傳聞,老師也聽說了,沒能第一時間制止學校流言的傳播,老師很抱歉。”小武老師看著我道,“我想找到謠言的源頭,但是這樣的謠言就像是無根之萍,若是刻意詢問,反而會隨水泛濫得一發不可收拾。”

“啊,老師沒事的……”我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我也沒往心裏去……”

說實在的,那些謠言都是國中時候的事了,我本也沒想著它們還能再伴著我來到高中。但是正因為已經很久,我覺得我已經能夠完全消化那些無端的惡意,能夠完全遺忘那些傷人的指責。

畢竟就算我有辦法堵住別人的嘴,卻也不能控制別人心裏怎麽想,若是他們打定主意認定我就是那樣的人,我也只是百口莫辯。

國中的同學與我都是泛泛之交,所以即便有人隱約察覺到了故事中的不對勁,也不會多花時間來到我面前求證。

對我而言,打破謠言也很簡單,用一次又一次的年級第一以及競賽金獎打他的臉就可以。

沒有想過需要求助誰,也沒有想過應該求助誰,所以聽見小武老師的這句“你能原諒老師嗎”,我反而一時失措,等反應過來時,臉上已經濕潤了。

那邊小林老師拍了一把小林伸一的後腦勺:“還不道歉!”

小林伸一看著我,委委屈屈地說了對不起。

我沈默了一瞬,開口道:“我不會說沒關系的。”

流言這種東西,向來只會在陰暗的角落悄悄生長,像是與陽光並生的陰影,就算在光明下無處遁形,也會在太陽下山之後,悄無聲息地滋長蔓延。

我不像許多作品中曾經描述過的校園暴力那樣,我沒有傷口,也不曾流血,但這樣的謠言與隨之而來的孤立,就像美人魚的雙腳,即便外表看著毫無異常,所走下每一步的痛楚,卻是將血與淚自己咬牙往肚子裏吞。

就算如今我都已經快記不得當時的心境了,卻並不代表著他的所作所為值得被原諒。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小林伸一臉上又滿是不甘,小武老師怕我吃虧,將我往後拉了拉:“小林老師,我想知道您打算讓令郎如何道歉?”

“我也在猶豫這個,不知道有多少人聽說了這件事,若是傳播的範圍其實沒那麽大,當眾道歉,會不會反而小題大做了呢?”小林老師誠懇地道。

小武老師也皺了皺眉,扭頭看向我,他也有顧慮,顧慮我是個女生,顧慮我或許多少有點在意自己的名聲。

小林伸一,一個當初僅僅是數學競賽屈居我之下,便能在背後造出這樣謠言的人,面子對他而言,是比天還大的事。

“在期末考試以前有一個考前動員大會,我本來作為學生代表發言,”我看向站在一側的教導主任,十分誠懇地問,“能抽幾分鐘時間,在那個會上,讓小林君和我道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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